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雅集”是青石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没有金碧辉煌的门面，只有一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古朴庭院。

  据说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身家没有十位数，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我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浮夸的范思哲花衬衫和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脖子上还戴着一条能晃瞎人眼的大金链子。

  我把我那辆新买的兰博基尼Aventador钥匙玩杂耍一样在手指间飞快地旋转着。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中了彩票、审美堪忧、急于向全世界炫耀自己财富的暴发户。

  我就是要用这身近乎于小丑的装扮来进一步加深他们对我“有勇无谋，贪婪愚蠢”的刻板印象。

  在侍者的引领下，我走进了三楼的“听雨轩”。

  那是一个巨大的和式包厢。

  推开障子门，一股混杂着顶级雪茄和昂贵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坐在主位上，身材极其魁梧，穿着一身中式的黑色丝绸对襟衫，手腕上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佛珠。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霸道和戾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不用猜，他就是“北方雄狮”的掌门人——赵世雄。

  而坐在他下首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干瘦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他正低着头，用一双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干部，毫无任何攻击性。

  但是我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感觉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代号“鬼叔”的神秘操盘手。

  一个能把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杀人于无形的顶级掠食者。

  “哈哈哈哈！这位想必就是林浩然林小兄弟吧？”

  赵世雄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

  他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快！快请坐！”

  他的热情充满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哎哟！赵总！您太客气了！您叫我小林就行！”

  我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谄媚笑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他那只厚实的大手使劲地摇晃着。

  “能见到您本人，我真是太激动了！”

  落座后，鬼叔也对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

  “林先生，尝尝。今年的‘狮峰龙井’。可不好得。”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温和，却让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又是茶。

  上一次在“江畔公馆”，秦若菲也是用一杯“母树大红袍”开启了对我的降维打击。

  这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似乎都喜欢用这种风雅的方式来包裹他们那血腥的獠牙。

  “谢谢鬼叔！谢谢鬼叔！”我端起茶杯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口就牛饮了下去，然后还夸张地咂了咂嘴，“好茶！好茶！就是有点淡！”

  “哈哈哈！”赵世雄再次被我的“粗俗”给逗得开怀大笑。

  他看了一眼鬼叔，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你看，我没说错吧，就是个傻小子”的得意。

  鬼叔也笑了。

  只是他那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精光。

  酒过三巡，赵世雄终于放下了酒杯，切入了正题。

  “小林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

  “我们‘北方雄狮’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你之前说想跟着我们喝口汤。这个格局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赵世雄今天给你一个上桌吃肉的机会！”

  我的呼吸陡然一滞。

  来了！

  戏肉终于来了！

  “我们拿下‘青石银行’之后会对其进行资产重组。”赵世雄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会剥离出一部分不良资产，打包成一个新的资产管理公司。”

  “这个新公司的法人代表和cEo的位置我可以留给你！”

  “并且我再给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

  “小林你算算。这是多大的一块蛋糕？”

  “只要你点头，你一夜之间就能从一个股市里捞偏门的小角色变成一个真正有头有脸的金融新贵！”

  “秦家那丫头能给你的，我赵世雄能给你十倍！百倍！”

  ——轰！

  这个筹码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必须承认。

  在他说出这个条件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狠狠地动摇了！

  这简直就是一份无法拒绝的魔鬼契约！

  他把我所有的欲望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钱、地位，甚至还有我对秦若菲的那种病态的征服欲！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为我量身定做了一个最华丽也最致命的陷阱！

  我能感觉到鬼叔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一样在我的脸上来回切割。

  他在观察我。

  观察我在听到这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条件时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

  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了一副被巨大的馅饼砸晕了的狂喜和贪婪的表情。

  “赵……赵总……您……您说的是真的？！”我的声音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结结巴巴。

  “我赵世雄一言九鼎！”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给了你这么大的好处，你总得拿出点让我信得过的诚意吧？”

  我知道。

  考验来了。

  “赵总，您说！只要我小林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我拍着胸脯大声喊道。

  赵世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和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很简单。”

  “第一，把这支笔打开。把你和秦家那丫头所有关于‘青石银行’的谈话内容都录下来，原封不动地交给我。”

  “第二，在这份‘股权代持协议’上签个字。”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森然。

  “从今天起，你在‘青石银行’里买入的每一股都不再是你自己的，而是替我代持。”

  “事成之后，你所有的本金我双倍返还给你。”

  “怎么样？”

  “这个‘投名状’够简单也够有诚意吧？”

  我看着面前的那支录音笔和那份协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

  ——好毒！

  他这是要把我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而且是用一种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的方式！

  一旦我签了这份协议拿了这支录音笔，我就成了他安插在秦家的一颗棋子！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双面间谍！

  到时候无论胜负如何，我都将被秦家视为死敌！

  而我的把柄又被赵世雄死死地攥在手里！

  我将彻底失去所有的主动权！

  变成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