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我得知道

  “县主,您醒了吗?”

  这时,门帘自外掀起,紫苏端着铜盆缓步而入,白芷、青黛二人各捧着衣衫钗冠紧随在后,屈膝行礼:“奴婢伺候您梳洗。”

  倚坐榻上的明皎倏然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额角。

  今日要入宫哭丧,她需身着县主大妆,繁琐又耗时。

  明皎不敢耽搁,赶忙自榻上下来,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漱口、净面、更衣……直到卯时过半,才梳妆完毕,全副武装地行至外仪门。

  燕国公府一众车马早已列队等候在门前,车夫、仆役肃立两侧,各司其职。

  燕国公夫妇、谢琅夫妇、谢冉等人陆续聚集在外仪门。

  谢冉身着一袭散答花纹绯袍,腰束鎏金荔枝带,衬得她身形纤长挺拔,英气勃勃,步履间,透着几分懒散之姿。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遥遥朝着明皎挥手:“七婶,我同你乘一辆马车罢。”

  明皎含笑点头,“嗯”了一声。

  也不等下人备好的脚凳,谢冉足尖一点,便轻巧地跃上车辕,猝不及防地撞见端坐其中的谢珩,乖乖行礼:“七叔,早。”

  谢珩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语声平淡无波:“你,下去。”

  谢冉眼珠飞快一转,心思剔透,瞬间便察觉自家七叔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奇怪?

  昨日诸事顺遂,王、裴、赵三家人皆落网,七叔本该心境畅快才是,怎么反而板着一张脸?

  难道说……

  谢冉的目光在车厢内的谢珩与车外的明皎之间来回睃视,眉梢微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瞌睡虫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我骑马便是。”谢冉屁股还没坐热,就十分识趣地起身下车。

  临走时还不忘凑到明皎身边,热情地搀着她的手,扶她上马车,同时微微侧首,凑在她耳边低声打趣:“七婶,莫不是七叔惹你不快了?”

  “……”明皎上车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并没有回答谢冉的问题。

  谢冉也不介意,反倒扬了扬柳眉,露出几分兴味的神色。

  看来她没猜错,这二人果然是在闹别扭呢!

  也不知七叔是哪里惹到七婶了?

  谢冉接过小厮递来的缰绳,足尖一蹬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姿飒爽。

  一旁待命的紫苏连忙合上车厢的门扇,将外界窥探的视线阻隔在外。

  不多时,一行车马鱼贯地驶出了燕国公府的大门,沿着荣恩街一路缓行。

  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轻响。

  片刻后,谢珩率先打破沉寂:“你在生我的气?”

  明皎正捻着一把绣着狮子猫戏蝶的团扇,指尖摩挲着扇柄,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狭窄的车厢里,两人并肩而坐,肩膀贴着肩膀,气息交融。

  她能清晰地嗅到谢珩的身上传来一股子淡淡的皂香,清冽干净;再看他的鬓角发梢,还凝着一丝未干的水汽。

  二人成婚不久,但朝夕相处下来,明皎逐渐摸清他的一些习性——他素来克己自律,每日拂晓必去演武场晨练,寒暑不避,风雨不改。

  他的骨子里十分执拗,对自己严苛至极,也正因这份极致的勤勉,他才能在十六岁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谢珩行事自有他的章法,不会轻易为他人所改变。

  而她也并非不懂他为何瞒着她,心中亦能体谅几分,却终究无法轻描淡写地一笔揭过。

  他刻意的隐瞒,如一根细刺,浅浅地扎在她心口。

  不算痛,却膈应。

  明皎静静地凝视着他黑漆的眸子,缓缓道:“谢清晏,我素来厌恶被人蒙在鼓里。”

  “萧云庭心系白卿儿,情之所动,忘乎所以,我不苛责,也不会强求。可他们刻意瞒骗,将我蒙在鼓里,令我沦为旁人笑柄。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我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谢珩的眸色突然暗了暗,伸开长左臂揽住她的腰身,倾身朝她压来。

  薄唇覆上她的,强势地堵住了她的未尽之语。

  明皎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坚实硬朗的胸膛之上,推了推,而他反而用另一只手扣住她小巧的下巴,吻得愈发用力。

  明皎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却推不开他,情急之下,便往他右肩的伤处用力地抓了一把……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整个人瞬间绷紧。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息。

  终于,他慢慢地松开了她的下颔,往后退开了些许,但右臂依然抱着她的腰身,呼吸略显急促。

  二人近在咫尺,不过两寸之隔,他幽深的眸子沉沉地锁着她,瞳仁黑得惊人。

  男人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脸上。

  “我何时对你不忠?”

  “你竟拿我与萧云庭相提并论?”

  那低沉喑哑的嗓音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生得实在清隽漂亮,此刻长眉微蹙,唇瓣泛红,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脆弱。纵然明皎满心气恼,也实在对他生不出半分恶感。

  她反倒忍不住暗自反思,方才的言语是不是过重了。

  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松动,谢珩倾身,在她嫣红的樱唇上又啄了一下。

  “好好说话!”明皎低喝道,面颊染上一片红霞,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调整了下呼吸,方才浆糊般混沌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许,道:“我并非拿你与萧云庭相提并论,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我只是不喜欢被欺瞒。”

  “谢清晏,但凡与我相关之事,我得知道!”

  “……”谢珩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那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晦暗不明,似在思忖什么。

  明皎心头一动,福至心灵,捂住他嘴的右手下移,钳住他的下颔。

  两人便四目相对。

  她单刀直入地问:“你老实说,还瞒着我什么?”

  “与你有关的……”谢珩慢吞吞地说,“确实有一桩。”

  他曾想告诉她的,但那一次恰好被明远打断了,便不了了之。

  在她催促的目光下,他干脆地坦言道:“你我的赐婚圣旨,是我亲口向萧澜求来的。”

  萧澜,乃是今上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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