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不配

  “啊,你先扛着,我还有点事,能推就推后一些。”

  云涯说完这一句后,天机令便黯淡了下去。

  他挂断了。

  刘逸漫步走到了偏殿窗前,望着外面云海翻涌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了。

  他让云涯出去避风头,云涯就真的一去不回头。

  现在麻烦找上门来,这位行走大人居然说“你先扛着”。

  刘逸深吸一口气,将天机令挂回腰间。

  也罢。

  当初让人出去的是他,现在怪人回来得慢,确实没道理。

  况且天字一脉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推演天机、趋吉避凶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云涯突破如此之快,从化神蹿到炼虚巅峰,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哪有时间磨砺战技?空有境界,缺少实战打磨,真对上同阶的厉无咎,胜负难料。

  上次那一脚能踹飞厉无咎,纯粹是靠修为碾压。

  如今厉无咎也突破了炼虚巅峰,大家都是炼虚巅峰,再想一脚把人踹出几里地,怕是不可能了。

  “看来还得看我的。”刘逸低声道。

  他转身走回偏殿中央,盘膝坐下,殿顶的星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淡银色的星辉。

  刘逸闭上眼。

  炼虚后期到炼虚巅峰,这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手中有上一届天机阁前辈留下的星元琼浆,若能在这几日将其彻底炼化,未尝不能在厉无咎找上门之前跨过这一步。

  只是三个月的时间突破炼虚后期已经有些影响根基了,如果加快速度到炼虚巅峰……

  算了,他没有太多时间,大不了根基以后再补,实在不行还可以斩道重修炼虚。

  厉无咎修炼的是九幽魔功,魔道功法素来以进境神速着称,虽然副作用比正道功法大得多,折损寿元,反噬心神,稍有不慎便堕入魔障,但单论突破速度,其他功法拍马也赶不上。

  厉无咎硬生生用副作用换来了时间窗口,把他的突破周期压缩到了最短。

  刘逸将星元琼浆从储物戒中取出。

  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液体悬浮在他掌心,宛如一滴凝固的星光,表面波光流转。

  他张口一吸,星元琼浆化作一道银线没入口中。

  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与星元琼浆蕴含的星力交织在一起,撞击那扇炼虚巅峰的门槛。

  每一次冲击都让偏殿的温度升高几分,空气被无形的灵压挤出波纹状的扭曲,窗棂上的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

  九幽魔宫驻地,殿门洞开。

  厉无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魔宫驻地的围栏,越过核心区的分界线,落在天机阁驻地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上,停了很久。

  三个月。

  他在床榻上躺了近一个月,剩下两个月,每一刻都在炼化九幽魔血,每一刻都在想那张懒散的脸。

  那一脚的力道精准得可怕,穿透胸骨,震裂心肺,却偏偏绕过丹田元婴,分毫不伤。

  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控制已臻化境,绝不是“靠修为碾压”五个字能概括的。

  厉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愿承认,但心底那根刺扎得太深。

  哪怕如今魔功大成,真魔之躯初成,同阶炼虚巅峰,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道阴冷的魔气从他袖中溢出,在地面上扭曲成一条嘶嘶吐信的蛇影,被他抬脚踩散。

  身后的殿门内,几名魔宫弟子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

  魔子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很久,背影一动不动,周身魔气却越压越低,低到让人不敢呼吸。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躬身开口——

  “魔子大人神功大成,是时候报当初的一脚之仇了。”

  厉无咎转过身来。

  那道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脸上,阴冷,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弟子被盯了一息、两息、三息,膝盖开始发软。

  “你在教我做事?”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三个月积压的怨毒与无处发泄的暴戾。

  那弟子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不敢!魔子大人饶命,属下不敢……”

  厉无咎走到他面前。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在那弟子剧烈起伏的呼吸上。

  他低头看着那颗磕在地上的脑袋,苍白的手指从魔气中探出,一把掐住那弟子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弟子双脚离地,脸迅速涨成青紫色。

  双手本能地抓住厉无咎的手腕,却像抓住一根烧红的铁柱,指缝间冒出被魔气灼烧的滋滋白烟。

  “饶……饶命……饶……”

  厉无咎张了张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口中溢出,缠上那弟子的七窍。

  那弟子的身体开始抽搐,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气、精气、灵力化作缕缕红光从口鼻中涌出,尽数没入厉无咎的口中。

  原本饱满的脸庞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裹住颧骨,像一层贴在骷髅上的旧纸。

  殿内一片死寂。

  几名弟子齐刷刷跪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太响。

  只有那弟子渐弱的呻吟,和气血被抽离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厉无咎停下时,那弟子已形销骨立,只剩最后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像风中残烛。

  他松手,干瘪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枯柴落地般的闷响,滚到了其余弟子脚边。

  “给他救活。”

  “遵……遵命。”几个弟子颤抖着应声,手忙脚乱地将人拖走。

  拖出几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枯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被吸干了血气,根基尽毁,即便救活,这辈子也止步于此,连筑基都未必保得住。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他不敢说。没有人敢说。

  厉无咎已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

  魔气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若隐若现的暗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传消息出去。我要挑战天机阁行走。”

  他顿了顿。

  “时间……等我心情好了再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门,去执行魔子的命令。

  没有人在意那句话里的矛盾……既然要挑战,为什么不立刻去?既然要报仇,为什么要等“心情好”?

