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江蓠信息的时候,顾西刚结束下午第一节课。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一时觉得有些不真实。“顾西。我是江蓠,好久不见,晚上味美轩一聚,就我们两个人。”江蓠的信息很简洁,她想约她吃饭。顾西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扣在课本上,拿着走出教室。教室到老师办公室的距离大概八分钟,中间隔着两栋楼,几分钟的时间,顾西想了很多。她和江蓠,大概五年还是六年没见了。她这次约她,又是为了什么?她猜不到,但她又很清楚,她应该去。
“西姐,下课了。”顾西刚走进办公室,林晓雨笑嘻嘻地问他。
她点点头,走到自己办公桌坐下。
“晚上逛街去不?”林晓雨笑嘻嘻的凑活来头,她洋洋洒洒的说自己看一款新出的包包,今晚要去拿下。
顾西想起来江蓠那条信息,她满脸歉意的拒绝了林晓雨“不好意思晓雨,今天晚上我有约了。”
“呀!那好吧。”林晓雨摆摆手,“没关系啦西姐,那咱就改天去呗!怎么?今晚约会去吗?”
顾西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是。约了一个朋友。”
“哦哦。”林晓雨转过身去:“我以为你约会去呢。”
朋友。顾西一直在咀嚼这个词,她和江蓠,还算朋友吗?曾经,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几点?”顾西给江蓠回了信息。
那边秒回,“七点。”
“好。我六点下班。”
暮色温柔,褪去了白日的浮躁,街边的梧桐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细碎的暖黄路灯透过叶隙落下来,铺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江篱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位置隐蔽,人不多,隔着落地窗正好能看见街边缓缓流淌的夜色。她提前到了一会儿,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心底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打算好好说清楚。
没等多久,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轻响。
顾西走了进来,一身简单的休闲衣衫,眉眼温和干净。她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江篱,她敛去眼底的情绪,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微微弯眼:“抱歉,我来晚了。”
“不会,我也刚到没多久。”江篱立刻抬眼,脸上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伸手示意她坐下,“随便坐,好久不见。”
顾西落座,将随身的小包放在身侧,目光轻轻落在江篱脸上,然后又立即将脸移向别处。她本身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多年不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蓠交流。
“看看你想吃什么?”江蓠笑着把菜单递过来,她神色轻松,就好似,她们并不是多年未见,曾经也并没有不愉快。
顾西敛了敛嘴角,又抬眼看着江蓠,她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感觉。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点就可以。”
“好。”江蓠点点头,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口味较清淡的菜。
服务员走后,江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自信、明媚、热情、爽朗。
“顾西,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说个话像蚊子叫一样。”
顾西眨眨眼,江蓠的话让她感到不舒服,可她又不想表现出来。
“怪不得季忘川说你不爱他,你看你这副样子,冷冷淡淡的,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生活。”
“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除了这三个字,顾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季忘川的生活。挺好的吧。挺好的。
江篱闻言,垂眸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坦然又平和:“今天约你,是想跟你好好解释清楚。之前的事,怕是让你误会了。”
顾西接过水杯,抬眸静静看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菜馆里环境静谧,轻音乐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江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底积压许久的拘谨,缓缓开口:“最近忘川为我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我知道,他只是顾及小时候的旧情。顾西,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误会。”
顾西闻言轻轻点头,温和道:“我没误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了解你。”江篱低低叹了口气,眉眼澄澈,坦然坦诚,“我和季忘川,自始至终就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他最近之所以一直帮我,频繁出现在我身边,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在帮我处理离婚的官司。”
这句话说得清晰又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顾西微微一怔,她不久前就听季忘川说了,江蓠要离婚。可真当她从江蓠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她不免还是有些诧异:“你真的要离婚?”
