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缓缓收回拳头,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左肩和侧脸都隐隐作痛,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阴阳师,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依旧站立的铁面。
“还要继续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铁面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双手。
没有说一句话,他转身,朝自己的棺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偏过头,从铁盔的缝隙中看了江焱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的冰冷,但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然后,他继续走,消失在了黑暗中。
“叮——”
黑桃K也收手了。
他后退了一步,将那张金属扑克牌重新夹回指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阴阳师,又看了一眼江焱。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无趣。
“没意思,”他说,语气慵懒,“今天就到这吧。”
他转身,像一只黑色的猫,轻盈地跳进了自己的棺材。
血天使握着木剑站在原地,看着黑桃K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江焱,缓缓将木剑收回。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里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个家伙……真的把一个墓主打趴下了?
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拳砸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江焱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目光。
他转过身,走回那片散落着馒头的地面,重新蹲下身,将之前铺在地上的囚服裹好,打了结。
然后他站起来,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朝红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走回棺材旁,将包裹放在地上,解开结,拿出一个馒头递到红叶面前。
“吃点东西,”他说,嘴角还挂着血痕,但眼神里只有关切,“你的伤需要营养。”
红叶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又看着他递来的馒头,眼眶泛红。
她接过馒头,声音沙哑而轻:“你受伤了。”
江焱笑了笑,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小伤,不碍事。”
他说的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肩的骨头可能有些开裂。
但不算严重,只要不继续剧烈战斗,三五天就能自行愈合。
他盘腿坐了下来,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晨练。
而九幽监的深处,毒狼和鬼婴各自缩在阴影中,沉默了许久。
毒狼的暗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忌惮”的情绪。
鬼婴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们知道,这个新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已经成了九幽监里,真正的变数。
江焱盘腿坐在棺材旁,慢慢地吃完了手中的馒头。
血天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馒头,分给身后的同伴。
红叶靠坐在棺材边,手里捧着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彩比之前亮了许多。
这时,江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身。
“你去哪?”血天使问道。
“找人聊聊。”江焱回应道,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暴君。
血天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阻拦。
江焱迈步,朝暴君的方向走去。
九幽监里的灯光依旧昏暗,那些阴影中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跳出来拦他。
他就那样穿过空地,走到了暴君的棺材前。
暴君正坐在棺材盖上,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把匕首的刃口。
他没有抬头,但显然知道来的是谁。
“刚才的事,谢了。”江焱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客套。
暴君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低沉的声音带着俄罗斯口音:“不用谢!”
江焱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跟暴君客套。
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为什么帮我?”
暴君磨刀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江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他比江焱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凑近江焱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帝君。”
江焱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从暴君出手相助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猜到了一些端倪。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监狱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墓主愿意为他得罪其他几方势力,背后一定有原因。
但他没想到的是,暴君的下一句话,让他真正的瞳孔收缩了。
“老头子曾经救过我,还指点过我。”暴君的声音依旧很低,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江焱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温度,“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老头子。
江焱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他当然猜到暴君口中的“老头子”是谁。
那是他的师父。
那位教他格斗、战术、生存之道,也教他做人底线的师父。
那位在他二十岁那年,在某次任务之后便杳无音讯的老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翻遍了黑暗世界的各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师父的任何线索。
没想到,在这座深海监狱里,在俄罗斯巨汉“暴君”的口中,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你……”江焱的声音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波动,“你认识老头子?”
暴君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焱面前露出笑容。
“几年前,我在北高加索被仇家围杀,身中七刀,本该死在那里。老头子路过,把我从尸体堆里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