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毒种

  空间之力涌动的那一刻,幽冥恶动了。

  他抬手的瞬间,整片第七支脉的虚空都在他掌心之下疯狂扭曲、折叠、收缩。

  半步大乘的封锁,足以让大部分空间传送在启动的瞬间被强行截断、绞碎、湮灭。

  然而——

  云涯身上的传送光华,没有熄灭。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骤然凝住。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布下的空间封锁,确实生效了。

  但那股空间之力,却如同根本不在这片虚空之中,如同从更高维度、更深层次、更本源处启动的“规则本身”——无视他的一切封锁,依旧坚定地、稳定地,将那道人影从这片战场抽离。

  “这是——”

  幽冥恶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不是普通的传送符。

  甚至不是渡劫期符箓能解释的现象。

  那是……

  他眼中金光暴涨,试图看透那层正在消散的光幕。

  但光幕之后,只剩下一道正在淡去的残影,以及那双始终平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眸。

  “小虫子——!”

  幽冥恶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带着一丝罕见的、真正被触怒的冷意。

  但残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彻底消散。

  第七支脉深处,重归死寂。

  幽冥恶站在原地,周身黑气缓缓平复,那双异色瞳孔却依旧盯着那道残影消失的方向。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良久。

  幽冥恶收回目光。

  “有意思,连空间穿梭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仙界符箓?

  不对,不对,冥渊州虽然是天道厌弃之地,但就因为是厌弃之地,但凡出现超越此界的力量将更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但偏偏天道未曾投下一缕视线。

  真有意思!”

  血煞殿主偷偷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异色瞳孔中的混沌旋涡。

  旋涡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似好奇,似欣赏,似……棋逢对手的兴奋。

  “魂煞。”

  “属下在。”魂煞殿主立刻上前。

  “那个小虫子,叫云涯?”

  “是。”

  “查。”幽冥恶淡淡道:“本座要知道他的一切——出身,师承,功法,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

  “是!”

  魂煞殿主领命,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迅速消失在栈道深处。

  幽冥恶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片被镇渊军残魂撞碎的岩壁。

  那些飞蛾扑火的残魂,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冲锋的身影……

  还有那条最后关头,从容收人、收尸、启动传送的“小虫子”。

  “天机阁……”

  他喃喃,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给本座多少‘惊喜’。”

  …………

  天机阁,门外——

  一阵空间波动后,云涯的身影凭空出现。

  将玄空子与慕千丝放了出来。

  玄空子立于他身侧,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扫过四周熟悉的景致,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如同陈年旧伤被重新翻起的隐痛。

  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回到天机阁。

  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躯。

  带回的,只有陈玄青“陨落”的消息。

  而这一次——

  云涯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枚装着陈玄青肉身的空间戒指,递向玄空子。

  “长老。”

  玄空子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接了过来。

  “不用担心陈玄青师兄。”云涯开口,语气平静:

  “镇渊军与幽冥善还留有后手,长老先将师兄身体带回阁内,压制住其内的无序本源。弟子先将慕千丝道友送回南疆。”

  玄空子抬眸,看向他。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疑惑,没有追问。

  “好。”他点头,声音低沉。

  云涯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长老保重。”

  玄空子微微颔首,又看了慕千丝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身,握着那枚戒指,化作一道清光,朝天机阁内掠去。

  清光渐远,最终消失在层叠的星辉之中。

  云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向身侧那道墨色的身影。

  “毒王可有损伤?”

  “并无。”慕千丝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回天机阁内吗?亲自讲述一切。玄空子伤得不轻,我也没那么着急回。”

  “南疆局势也比较紧张。毒王阁下已经帮了大忙了,贫道也不好意思让毒王阁下再耽搁时间。”

  “我没有帮你。”

  慕千丝的声音清冷如冰,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直视云涯,没有多余的情绪。

  “药婆死了。”

  “明白,明白。”云涯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从结果来说,帮了就是帮了。”

  慕千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三息后,她开口:

  “行,那我可得要点好处了。”

  云涯挑眉。

  “毒王请说。”

  “再带我去一次冥渊州,去看看药婆。”

  云涯沉默了一息。

  药婆已死,万毒窟已成废墟。药婆已经不存在了。但慕千丝说“去看看药婆”。

  “好。”云涯点头,没有犹豫:“幽冥恶抠破脑袋也想不到已经逃离的我们还会回到冥渊州。”

  云涯那句“抠破脑袋也想不到”说得很轻巧,但慕千丝听出来了——他不是在逞强,是真的有底气。

  那种底气,来自那手连渡劫期都无法勘破的障眼法,来自能在半步大乘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手段。

  “什么时候出发?”慕千丝问。

  “现在。”

  慕千丝微微一怔。

  “幽冥恶刚追丢我们,这会儿说不定在暴跳如雷呢,不然就去追击我那师兄去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立刻回去。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道理,宫主大人应该也懂——但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用。”

  慕千丝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

  “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云涯抬手,示意她靠近些:“跟来的时候一样,进灵兽袋,我带你过去。”

