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话,不是“以前的事”,是“现在的事”。
“妈。我爸呢?”
秦朝朝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发哽。
秦母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爸......你爸回去拿换洗衣服了......他每天中午都来......我给他打电话......我这就给他打......”
她翻手机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解锁屏幕划了好几次才划开,通讯录翻了两遍才找到“老秦”两个字,拨出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哆嗦。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秦父的声音:
“咋了?我这刚到家——”
“老秦!你闺女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
“醒了!昭昭醒了!你赶紧回来!”
“你照顾好女儿,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连再见都没说。
秦朝朝看着妈妈又哭又笑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偷偷抹眼泪的喻韦,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在这一刻,竟然让人觉得踏实。
她又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蓝得干干净净,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清晰分明,有汽车鸣笛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来。
这是二十一世纪。
她回来了。
但她的心,留在了那个有楚凰烨的地方。
她动了动手指,勉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块温热的古玉还好好地贴在心口。
一切都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秦朝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次穿梭,一场死局,一次生离。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
一边是现代生活,有爸爸,有妈妈,有亲人,有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一边是千年之前的生活,同样有娘亲,有亲人,还有割舍不下的爱人。
一想到楚凰烨,秦朝朝心口猛地一揪,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密密麻麻的疼顺着心口蔓延全身。
也不知道大火过后,娘亲会怎么样?
是认定她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哭得肝肠寸断?
还是会察觉端倪,怀疑她凭空消失,满京城地寻找?
还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楚凰烨,要是认为她死在那场刺杀大火里......
秦朝朝不敢往下想了。
他那个性子,怕是要疯。
那场大火,她的爱人,她的亲人,她的江山,她守了那么久的大楚臣民,还有所有朝堂纠葛、爱恨牵绊,全都被她留在了千年之前。
而现在,她回到了这里,有日夜思念的妈妈,爸爸......
两边都是牵挂,两边都是羁绊。
短短一瞬,无数情绪堵在胸口,欣喜,渴望,酸涩,不舍,牵挂......缠得她喘不过气。
秦朝朝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纷乱,先养好身体,养好精神。
至于千年之外的爱恨牵挂、朝堂风波,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再次踏回那个盛世大楚,见她想见的人,了结所有未尽的执念。
她闭上眼睛,手还搭在那块古玉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
再看来福楼这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整座来福楼就被熊熊烈火裹了个严严实实。
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
有人浇了火油,火舌一窜上来就势不可挡,木质的梁柱、桌椅、隔断遇火就燃,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彻整条街巷。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黑夜,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滚滚黑烟漫天翻涌,呛人的焦糊味混着残留的迷药气息,四下弥漫开来。
方才得手的几个亡命杀手,半点停留不敢有,得手的瞬间就猫着腰窜进幽深小巷,借着夜色掩护溜得无影无踪,干净利落。
几乎是大火燃起的同一时间,早已等候多时的春草,按照江云霜的吩咐,四处散播流言。
消息传得比火势还快!
短短片刻,整条东市街巷的百姓、巡街的卫兵、沿街摆摊的小贩、酒楼里吃酒的客人......全听见了。
版本传得有模有样,一个比一个绘声绘色:
“你们听说没?安澜公主深夜私自出府,躲进东市来福楼,在酒楼的雅间里私下幽会情郎。”
“真的假的?那可是未来皇后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表哥亲眼看见的!安澜公主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鬼鬼祟祟寻到楼上,一头扎进雅间里,孤男寡女独处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那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
“孤男寡女,密闭小楼,这下可有大热闹看了!”
“啧啧啧,皇帝陛下要是知道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疯了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百姓们扎堆围在街口,对着燃火的来福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各种难听的揣测、龌龊的猜测满天飞,越说越离谱,越传越不堪。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菩萨心肠、被传成九天仙女下凡尘的安澜公主,居然会背着皇上,深夜出府私会外男,闹出这般惊天丑闻。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整条东市街巷,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嘈杂之际,一道锦衣骏马的身影匆匆赶来,正是途经东市的赵家长孙,赵怀真。
赵怀真今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今晚是陪几个同窗在东市附近的酒楼吃酒,席间推杯换盏,他不好这口,便提前告辞出来透透气。
远远就看见这边火光冲天,还没靠近,就听见满街不堪入耳的流言,有人在巷子里窃窃私语:
“方才楼里突然起火,想来是安澜公主和那男人私会之时被人发现,慌乱之下不慎走水,如今安澜公主还被困火海之中,生死未卜!”
赵怀真为人正直坦荡,自从赵家的老二赵有言和嫡次孙赵怀霖那档子事过后,赵家一直沉寂至今。
他没见过秦朝朝几面,但爷爷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念叨过:
“安澜公主是大楚的福星,定海神针,也是赵家的希望。你记住,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站在她那边。”
爷爷是什么人?三朝元老,历经风雨,从不说没根据的话。
能让爷爷说出“赵家的希望”这种话的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