“嗯。”江篱轻轻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离婚,牵扯的事情有点多,对方不肯好聚好散,拉扯了很久。我自己不懂律法,也应付不来这些繁杂的纠纷,刚好季忘川是专业的,又恰好认识,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帮我全权处理。”
她抬眼看向顾西,眼神真诚坦荡:“所以你完全不用多想,我和他没有暧昧,没有纠葛,从头到尾,就只是单纯的委托人和帮忙的朋友。他帮我打官司,仅此而已。所有的偶遇、碰面、沟通,全都是为了离婚的事情,没有半点私情。”
顾西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神,心底的几分疑虑其实也无法消散,可她嘴上不会多说什么。她温和地笑了笑:“我没多想,真的。”
“那最好啦!”江篱弯了弯眉眼,紧绷多日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随即话锋轻轻一转,眼底多了一丝细微的犹豫和柔软,“其实,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顾西应声。
江篱指尖轻轻蜷了蜷,窗外的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沉默两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开口:“你和温栩,最近联系过吗?”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空气仿佛轻轻顿了一瞬。
顾西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摇摇头:“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怎么联系过。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面对顾西疑惑的目光,江篱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坦然道出了尘封已久的过往,声音轻缓,带着淡淡的释然:“我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这一次,顾西微微愣了一下。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怔地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江篱,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西才缓缓回过神,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轻缓:“我和季忘川结婚前,见过温栩一面。他告诉我说,他要去援疆了。”
援疆?江蓠点点头,随即开口:“我希望他好。”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初你们……”
“为什么分开是吗?”江蓠轻轻一笑,看向窗外。“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年少时的一段缘分而已。”江篱淡淡一笑,眼底没有酸涩,没有怨怼,只剩历经岁月的平和,“那时候我们年纪都小,懵懂冲动,不懂磨合,也不懂珍惜。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嫁给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的。那个情况下分开,对我们彼此都好。”
顾西静静听着,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追问:“那你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吗?”
“几乎没有。”江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分开之后,我们就彻底断了所有牵扯,各自生活,互不打扰。一晃好多年,我们都变了模样,也变了性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说完,她收回目光,认真看向顾西,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期许:“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很好,是最亲近的朋友。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想问问你,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顾西看着她坦荡温和的模样,心中所有的诧异都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她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吧,其实毕业后我也没有怎么和他联系过。后来一次偶然遇到了,才知道他在当美术老师,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在苏湉那里得知我要和季忘川结婚的消息,大概是结婚前一周,他找到我,他祝福我和季忘川,希望我可以幸福。他说,他大概六月份去援疆。再后来,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江篱静静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感慨:“挺好的。他是个好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柔善良。”
“是啊。”顾西微微点头,轻声附和,“听苏湉说,其实这些年他身边也有人追他,但他一直都是单身,没有谈过恋爱,一直独来独往。”
江篱闻言,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讶异,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他……这些年,有没有偶尔提起过我?”
这个问题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藏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克制,没有过分的执念,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西认真回想了许久,缓缓摇头,坦诚道:“从来没有。他几乎不提起过往,也很少谈及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们也不敢主动问。”
“也是应该的。”江篱释然地弯了弯眼,语气淡然,“分开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了。人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人和事,本就该尘封在回忆里,没必要反复提起。”
顾西看着她通透从容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有别的想法吗?”
江篱立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纠缠过往,也不是想打探什么、图谋什么,只是单纯想解开所有的误会。”
她缓缓梳理清楚所有的牵绊,认真说道:“第一,我想告诉你,我和季忘川只是纯粹的朋友与委托关系,我不想因为这些,让你对我产生误会。第二,因为你是温栩现在最亲近的朋友,而你和我也是朋友,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一些过往,藏着隔阂和隐瞒。”
“我不想瞒着你,也不想你从别人口中零碎听到这些旧事,胡乱猜测。所以不如我亲自告诉你,坦荡坦诚,我们都坦荡相处,不必有任何顾虑。”
听完她一番赤诚的话,顾西心底彻底通透了。
她看着眼前坦荡温柔的江篱,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以前的事……”
“当初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你和温栩应该会在一起了吧。”
会吗?不知道。
顾西摇摇头,她不知道。她曾经,确实喜欢过温栩。可她又忘记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季忘川的。
“顾西,季忘川其实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