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的第二十天,岛主的声音同时在所有幸存者的识海中响起。
“小崽子们,秘境还剩最后十天。各家先辈留下的资源,你们该拿的拿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边角料,老子就不替你们操心了。”
他顿了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秘境核心即将开启,老子放了点合道期的玩意儿。怎么分,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整片秘境的气氛骤然变了。
合道期的资源。
这几个字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解释。
秘境中先辈遗留的丹药、功法、法器,对化神和炼虚期修士而言是至宝,但对那些已经站在合道门槛前的天骄来说,远远不够。
岛主亲自留下的合道资源,才是这次秘境之行真正的压轴戏。
于是,从北往南,从东往西,所有幸存的小队都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秘境正中心。
最先抵达的是天剑仙宗。
剑无涯抱着古剑,立在中心区域边缘一处断崖之上,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弟子们阵列森严,剑气内敛而锋锐,显然在先辈遗留的剑碑林中收获不小。
紧接着,焚天圣教的火焰从东面天际烧了过来,炎烈大步流星地走到剑无涯身边。
他瞥了剑无涯一眼,咧嘴一笑:“又见面了。”
但剑无涯没有接话。
沧海龙庭的敖擎从西面踏云而来,依旧是那副下巴微扬的姿态,但周身气息沉凝了许多,显然在龙髓池里泡足了火候。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从南面缓步而至,眉眼温润如初,衣袍上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后弟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丹药袋无声地宣告着此行的收获。
三清道门到了两位。
凌昊扛着长剑走在最前,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灵草,看见剑无涯和炎烈便远远地挥了挥手。
清漪端立于侧,目光在凌昊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至于太清道门,早自己退场了。
水云仙宗的云梦生带着澜澈从西南方向走来,嘴角依旧是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
五毒神教的蛇姬扭着腰肢从北面款款而至,眼角的蛇形纹路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九幽魔宫的人没有出现,二把手被法净带走度化,卫缺和残存的弟子不知所踪。
法净领着佛门弟子随后赶到,金色佛光在队伍中温润流转。
云涯也带着刘逸等人赶到了中心区域。
各家势力的队伍陆续在中心区域外围扎下临时驻扎。
最后到达的是北溟寒宫的队伍,当他们出现在地平线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偏头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洛璃的美貌与实力,而是因为跟在她身后的那支散修大军。
上千号散修浩浩荡荡地跟在寒宫弟子身后,队伍拉得老长,五颜六色的法器灵光此起彼伏,活像一个移动的坊市。
更离谱的是,这群散修腰间都挂着同款令牌,虽然颜色各异,但正面的新月纹样和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一看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圣女大人应援团”这个名号,在极北冰原的名头已经盖过了在场任何一支势力。
各家天骄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蛇姬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凌昊手里的灵瓜子差点掉地上,扭头对云涯说:“师叔,这……”
云涯摇着扇子,没理他。
而此刻,散修队伍中,气氛却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天机阁的营地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营地前方那个坐在碎石上、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摇着羽扇的星袍青年身上。
天机阁行走云涯,那个一脚踹飞魔子、一击打回涅盘之卵的传奇人物。
然后,他们又扭头,看向自家应援团团长。
云牙正站在队伍最前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散修式憨笑。
他也在看天机阁的方向,表情轻松自然,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路人。
散修们互相交换着眼色。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
云牙就是云涯。
早在护符事件之前,他们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点评,那些恰到好处的保护,那些莫名其妙的运气。
以及那个与天机阁行走只差一个字的化名:云牙,云涯,这分明就是把真名改了一个同音字,敷衍到连多起一个字都懒得费心思。
当时吴胖子和精瘦散修还为此争论过,结论是“真正的伪装高手不会取这么蠢的化名”。
现在看来,蠢的不是化名,是他们。
但问题来了。如果云牙是云涯,那站在天机阁营地前面摇扇子的那个是谁?
散修们的目光在两个“云涯”之间疯狂弹跳。
一个坐在天机阁营地里,身边围着上清道门的道子、佛门的佛子、天剑仙宗和焚天圣教的道子,各大势力的领头人物都对他客客气气。
另一个站在他们散修堆里,手里拿着一块刚刻好的蓝色令牌,正跟一个纠结选粉色还是紫色的化神散修说“实在拿不定主意就选蓝色”。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老吴。”一个络腮胡散修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吴胖子:
“你不是说云牙肯定不是云涯大人吗?现在怎么说?”
吴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之前的判断“云涯大人不可能蹲在冰岩上刻应援令牌还收灵石”。
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令牌里能击飞炼虚巅峰的护身符文,绝不是化神期散修能刻出来的。
能刻出这种级别符文的人,放眼整个秘境也找不出几个。而那些人,都不可能蹲在散修堆里收灵石。
“那他到底是谁?”络腮胡散修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散修们同时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云牙身上。
云牙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回过头来,朝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都愣着干嘛?天机阁的云涯大人到了,你们不去要个签名?”
