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另一端,冰雪漫天。
这里与古战场遗迹截然不同。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怨气弥漫,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原,以及从冰原上拔地而起的冰川群。
那些冰川高逾百丈,通体剔透,在秘境特殊的天光照耀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寒风从冰川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低声吟唱。
冷,是这片区域唯一的主题。
“阿嚏……”
一个裹着厚实抗寒法袍的散修打了个炸雷般的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头,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比北溟寒宫还冷。老子去过北溟寒宫,我跟你们讲,北溟寒宫都没这么邪门。”
“还北溟寒宫?”旁边的散修立马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别说寒宫的宫规禁绝一切雄性生灵,就算人家敞开大门让你进,就你这身板,北境深处的寒气没到膝盖你就成冰坨子了。”
“我靠,吹个牛都不行了?”那散修讪讪地裹紧法袍,嘟囔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
“咱们这种散修,不就剩这点嘴上功夫了?打又打不过那些天骄,资源也抢不过人家,再不吹吹牛,连自信都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散修都沉默了。
他们在各自家族那片小天地里,哪个不是被捧着的天才?否则也进不了仙浮云岛。
可真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家族天才,放在十四大势力面前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份落差,谁心里没点数。
“行行行,你继续吹。”旁边的散修叹了口气,语气倒软了几分。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平凡的散修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众人的谈论回头:
“没错,我去过北溟寒宫,这地方确实比北溟寒宫冷。”
“唉~,又冻疯一个。”刚刚回怼吹牛逼的散修叹了一口气。
“真的!”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平凡散修激动道:
“北溟寒宫也会收炼气,筑基修士,宫内虽然会发御寒丹药,但这些修士也是扛不住北境的核心温度,所以会抽取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寒气,所以没这么冷。”
“唉。”刚刚吹牛逼说自己去过北溟寒宫的散修都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病的比我严重,幻想的还有条有理。”
“真的,我真去过北溟寒宫!”
“是是是,你去过。”
这说实话咋没人信呢!
……
这人当然是云涯。
准确地说,是云涯的本体。
至于天机阁队伍里那个摇羽扇的“云涯”,那是化身。
就算气质【平凡】对岛主的封印没有作用也没事,毕竟封的化身与他云涯有什么关系。
这支散修队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总共二十来号人,大多是化神期,炼虚初期的只有三个。
领头的是个炼虚中期的中年散修,姓徐,人称老徐,在散修圈子里颇有些名气。
据说年轻时曾有机会拜入一流势力,但因为得罪了某个内门弟子,名额被顶了,从此绝了宗门之路,只能靠自己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
他在散修之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不过在云涯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群散修可别死了,全是他带去给洛璃捧场的观众。
就在此时。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老徐忽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面的积雪,露出底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
冰面之下约莫三尺深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道细长的暗影。那暗影静止不动,像是被封冻在冰层中的枯枝。
但那不是枯枝。
云涯的神识早已扫过那片区域。
冰层下面封着的是一具尸体,穿着数千年前流行的道袍样式,面容保存完好,表情凝固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惧。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击贯穿。
一个在探索中被冻死在冰层下的修士。
云涯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秘境开启过无数次,每次都有大量修士进来,死在这里的绝不止这一个。
“小心脚下。”老徐站起身,面色凝重:
“冰层下面封了不少人,这里不对劲。”
“徐哥,到底什么不对劲?”队伍里有人问。
老徐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盘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感应符文。
他将灵力注入阵盘,符文次第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老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灵气流动有问题。”他将阵盘收起来,指了指前方那座最高的冰川:
“周围的灵气都在往那座冰川底下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那座冰川比周围的更高、更陡,冰体表面没有任何积雪覆盖,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冰川底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宽约丈许,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的冰壁上凝结着一排排细密的冰晶,形状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排列过。
云涯微微眯起眼。
他的神识探入那道裂缝,往下延伸了数百丈,遇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那屏障不是灵力构成的,也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东西。
神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识海里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寒意。
这让云涯有些意外。能让他合道后期的神识感到寒意,这道屏障的来历恐怕不小。
“徐哥,咱们要进去吗?”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地方看着不太吉利啊。”
“吉利不吉利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机缘。”队伍里另一个炼虚初期的散修吴胖子率先开口了。
“进了秘境,就是刀口舔血。怕死就别进来,在外面嗑瓜子看戏多舒服。”另一个精瘦的散修也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