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盐枭之宴

  周府的奢靡宴席被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砸碎。

  我拎着刺客乙的残躯踏入地狱,满座盐商惊如沸虾。

  “蒙顶石花配砒霜,周掌柜好雅兴!”毒馅拍在紫檀案上,溅开死亡之花。

  刺客自屏风后扑出,袖箭撕裂空气。

  侧身,毒钉洞穿富商咽喉,惨嚎未绝。

  双拳贯耳,惊雷锤炸裂——颅骨塌陷如踩碎核桃。

  “群体干预≥5人!熵增+7%!”系统尖叫撕裂脑海。

  右腿膝盖以下瞬间透明,三星堆纵目纹在腿骨上发芽。

  鎏金博山炉裹着恶风砸向后脑——

  枯瘦身影扑来,砚台迎上铜炉!

  墨汁混着鲜血在杜甫脸上炸开。

  “景崴快走!”他嘶吼,眼中燃着豁出命的赤红。

  周府的门槛,我拖着半截残躯一步跨过。

  刺客乙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只剩下半口气吊在喉咙里,右腿断茬处滴着黏稠的血和某种灰白色的冰晶混合物——那是被∑符号侵蚀后残留的“渣滓”。他胸口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那是高维湮灭后留下的疤,无声地诉说着草堂角落那场非人的遭遇。

  我右手的铁笔没松开过,箭簇上的冰霜寒气贴着掌心,那股来自高维的冰冷深入骨髓。左臂的琉璃化区域蛰伏着,幽蓝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搏动,像嵌入血肉的鬼画符。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踩在薄冰上,随时会坠入那∑符号带来的、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老杜被我半拖半拽,踉踉跄跄。他枯瘦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抽气,脸上还残留着草堂那晚被彻底颠覆世界的恐惧和茫然,眼珠子空洞地瞪着前方,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刚才那一幕——符号、黑洞、被抹除的人——彻底碾碎了他几十年来信奉的圣贤道理。

  门廊下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撕开前院的黑暗。空气里浮动着酒肉香气、脂粉的甜腻,还有一股铁器保养油特有的微腥。隐约的丝竹管弦和放浪的调笑声从深处传来,与身后草堂的血腥死寂形成地狱与人间的割裂。

  两个护院家丁提着灯笼从影壁后转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话音戛然而止。灯笼光晃过,照亮了我手里拖着的半截“人”,照亮了我左臂那片非人的幽蓝,也照亮了我脸上未干的血污和眼中尚未褪尽的暴戾。

  那点骂声瞬间被掐死在喉咙里,变成两声短促的抽气。其中一个“哐当”一声丢了灯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另一个腿肚子筛糠,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响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尿臊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我拖着刺客乙的残躯,无视他们,径直往那喧嚣奢靡的源头走去。老杜被我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宴厅的门大敞着。

  暖融融的光、喧嚣的人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酒肉气浪猛地扑面砸来,几乎让我窒息。里面灯火通明,几十盏牛油巨烛在青铜灯架上烧得噼啪作响,映得满堂金碧辉煌。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几乎被各色珍馐淹没:整只的烤羊羔滋滋冒着油光,晶莹的鱼脍堆成小山,猩红的荔枝、金黄的枇杷点缀其间。几个穿着轻薄纱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舞姬正扭动着腰肢,丝竹班子卖力地吹拉弹唱,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末世狂欢。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一身绛紫色团花锦袍被滚圆的肚子绷得紧紧的,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精明的眼睛,此刻正眯缝着,一脸享受地吮吸着一根蜜渍羊舌。羊舌炖得软烂,裹着粘稠晶亮的蜜汁,被他咬断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周扒皮。

  满堂的喧嚣在我拖着那半截血葫芦般的刺客乙踏入厅门的瞬间,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斩断!

  丝竹骤停,舞姬僵住,调笑凝固在脸上。

  所有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我手上拖着的“东西”,钉在我左臂那片流淌着幽蓝光华的琉璃区域,钉在我脸上干涸的血污和眼中冰冷的杀机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息。

  “呕——”不知是哪个盐商夫人,第一个没忍住,刚灌下去的酒混着刚吃下的珍馐,“哇”地一声全喷了出来,溅在昂贵的织锦地毯上。

  这像是一个信号。

  “啊——!!!”

  “杀…杀人啦!”

  “鬼!是鬼啊!”

  尖叫、嘶喊、杯盘碗碟被撞翻在地的碎裂声、桌椅被带倒的巨响、女人的哭嚎、男人的惊呼……瞬间在奢华的宴厅里炸开!方才还沉醉在温柔乡里的盐商巨贾们,此刻如同受惊的沸水虾群,有的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有的连滚带爬想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惊慌失措想往门口冲又被别人撞倒,场面混乱到了极点。舞姬们花容失色,尖叫着抱头鼠窜,丝竹班子的人丢了乐器就跑。

  周扒皮脸上的享受瞬间冻住。蜜渍羊舌“啪嗒”一声掉进他面前的汤碗里,溅起的汤汁弄脏了他华贵的锦袍。他那双精明的细眼猛地瞪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站起来,那双肥腿却像灌了铅,软在宽大的紫檀椅里动弹不得。

  “周掌柜,”我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薄刃,轻易割开混乱的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钉在周扒皮的心口上,“好雅兴。”

  “砰!”

  我手臂猛地发力,将手里那半截只剩微弱抽搐的刺客乙残躯,像扔一袋垃圾般,狠狠摔在周扒皮面前那张堆满山珍海味的紫檀大案上!