  慕千丝没有犹豫。

  墨色的身影化作流光,没入灵兽袋中。

  云涯收起袋子,催动【跨州传送】。

  空间波动,身影消散。

  …………

  冥渊州,骸骨城邦外围,某处隐蔽的山坳。

  云涯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拍了拍灵兽袋。

  墨色流光掠出,慕千丝落在他身侧。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昏黄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邦轮廓,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万毒窟。”云涯指向城邦西侧那片隐约的建筑群:“蚀骨药会总部,药婆的实验室就在最深处。”

  慕千丝没有说话。

  但她袖口垂落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吧。”云涯率先朝那个方向掠去。

  …………

  蚀骨药会,万毒窟。

  曾经守卫森严的入口,此刻一片死寂。

  那扇石门已化为齑粉,门框周围残留着明显的“湮灭”痕迹——那是幽冥恶的杰作,规则层面的抹除,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两人穿过废墟,踏入内部。

  洞窟内,一片狼藉。

  洞壁上的苔藓与菌类已完全枯萎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

  地面上那些水晶柜、封印罐大多碎裂,里面的毒物标本化作一滩滩恶臭的脓水。

  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毒物残留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中央那座黑玉丹炉,炉火已熄,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塌。

  慕千丝站在那里。

  她看着这一切,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

  走向洞窟最深处的一片区域。

  慕千丝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贴合在那片焦黑冰冷的废墟地面。

  接触的瞬间——

  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绿色光芒,从地底深处缓缓亮起,穿过层层碎石与焦土,透过她掌心的皮肤,如同春芽破土,悄然钻入她的经脉。

  光芒顺着她的指尖蔓延,攀上手腕,没入臂弯,最终——

  如倦鸟归巢,无声无息地沉入她丹田深处。

  慕千丝闭上眼。

  整片废墟重归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浊气翻涌的细微呼啸。

  云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那暗绿色的光芒是什么。

  剧情已经结束,【分析之眼】并不会触发。

  但他能猜出大概。

  要么是药婆临死前留下的毒道传承——这位活了上万年的毒道宗师,将自己毕生心血凝成一颗“种子”,埋在这片废墟之下,等待能继承它的人。

  要么,是药婆生前培育的某种特殊毒物,与她魂念相连,在她陨落后,这毒物便陷入沉睡,只等熟悉的气息来唤醒。

  云涯收回目光,微微侧首,望向远处那片永恒的昏黄。

  他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为这位刚刚失去故人的毒王,守着这片刻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慕千丝睁开眼。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向云涯。

  “走吧。”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云涯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多说。

  两人化作流光,迅速离开这片废墟,消失在冥渊州昏黄的天空下。

  …………

  再次将慕千丝送回南疆后,云涯才看了看系统。

  这次结算捧场值没多少,毕竟观众少,参与者少,不多也正常。

  唯一意外的是,慕千丝也被登记上了气运地图。

  这说明云涯可以找到气运之子后,不用等气运之子触发剧情。

  直接带未登记的气运之子去其他触发剧情的气运之子那边参与剧情就可以登记了。

  这是好事,可以极大的节省时间。

  比如还未登记且极难触发剧情的小花仙,就可以想办法将其骗去参加剧情。

  就在云涯思考时,腰间的天机令传来一阵波动。

  云涯轻轻一碰。

  令牌光芒微微一闪,一道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现在方便聊聊吗?”

  是天机子。

  云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阁主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心念一动,回应道:“阁主请说。”

  对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调,但云涯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幽怨?

  “你这一言不合就干个大事出来,吓我一跳。”

  云涯:“……”

  “能不能先沟通一下呀?”天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控诉:“太上长老都被吓了一跳。”

  云涯轻咳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天机子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过也是好起来了。成功进入了太上长老的视线。”

  “阁主的意思是……”

  天机子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冥渊州之行,办得很好。但下次——或者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记得先跟阁内说一声。”

  天机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机阁,不是泥捏的,除了太上长老的手段外,有关九幽魔宫的情报已经五折买了一百年了,甚至一些冥渊州秘境开放等情报天机阁都是免费发放,就是为了恶心九幽魔宫。”

  云涯听到“五折”二字,和免费二字,嘴角微微一抽。

  “……五折?”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

  天机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云涯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解气?

  “嗯。冥渊州但凡涉及九幽魔宫的情报,只要是明面上能卖的,天机阁一律五折。

  秘境开放时间、危险区域分布、魔宫动向……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能免费的就免费,不能免费的也打个对折。”

  “一百年了。”

  云涯沉默了。

  一百年。

  从陈玄青“陨落”的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忽然想起幽冥恶脖颈上那道被星痕压制了百年的咒印。

  那是太上长老的“报复”。

  而天机阁这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更隐蔽,更持久,也更恶心人。

  你九幽魔宫不是霸道吗?不是封锁消息吗?不是想独吞秘境资源吗?

  行。

  那我就把你的底裤价格都抖出来,让全天下想去冥渊州闯荡的修士都来天机阁买情报。

  五折。

  免费。

  让你那些辛辛苦苦封锁的秘密,变成人人皆知的常识。

  让你那些想靠信息差捞好处的谋划,一次次落空。

  让你膈应。

  让你难受。

  让你明知道是天机阁在搞你,还挑不出理来——毕竟,情报买卖,你情我愿,天机阁又没偷又没抢。

  云涯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卖情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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