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主子应该是在火势封楼之前,就已经脱身离开了。”
她没有直接提“空间”二字。
这事在高层不算秘密,谁都知道安澜公主秦朝朝身上带着个逆天的随身空间,楚凰烨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这里人多眼杂,各处的眼线混在人群里,隔墙有耳。
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利用,只会徒增麻烦,凡事还是谨慎为好。
楚凰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冷月,眼神沉得吓人。
“调虎离山?”
短短五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冷月低头认罪,身姿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句辩解:
“是,属下失职,甘愿领受责罚。”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偷听,偷偷摸摸地小声议论。
谁不知道安澜公主身边的几个暗卫实力顶尖、忠心不二。
可如今安澜公主身边的贴身暗卫冷月,居然被人用调虎离山计支开,害得公主身陷险境,说出去确实算不上光彩。
在场懂皇宫规矩的人,心里都暗暗断定,冷月这次在劫难逃。
这种关乎主子安危的重大失职,轻则挨一顿杖责、革职查办。
重则直接丢了性命,根本没有从轻的道理。
楚凰烨沉默了好几秒,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以他以往的性子,有人险些害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犯下这种致命过失,绝对是罪无可赦,绝不轻饶。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定罪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秦朝朝之前撒娇较真的模样。
上次秦朝朝在他面前叨叨,说“你把云霄,冷月,魅影三人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说“我的人,你不许随便罚。”
当时楚凰烨还笑话她护犊子护得太没底线。
如今细细回想,他家小姑娘护着身边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实打实的较真,半点不含糊。
楚凰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后怕,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自己去领二十杖。”
“属下遵命。”
冷月应声起身,正要转身去领罚,身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着。”
楚凰烨叫住她,眼底情绪沉沉,淡淡补了一句:
“这二十杖先记着,等朝朝平安回来,交由她亲自定夺。”
冷月微微一怔,随即眼眶微微发热,郑重地叩首:
“谢陛下。”
她心里清楚,陛下这是纯粹看在自家主子的面子上,特意手下留情。
把处置权交到了秦朝朝手上,一来主子向来护短,定然不会真的重罚她;
二来也是当众表明态度,冷月几人是安澜公主的人,他们的对错奖惩,唯独秦朝朝说了算,旁人无权置喙,就算是帝王也不会随意插手。
这份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偏爱,在场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冷月站起来,默默退到一旁垂手立好,不再多言。
围观的普通百姓看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心里还暗暗嘀咕,当今陛下也太善待安澜公主的暗卫了。
都犯下这么大的错了,居然就轻飘飘一句等公主回来定夺,未免也太宽容。
懂行的人却暗暗心惊:
皇帝这哪是对暗卫客气,分明是对安澜公主宠到骨子里!
爱屋及乌,连公主身边的亲信,陛下都舍不得轻易动分毫。
即便冷月已经笃定秦朝朝安全脱身,楚凰烨依旧半分不敢放松。
他转身,对着身后列队待命的玄甲卫,下达了不容置喙的死命令。
“给朕把整栋来福楼彻底扒开,一寸一寸仔细搜,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玄甲卫统领丁磊抱拳领命,一挥手,几十号黑衣甲士鱼贯而入,开始扒废墟。
烧焦的木梁、碎成渣的瓦片、炭化的桌椅残骸,被玄甲卫们一块块、一件件仔细搬出来,整齐码放在街边的空地上。
楚凰烨就静静伫立在废墟正前方,如同一尊冰冷肃穆的石雕,目光死死锁定着满目狼藉的火场,一瞬不瞬。
夜晚的冷风裹挟着浓重的烟火烟尘,扑面而来,呛得旁人睁不开眼、连连后退,他却纹丝不动。
零星滚烫的火星溅落在他的衣摆上,烧出一个个黑乎乎的破洞,他视若无睹,连抬手拂开的动作都没有。
旁边的飞羽端来一碗清水,他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抬手接过,草草喝了一口,目光依旧未曾离开废墟。
冷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暴戾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跟随楚凰烨和秦朝朝多年,见过无数模样的帝王。
朝堂之上,他是杀伐果断、震慑百官的九五之尊;
战场之上,他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私下面对秦朝朝时,他又是温柔缱绻、百般宠溺的寻常夫君。
可她从来没见过今日这般的楚凰烨。
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别惹我。
此刻谁敢不长眼,上前触他的霉头,绝对是自寻死路。
全场所有人,围观百姓、值守卫兵、世家仆从、随行宫人,全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没人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静静看着废墟之中,这位满心悲戚、戾气翻涌的帝王。
玄甲卫动作利落,扒废墟扒得飞快。
不过短短两炷香的时间,整栋来福楼从上到下、里里外外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寸废墟都仔细排查完毕。
没人。
丁磊满脸烟灰、一身狼狈地快步跑来汇报,语气里藏着几分庆幸。
“陛下,整栋来福楼已彻底搜查完毕,并未找到安澜公主的踪迹,也没有找到任何......遗骸。”
最后两个字,他反复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口,生怕刺激到盛怒边缘的帝王。
楚凰烨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是要把这一整晚的恐惧、焦躁、心慌,全都吐出去。
再睁眼时,他眼底的猩红退了几分,多了几分清明。
“确定没有?”
“确定。”
紧接着,一旁的副将也上前,语气斩钉截铁地附和:
“没错陛下,现场没有半点血迹,更没有残骸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