散修们没有动。
这语气太轻松了,轻松到像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提到“云涯大人”四个字时,语气里没有半点敬畏,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调侃,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玩笑。
那他到底是谁?一个能刻出合道级别护身符文、能让北溟寒宫圣女默许他胡作非为、能用天机阁行走的名号当挡箭牌、却又不跟天机阁大部队一起行动的人。
他的修为绝不止化神期,甚至可能不止炼虚巅峰,那护符中的力量,连炼虚巅峰的寒露都能一击击飞,这种层次至少是合道。
一个合道期的大能,混在散修堆里,刻令牌,收灵石,建应援团,带头给圣女献礼,还跟一群化神散修讨论cp粉和百合粉哪个更正宗。
为什么?
“你们说……”方脸大汉老胡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这位前辈……是不是就是单纯地闲得慌?”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另一边——
凌昊发现身后的散修队伍不知何时已停在了原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天机阁的营地上,脸上挂着各种复杂的表情。
“师叔,”凌昊压低声音,用剑柄捅了捅云涯的胳膊:
“那边有上千号人盯着你看。我说你在散修里的人气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虽然男榜第三确实挺厉害的,但也不至于被围观成这样吧?”
云涯摇羽扇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师叔我粉丝多一点很正常。”
“可他们背后写的是圣女应援团。”凌昊朝散修队伍那边努了努下巴,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云涯的羽扇停了半拍。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看着凌昊,理直气壮地说:“此言差矣。洛璃的不就是我的吗?”
凌昊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嘴里的灵草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向云涯:“不愧是师叔。”
云涯点了点头,羽扇重新摇起来:“低调低调。”
“能轻易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凌昊补充道。
碰——
一声闷响,凌昊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飞了出去,屁股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撞在中心区域刚刚升起的法阵护盾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贴在光幕上滑了两息,才缓缓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疼疼疼——”凌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痛苦与憋笑之间反复横跳:
“师叔,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下手也太狠了点。”
周围的各家弟子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目光在云涯和凌昊之间来回弹跳。
上清道门的弟子们已经见怪不怪,其中一个还淡定地磕了颗瓜子,对旁边的同门低声说:“道子又嘴贱了。”
而散修队伍那边,上千号人的沉默被这一脚彻底打破。
方脸大汉老胡张着嘴,络腮胡抖了三抖,喃喃道:“原来云涯大人踹人不分敌友……”
法净与炎烈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凌昊施主,风采依旧。”法净双手合十,朝凌昊微微一笑。
凌昊正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闻言动作一顿,干咳两声,迅速拍掉衣袍上的灰尘,试图挽回几分上清道门道子的尊严:
“法净兄此言差矣,我这叫能屈能伸。师叔那是跟我闹着玩呢,你们佛门管这叫……叫……对了,当头棒喝!师叔是在点化我!”
“点化?”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溅了凌昊一脚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接着编”四个大字:
“你那嘴要是少说两句,压根就不需要点化。每次挨揍都是同一句‘开个玩笑’,连理由都懒得换新的。”
凌昊正要反驳,法净已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炎烈施主此言差矣。贫僧观凌昊施主这些年,挨打的本事确实精进了不少。
从前挨了打只会捂着脑袋蹲墙角,如今已经学会用‘当头棒喝’来化解尴尬了。可见云施主的脚法,确有开智之功。”
炎烈哈哈大笑,枪杆上的金焰都跟着抖了三抖。
凌昊的脸涨得通红,指了指法净,又指了指炎烈,最后可怜巴巴地看向云涯:“师叔,他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你管不管?”
“该。”云涯摇着扇子,惜字如金。
凌昊捂着胸口,做出一副万箭穿心之状,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碎石上,仰天长叹: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法净微笑着收回目光,不再与凌昊打趣,转向云涯时,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云施主,贫僧此来,是想请教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中心区域那道缓缓流转的金色光幕上。
光幕高达百丈,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呼吸,吞吐着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
“这道法阵将所有人挡在外围,进不得,退不甘。云施主是天机阁行走,不知可否看出些端倪?”
炎烈也收敛了笑意,抱臂而立,眉头微皱:“我试过用火烧,火碰到光幕就灭了,连个烟都不冒。剑无涯也试过用剑劈,结果剑气反弹,差点削到自己人。”
他朝剑无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家伙嘴上不说,脸可比平时又臭了三分。”
云涯将羽扇往膝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光幕前,伸手在光幕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指尖触碰到金色符文的瞬间,一圈极淡的涟漪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光幕上的符文像是被惊扰的游鱼,纷纷避开了他的手指。
“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却阻挡了前进的脚步,”云涯收回手,重新摇起扇子,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肯定是有考验啦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