  那不是心情。

  厉无咎独自站在殿中,魔气缓缓收敛入体。

  他摊开右掌,掌心一团暗红色的魔血浮起,缓缓旋转。

  九幽魔血尚未完全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未愈,几门禁术的运转路径还需要重新磨合。

  三个月对他而言太赶了。

  赶出来的炼虚巅峰,是一柄淬了毒却还没开刃的刀,刺得死人,也容易崩口。

  上次出手是轻敌。这次不能再犯。

  他把所有底牌准备好。不急……不急……他不急。

  但魔气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消息传得比厉无咎预期的更快。

  风云楼的窥子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战书贴满了仙浮云岛各处云台的公示玉璧。

  标题一如既往的耸动————

  《震惊!九幽魔子伤愈出关,魔功大成,公开挑战天机阁行走!》

  散修们炸了锅。

  “又要打了?三个月前那一脚还没踹够?”

  “你懂什么,上次是化神对炼虚,魔子被碾压不丢人。这次两人都是炼虚巅峰,同阶之战,胜负难料。”

  “炼虚巅峰?魔子也炼虚巅峰了?”

  “不止魔子。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炼虚后期,沧海龙庭的敖擎炼虚后期,焚天圣教的炎烈炼虚后期。三个月,这帮天骄跟坐了火箭似的。”

  “天机阁那边呢?云行走还是炼虚巅峰?”

  “不知道。三个月没露面了。有人说他出去避风头,有人说他在憋大招。反正天机阁的人,你永远猜不透。”

  南侧云台上,几个散修压低了声音开起了盘口。

  “我押魔子。同阶之下,天机阁不善正面搏杀,这是整个苍玄界的共识。

  魔子的九幽魔功又恰好克制推演之术……魔气入体,扰乱神识,算命的就算算得出招式也来不及反应。”

  “我押云行走。你忘了修罗秘境那一脚?忘了仙浮殿这一脚?两次了,两次都是一招制敌。”

  “那两次都有修为差距!”

  “你怎么知道这次没有?”

  “都是炼虚巅峰,还能有什么差距?”

  “那就看呗。”

  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天机阁的回应。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盘坐于剑碑林中央,古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不再外放,尽数收敛于体内。

  听完弟子禀报,他没有睁眼,只是道:“九幽魔宫先动了。让他去试。若他赢了,天机阁没什么可怕;若他输了,至少能逼出云涯的底牌。”

  沧海龙庭。敖擎倚在露台围栏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厉无咎那家伙,真敢去。也好,让他打头阵。赢了固然解气,输了,也省得老子亲自去试那一脚的分量。”

  丹鼎仙宗。

  玉丹尘正给药圃浇水,听完禀报后手中水瓢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焚天圣教。

  炎烈正擦拭枪尖,闻言动作一顿,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先挑战?不行不行,被他抢了先我还怎么打?”

  弟子连忙提醒他魔子报的是仇,不是切磋。

  炎烈把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我不管。打完他排我。让风云楼把我也挂上。”

  五毒神教。

  蛇姬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捏着一枚留影符在指尖翻转,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冰美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北溟寒宫那边……没什么动静。”

  蛇姬轻笑一声,将留影符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等着看吧。”

  上清道门。

  凌昊蹲在椅子上剥灵果,听完禀报后“噗”地笑出声:“厉无咎还真不长记性。”

  他把果肉往嘴里一丢,含含糊糊地朝传讯玉简喊话:“风云楼的道友在吗?我押云师叔赢,有多少押多少。”

  各方反应各异,但有一点出奇一致:没有人觉得天机阁会拒绝。

  堂堂顶尖势力,道子被人指着鼻子挑战,若是避而不战,从今往后在仙浮云岛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已经不只是云涯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天机阁的颜面。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天机阁驻地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半日过去,门开了。

  刘逸从门内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星纹道袍,袖口的星纹流转着淡银色的光。

  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可惜,还是炼虚后期。

  散修们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

  没有云涯。

  当天机阁玄字脉的首席弟子独自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时,云涯不在他身边。

  “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刘逸。”他在天机阁驻地门前站定,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整座云台:

  “天灵子尚未归来。在行走大人回岛之前,任何挑战……由我接下。”

  人群中骤然安静,旋即激起更大的骚动。

  刘逸是炼虚后期不假,玄字脉首席的身份也足够分量,可他不是云涯。

  魔子点名要打的是云涯,是那个一脚把他踹出仙浮殿的天机阁行走,不是玄字脉的首席。

  避战换人,足以说明云涯要么还没回来,要么没有必胜把握,排刘逸试试厉无咎的水分。

  厉无咎的回复很快,只有三个字。

  “你不配。”

  魔宫弟子在云台上宣布了魔子的决定:“魔子大人说了,云行走何时归来,魔子便何时登门。至于刘逸,恕魔子直言,你不配。”

  刘逸面不改色。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随即转身走回门内,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有力的模样。

  殿门重新合上。

  散修们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天机阁行走真不回来?”

  “不是不回来,是还没回来。刘逸都说了,天灵子尚未归来。”

  “那他能赶在挑战之前回来吗?”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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