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因果缘法

  谢珩一把抓住她纤细柔软的指尖,拉至唇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接着道:“等到第三次,第四次……我便习以为常,下了战场,倒头便能睡去。”

  “谢家以军功立足,谢氏男儿及冠前个个都要从军,至少两年,这是谢氏家训。也就谢冉那傻丫头,是代兄从军。”

  说到最后一句时,谢珩的话中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他一个字没提谢思,却又字字在说谢思。

  明皎被他抓住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眸光闪了闪,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你……不喜谢思?”

  谢珩把玩着她纤细无骨的手指,反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提议让谢思去白鹿书院,有没有私心?”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黑漆漆的瞳仁里没照进一丝亮光,只映出明皎的面容,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马车内静了一静,一时无人说话,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明皎莞尔地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让他去白鹿书院,于他、于阿冉、于谢家都是好事,本就是一石三鸟。”

  “大嫂那日说的胡话,我都没放在心上,你反倒记挂着了?”

  明皎鼻尖皱了皱,不由想起那日被谢大夫人指着鼻子骂红颜祸水的一幕幕。

  “她倒也没冤枉我。”暗光中,谢珩羽睫微动,认真地说,“我的确是,有私心。”

  明皎闻言一愣,双眸微微瞠大,下一瞬,就看着他的脸庞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他菲薄的唇瓣贴上了她的,灼热的气息吹上她的耳际。

  “我从不是什么君子。”

  他本就不是君子,自始至终,都藏着自己的私心。

  这一刻,心脏深处那头好不容易被按捺住的恶兽,又开始疯狂冲撞、撕咬。

  忽而,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指尖深深插入她发间,低头在她莹白小巧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嘶——”

  明皎感觉左耳一疼,下意识便要推他,可他已先一步退开,眸色暗沉如夜。

  他鸦羽般的眼睫半垂,望着她发红的耳垂上那浅浅的牙印,低低笑了一声。

  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眼波如春水般潋滟。

  明皎捂着左耳,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

  他难道是在……

  念头方起,马车这时停了下来。

  “到家了。”他清越的嗓音哑了三分,目光灼灼地锁着她。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喊声:“这是堂姐、姐夫的马车!是他们回来了,对不对?”

  “老张头,他们没受伤吧?”

  外头赶车的老张头答道:“七爷和县主都在马车里呢。都好好的,没受伤。”

  明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纷乱的心跳,便推开马车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堂姐!”小团子像只小雀儿似的飞扑过来,围着明皎绕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堂姐没事,没受伤!”

  明皎攥住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胖手,“我没事,你……”

  话说了一半,她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燕国公府门前,溅着点点暗红血迹,朱漆大门上插着几支凌乱的羽箭。

  最刺目的是那支正中匾额的白羽箭,箭尖硬生生地将“燕国公府”的“国”字,裂成了两半。

  明皎的瞳孔微微一缩,低头问小团子:“府里没事吧?”

  “县主放心,府里无碍。”鲍妈妈快步上前,圆盘脸上仍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下午一伙逆党扮作暴民,举着刀棍围攻府门,箭雨密密麻麻地射进来。幸好世子爷早有防备,令护卫死守,弓弩齐发,硬生生把那群歹人打退了,没让歹人进门。”

  “只五爷与大少爷受了些轻伤,都无性命之忧,不比县主与七爷在宫里惊险。”

  “方才老夫人特意交代了,您回府后不用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早些回屋歇下。”

  明皎含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劳烦妈妈代我给母亲请个安。”

  “县主客气了,奴婢定会如实转告老夫人。”鲍妈妈笑容满面地福了福,又对着随后下车的谢珩也行了一礼,“七爷,奴婢先回去找老夫人复命了。”

  说罢,她便迈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府。

  明皎揉了揉小团子的头,“阿迟,你吓坏了吧?”

  “没吓到。”小团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自豪地说,“谢伯伯与姐夫不在,我有好好守着谢伯母哦。”

  “我看谢伯母吓得不轻,一直念经来着,我便占了一卦,是天泽履卦,上乾下兑。”

  “意思是,履虎尾,不咥人,亨。”

  “最后果然是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堂姐,我是不是算得很准?”

  小团子仰着小脑袋等夸奖,明皎便又揉了揉他的丸子头,“厉害。”

  说话的同时,她情不自禁地又朝大门上方的匾额望去。

  匾额被那一箭洞穿,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熙和二十年九月,燕国公世子谢琅战死西北;十月,流民暴动席卷京城,赵锋凛与韩承秉率神枢营将士趁机起兵逼宫。

  就在那场动乱中,燕国公府遭暴民疯狂围攻,朱门被破,火光冲天,燕国公力战而亡,谢家嫡支无一幸免。

  当天下人都以为谢家就此覆灭、后继无人时,谢珩却从边关杀出,率西北军鏖战西戎,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稳住了边疆局势。

  谢珩是谢家庶子,本不能承继谢家爵位,可他在战场上屡立军功,威望日隆,辅国公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由着皇帝下旨让谢珩袭爵。

  望着眼前这道破裂的匾额,明皎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两世的叛乱相隔一年半,可阴错阳差之下,同样的事还是发生了。

  上一世,燕国公府的匾额同样被一箭劈成两半,那受损的匾额如这般挂在那里整整一年半。

  直到这块写着“燕国公府”四个大字的匾额,被替换成了“燕王府”的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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