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搬兵请将

  燕国公眼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小厮大海领着谢大夫人走了进来,素来的雍容端庄的面容此刻略显苍白,少了往日的从容。

  谢大夫人自然也看到了明皎,想起昨日被明皎一针扎晕的事,唇角有一瞬间的绷紧。

  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燕国公跟前,敛衽行了一礼:“家翁,儿媳……”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燕国公打断了:“若是为裴朔与阿洛的事来,不必多言。”

  谢大夫人攥紧了帕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竭力镇定:“家翁误会了。阿洛与裴世子和离既是您做主,儿媳不敢有异议。”

  “儿媳今日,不是为这件事。”

  屋内的另外仨人俱是露出惊愕的表情。

  燕国公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了然道:“不是为了阿洛,那便是为了阿思。”

  “正是。”谢大夫人毫不躲避地迎视着燕国公似笑非笑的眼眸,端雅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急切,“儿媳来找您,正是为了阿思的事。”

  “阿思这孩子,为了避他二叔的锋芒,竟要远赴江州读书。他年纪尚轻,儿媳实在是不放心。”

  “家翁,阿思是您的嫡长孙,是夫君唯一的子嗣,您难道就不能心疼心疼他吗?”

  燕国公嗤笑道:“文氏,亏你说得出口!阿思去的是天下闻名的白鹿书院,多少人求之不得!”

  “你倒好,说得好像本公不管他死活,硬是把他推下火坑似的!”

  “家翁,您误会儿媳了!”谢大夫人正色道,“儿媳愿陪阿思同往江州,也会带上阿洛与阿冉,只求家翁允长房与国公府分家,往后阿思也能一心治学。”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燕国公唇角的笑意霎时间消失,平日里嬉笑可亲的脸庞上露出少见的严峻之色。

  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才道:“若是本公不同意呢?”

  谢大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冷硬光滑的青石砖地面上,“家翁,您让阿思去江州读书,无非是不希望阿思与二房争世子之位。”

  “既如此,分家岂非一劳永逸!”

  谢大夫人昂着头,眸光锐利地与燕国公四目对视。

  就在这时,门帘外响起一道清冷低缓的男音:“亏大嫂自诩出身书香门第,竟然连‘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也不懂吗?”

  下一刻,那道绣着双猫戏蝶的门帘被掀起,一袭月白直裰的谢珩率先入内。

  他的身后,谢思与谢冉兄妹俩鱼贯而入。

  “娘,您这是在做什么?”谢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大夫人身边,试图将她从地上搀起。

  可谢大夫人跪在地上,腰身挺得笔直,执意不起,“你祖父若不允分家,我便不起。”

  谢洛最后一个迈入屋内,目光复杂地落在母亲纤瘦却执拗的背影上,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您不是要分家,您只是想以此要挟祖父罢了。”

  “您心里清楚,祖父祖母是绝不会应允的。”

  谢大夫人慢慢地循声朝谢洛望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讥讽道:“阿洛,你还知道回家啊。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

  “……”谢洛身子一僵。

  眼前这个言辞刻薄的中年美妇让她觉得既陌生又可怖。

  这个人真的还是那个记忆中与父亲琴瑟和鸣,温柔优雅的母亲吗?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道:“娘,囡囡伤势未愈,我只是在湛家暂住而已,并非不回。”

  谢珩冷眼看着母子四人,懒得再多费唇舌,淡淡道:“大嫂,令堂难得拜访国公府,你确定不去迎一迎吗?”

  谢大夫人眉头微蹙,脱口道:“你胡说什么?我娘早就……”

  她本想说她娘早就辞世,话说了一半,骤然意识到谢珩说的人不是她的亡母,而是她那位继母。

  她与娘家断了往来近十年,这些年皆是儿女代她往冀州省亲。

  谢珩又道:“大嫂若不愿亲迎,那也无妨,我这就让人将令堂请过来,与大嫂叙叙旧。”

  他故意转头问燕国公,“爹,您意下如何?”

  燕国公当即一拍大腿,与他一唱一和:“好主意!老七,速速去把人请来……”

  “不!不要!”谢大夫人慌忙出声阻拦,脸色骤变,“我去迎一迎便是。”

  在谢思的搀扶下,她略显慌乱地从地上起身。

  整了整衣裙,也同时理了理她混乱的思绪,谢大夫人很快便想通了关节:定是公婆将她那位继母特意请来了京城。

  公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谢大夫人心头惶惶不安,急声问谢思:“阿思,你外祖母如今身在何处?”

  谢思道:“外祖母与大舅母现已在燕誉厅等候。”

  谢大夫人脸色又是一变,失声惊道:“连你大舅母也一同来了?”

  燕国公这时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衣袖,顺手提过一旁的鸟架,语气轻快:“难得亲家远道登门,本公自当亲自去燕誉厅奉陪。”

  “老七,老七媳妇,你们也一同过去,认认亲。”

  谢珩与明皎自是应诺。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燕国公鱼贯而出,唯有小团子被留在书房中。

  谢珩落在了最后,掀帘而出的刹那,回首朝屋内的小团子望去,小团子正蹲在樟木箱旁整理方才看过的画卷,一边碎碎念地与八哥说着话。

  谢珩的目光在樟木箱上停顿了一瞬,步伐微顿,旋即又抬步跟上众人。

  横穿过一条回廊,一行人到了国公府的中路,外院正厅燕誉厅便赫然在目。

  谢大夫人的步伐越来越慢,身姿也愈发僵硬,心头的不安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到攀至顶点。

  走到厅外时,恰听到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尖细的女音便从厅内飘了出来:“哎!说来也是我文家愧对谢家!”

  “想当年我家老爷在世时,本是万万不愿同意这门亲事的,我这继女自小骄纵,偏我这当继母的也不好管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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