祖大寿连忙把镜筒一转,忽然几个黑乎乎的巨物出现在视野之中。
“咦!”
祖大寿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却是一辆由四马拖动,奇形怪状大铁车,走在明军的队列之中。
此车具有六个轮子,轮毂上黑乎乎非金非木,不知道包的什么东西。车身方方正正,好像一个砍掉棱角的铁房子,尾部还竖着黑洞洞铁筒。
队伍之中,类似的铁车共有六辆,都和炮车走在一起。除此还有两辆尺寸更大,车头上还竖着锋利钢铁齿轮,尾部横着巨大的铁筒。更奇的是下方几对铁轮,被包在一条铁履带中,也被四匹马拖着滚滚向前。
虽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祖大寿却直觉应该是攻城器械,不由得心里一沉。
久闻李四白精通西洋八宝消息机关,该不会真搞出什么攻城利器吧?
祖大寿越想越是没底,忽然放下望远镜大喝一声:
“来人,用沙石把东门堵了!”
按说对面这点兵力,根本没这个必要。但汉八旗对李四白怕的要命,手下人闻言毫无异议,立刻领命操办去了。
片刻之后,两万多明军抵达西宁外东门二里之内。祖大寿正命人准备炮轰,明军忽然戛然止步。正留在清军大炮射程之外。
祖大寿不屑一笑:
“哼!炮打的远又怎样,老子还就不信你攻城不用人!”
果然明军阵中人头攒动,忽然间忙碌起来。有的在驱动炮车布置阵地,有的则拎着铁锨挖起坑来,还有许多人搬搬抬抬,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祖大寿眉头一皱:
“奶奶的,莫不是要扎营?”
“这也太近了点吧!”
历来攻城之战,营盘距离城池总要十里以上,再近都不能少于五里。以免距离太近没有缓冲,万一守军出城突袭,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了。
不单祖大寿察觉不对,城上将士无不议论纷纷,不知道明军在搞什么。
祖大寿正惊疑不定,一旁吴三凤凑了过来:
“大舅,要不末将出城冲他一阵?”
祖大寿冷哼一声:
“你有几个脑袋,想偷李四白的鸡?”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没有老子的手令,任何人不许出城!”
“你你你,都别在这傻站着,赶快去置办守城物资!”
说着将吴三凤、祖大弼、祖大乐诸人,全都派出去整办滚木擂石,熬制金汁灌装沙袋修筑工事。唯独自己留在城头,架着望远镜观察明军动向。
然而只看来片刻,祖大寿便震惊的发现,明军似乎真的在扎营!
虽然西宁堡和北关堡之间,所有树木都被砍伐殆尽。明军却从车上卸下木桩,挖坑竖起架上铁丝网。
不到一个时辰,明军已经建起绵延数里的方形铁网阵,将整个队伍都包围起来。
祖大寿瞠目结舌。这铁打的营盘固然不怕偷袭,可明军也打不着西宁堡啊?
虽然摸不着头脑,祖大寿却不信李四白是来胡闹的。丝毫不敢耽搁,一边趁机完善防守,一边两眼不错的监视明军动向。
不到中午,明军的营盘彻底完成,人马却没有消停一点。忽然间黑烟滚滚,风中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祖大寿莫名其妙。偏偏对方竖起营帐遮了视线,竟是连明军做什么也看不到了。
直到日落西山,明军也没有攻城的迹象。倒让西宁堡城堵塞了东门,在城头也堆起了沙袋,备好了成堆的滚木擂石。没用上的金汁发出阵阵恶臭,可把祖大寿恶心的不行。气呼呼回府吃饭去了。
晚上睡觉也不得安稳,噩梦连连刚寅时就惊醒了。吃过早饭在到城头,明军已然毫无动静。
又在城头监视一个上午,明军大营终于出现变化,铁丝网内忽有两座冒出头来。
祖大寿大吃一惊,用望远镜仔细查看,发觉竟是用铁柱铆接而成。
初时不过六七尺,将将露出铁丝网外。然而明军不停搭建,到傍晚时已经高达数丈。
祖大寿等人仍是不解。箭塔不过寻常之物,建成了又能怎样?就算持火铳守在塔顶,照样打不出一里之外!
哪知到第三天头上,那两座铁塔竟然长到十丈。明军就在祖大寿眼皮底下,用奇怪器械将两门大炮吊了上去。
“我屮!这踏马是个炮台!”
祖大寿如梦方醒,气的破口大骂。
明军的火炮本来就能打到城头,如今抬高十余丈,岂不是直接能打到城内了?
早知如此,明军扎营之时,拼了命也该派骑兵破坏的。然而人没有前后眼,此时已是追悔莫及。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明军炮台修造完成,刚过午时就轰隆一声大响,一发炮弹拉着烟痕往西宁堡飞来。就在祖大寿等人头顶掠过,轰隆一声落进城内去了。
祖大寿等人回头一看,一栋营房屋顶破碎,大片烟尘升腾而起。众人顿时瞠目结舌:
“屮,怎么打这么远?”
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划过头顶落入城中。众人见状无不色变。
眼看人心不稳。祖大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哼!区区两门火炮,一个时辰又能打的了几发?”
“弟兄们无须担心,最多一炷香工夫,明军的炮就哑了!”
众人想起去年那一战,明军火力上确实没占多少便宜,这才心下稍安:
“总镇大人说的对,两门炮能打多久,没一会炮管就红了!”
话音未落,忽听明军大营中霹雳震天,不知多少火炮同时响起。
天空锐啸连天,不知多少炮弹拉着烟痕,遮天蔽日横空而来。
“不好!快趴下!”
轰!轰!轰!
数十发炮弹犹如冰雹落下。虽然不少落在城外,但也有大半砸在城墙和城头。弹丸落地开花,弹片横飞焰火四溅。
不知多少沙袋被炸碎,沙砾被冲击波掀起犹如暴雨四射,打在人脸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还有滚木堆被抛飞半空,沾到边就是骨断筋折。
最惨的是有那装了金汁的大缸巨瓮,恰巧被炮弹轰碎了一个。
不知多少黄汤从天而降,淋的许多人满面黄金。虽然此时尚未加热不致烫伤,却是浑身恶臭哕的翻江倒海。
只一轮炮击,西宁堡城头就一阵大乱。虽然死伤不多,却是狼狈不堪。祖大乐连滚带爬到祖大寿身边:
“大哥,你快想个办法吧!”
“今年的明军,打法和去年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