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真的说不上来那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最后只能无力地解释：“我没有钱……我也没有乱花。我的钱都是花在刀刃上的。”
“你爷爷奶奶不怎么买衣服，我就买了吗？我用的化妆品都是各种小样。”
“我也在省吃俭用啊……我一件衣服少说也穿个五六年……”
小宇没耐心听她絮叨这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苦涩。
“我和我妹……”他顿了顿，“我读完大学二十二了。人家读完藤校，才十九。”
“我如果不自己创业，拼死拼活奋斗到四十多岁，可能才到一个公司的高管。”
“我妹呢？她毕业之后就算从基层打拼，摸爬滚打一遍，二十五岁基本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小时候，因为你，我就断送了一次机会。”
“如果那个时候，我接受陆阿姨的帮助，我的起点会是什么样？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好，你不愿意。我可以理解。真的。”
“我以前不理解，但我现在大了，我已经能想明白了。”
“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你和我爸为什么离婚，我问我爸，他也打岔糊弄过去了。”
“但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
“我爸这些年，对你仁至义尽。我爷爷奶奶对你怎么样，我也看在眼里。”
他直视着吴晗，一字一句地说：“当初会离婚……是你的问题吧。”
吴晗的脸白了。
小宇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没有停，反而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怨气：
“你后悔了吧？这么些年，你所谓的付出，其实都是在弥补你的错误！”
“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你看我爸的眼神……有多么眷恋，多么深情。”
“你在嫉妒！”
“你嫉妒我陆阿姨。”
“所以你才不许我靠近。”
小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眶泛红：“可你是我妈啊……你再怎么样也是我妈。”
“我不可能，也做不到为了钱、为了更轻松、为了前程……无视你的痛苦，去讨好我陆阿姨。”
“我认了。……我自己拼。”
“我在学校里卷生卷死，在辅导机构里为了多考一分没日没夜地学！”
“我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有了一个好大学。”
“现在我想自己创业。思路我跟我爸说了，他也非常看好，愿意给我一笔钱。”
“现在是智能AI风口期，一旦错过，我不知道下一个风口什么时候才能来。”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腾飞的机会？”
“一次错过，两次错过，我还会有第三次吗？”
他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妈，我求你了……帮帮我。”
“我能理解你，你能不能……也理解理解我？”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我想拼一次！”
“我以后有了成就，你晚年也能过得好啊，对不对？”
吴晗躺在病床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无论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变出钱来。
最后母子只能不欢而散。
小宇后来又来找林楠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爸，你把钱给我吧。这些钱，前期资金也够了。一开始摊子不用铺那么大，一步一步来。”
林楠看起来很疑惑：“你不是说这一行更新迭代快，得抓紧时间抢占市场、打响知名度吗？”
“不了。”小宇垂了垂眼，“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摊子铺太大，也不合适。”
林楠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体贴地什么都没问。
不过把钱给他之前，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要不……先算了？”
“咱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踏踏实实上个班，也不是不能过。”
“我是没创过业，总觉得风险太大了。赚了还好，万一赔了呢？”
“要不咱们拿这些钱给你付个房子的首付，你安安稳稳上个班，以后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我觉得你爷爷奶奶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这话反而把小宇的斗志给激出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爸，我还这么年轻，我想去闯一闯！就算是碰个头破血流，我也认了。”
“要不然，我不甘心！”
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爸也好，爷爷奶奶也好，起点都太低了。
对于他爸来说，能安安稳稳有个班上，就已经是努力的天花板了。
他常听奶奶念叨那时候的不容易，说他爸上学的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
这样的出身，他爸与其说是没有野心，还不如说是不敢有野心。
输不起。
所以他爸能甘心被陆阿姨养一辈子，这么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他自己不一样。
他的起点比他爸高太多。
他不甘心就这么平庸的，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陆听澜从林楠那儿听说小宇要创业的事，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哥，我听爸说你要创业啊？”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特有的爽利。
小宇“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陆听澜也没多问，直接说：“我也没别的能帮你的。我大概能凑出十万块钱来。是我这么些年攒下来的零花。你知道的，我妈管得比较严。”
她直接问：“你有用吗？有用我就给你打过去。”
小宇听完，整个人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听澜……我……”
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哎呀，你干嘛呀？”陆听澜在电话那头急了，“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白给你的！你得……你得……”
显然匆促之间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最后憋出一句：“等我回国，你得请我吃饭！”
小宇直接听乐了，眼眶还红红的，就笑了出来：“行！哥请你吃！吃个够！”
陆听澜顺势就开始跟他抱怨国外饭菜有多难吃，说她有多想念国内的火锅、烧烤、奶茶……
挂了电话，小宇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真够讽刺的。
都说妈妈最爱孩子，天底下没有哪个当妈的不疼自己的骨肉。
可到了真章上呢？
亲妈一分不肯帮他。
同父异母的妹妹，反倒掏心掏肺，一出手就是十万块。
小宇不可能不琢磨这里头的原因。
他是他妈唯一的儿子。
为什么他妈死活不愿意帮他？
以前他想不通，今天看他爸对投资创业的态度，他忽然就懂了。
他妈说是大城市长大的姑娘，可骨子里还是那种小市民心态。
她不相信他能成功。
她不愿意把钱给他，因为她觉得那是把钱往水里扔，有去无回。
哼。
小宇心里堵着一口气，越想越憋屈，攥着手机的手指都泛了白。
你不看好我，我就偏偏要让你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肯伸手；等我功成名就了，你也别来沾光！
到时候，我赚的钱——
给爸，给妹妹，甚至给陆阿姨。
一分都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