  沉重的身体砸在盘碗之间,汤汁四溅,油污横流。碎裂的瓷片、滚落的肉块、喷溅的汁水、还有那断腿处涌出的、带着冰晶粘液的浓稠血浆,瞬间将这价值千金的宴席彻底玷污。刺客乙那张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变形、沾满血污的脸,正对着周扒皮,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呃…呃…”刺客乙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周扒皮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尖叫,肥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翻倒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被我指甲抠开、带着暗槽的双层茶饼。上层是蒙顶石花的茶叶,翠绿诱人,下层是掺着砒砒霜晶粒的毒馅。指尖用力一捏,茶饼碎裂,将那掺着灰白色晶粒的毒馅,狠狠拍在刺客乙身下那片狼藉的紫檀案面上!

  “啪!”

  一声闷响。毒馅四溅,灰白色的砒霜晶粒混在血污油汤里,闪烁着石英般冷硬的光泽。

  “蒙顶石花配砒霜,”我盯着周扒皮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带着砭骨的寒意,“周掌柜,你这待客的茶点,当真…别致得很啊。”

  “不…不是我…我…”周扒皮脸上的肥肉疯狂抖动,试图辩解,舌头却像打了结,语无伦次。恐惧让他脸上的油汗瀑布般涌出。

  就在此刻!

  “咻!”“咻!”

  两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混乱的喧嚣,自厅堂侧面巨大的鎏金山水屏风后,毒蛇般噬出!

  寒光一闪!是两支通体乌黑、三棱箭镞上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袖箭!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狠辣,一支直取我的咽喉,另一支射向我心口!箭尖的蓝芒在烛光下闪烁着死亡的诱惑。

  屏风后果然藏着人!周扒皮的底气!

  “小心!”身后传来老杜嘶哑的惊呼,带着绝望。

  我瞳孔微缩。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反应!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猛地向侧面拧身滑步!现代格斗的极限闪避技巧与霍家拳的步法根基完美融合,身体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噗!噗!

  两支毒箭几乎是贴着我的衣襟掠过!没有命中目标!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陡然响起!

  我身后,一个正想从侧门逃窜的肥胖盐商,被那支射向我心口的毒箭狠狠钉穿了肥厚的脖颈!乌黑的箭杆洞穿而出,带着一蓬粘稠的血雾!他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肥胖的身体像座肉山般轰然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箭镞上的幽蓝迅速在他脖颈伤口周围蔓延,皮肤瞬间变得青黑。

  几乎在毒箭射空的同时,屏风轰然被人撞开!

  两条黑影如同出闸的恶虎,带着浓烈的血腥杀气扑了出来!

  当先一人(刺客丙)身材矮壮如铁墩,双臂肌肉虬结,几乎撑裂黑色的劲装。他手中没有兵器,但那双戴着精钢指虎的拳头,就是最恐怖的凶器!指关节的凸起上带着暗红的血槽。他一声不吭,矮身疾冲,目标明确,就是我的下盘!那双戴着指虎的拳头,刮着恶风,狠狠砸向我的膝盖,阴毒狠辣!

  另一人(刺客丁)则身形瘦高,动作飘忽如鬼魅。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分水峨眉刺,尖端同样泛着幽蓝的毒芒。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绕着我的侧翼快速游走,细长的眼睛死死锁住我的咽喉、心口等要害,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他的步法带着诡异的节奏,显然是擅长刺杀的好手。

  真正的杀招来了!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这是要合力将我格杀当场!

  周扒皮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狂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挺直了些,细眼里射出怨毒的光。

  “景崴!”老杜在后面发出惊恐的呼喊。

  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在杀戮中早已锤炼得如同精钢。

  面对砸向膝盖的指虎铁拳,我没有后退卸力,反而猛地沉腰坐胯!右腿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地上,左腿闪电般抬起,迎着那呼啸而来的拳头,一记凶悍无比的侧踹,直蹬刺客丙的胸口!

  霍家拳·惊雷锤·崩山!

  这不是拳法,却将“惊雷锤”刚猛炸裂的发力精髓融入腿法!力从地起,拧腰送胯,气劲灌注于脚跟!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脚掌精准地印在刺客丙全力挥拳时暴露出的胸口空门上!接触的瞬间,脚踝微旋,一股如同炸药爆开的螺旋寸劲狠狠透入!

  刺客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高速旋转、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攻城巨槌!

  “咔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声!他胸口猛地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狂猛的力量透体而入,矮壮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他魁梧的身躯狠狠砸在身后那面巨大的鎏金山水屏风上!价值不菲的屏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精美的雕花木框瞬间碎裂崩散,沉重的屏风面轰然倒塌,将刺客丙大半个身体都埋在了下面!碎裂的木刺深深扎入他的皮肉,鲜血汩汩涌出。被击中的胸口更是惨不忍睹,深深凹陷,破碎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白森森的,沾着血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涌出大量带着气泡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是不活了。

  一脚!仅仅一脚!以硬碰硬,以暴制暴!惊雷锤的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我踹飞刺客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重心稍稍偏移的瞬间!

  一直游走窥伺的刺客丁动了!

  像一道贴着地面窜出的黑色闪电!没有丝毫征兆!分水峨眉刺撕裂空气,带起一线幽蓝的残影,毒蛇吐信般,精准、狠辣、无声无息地刺向我的左肋!角度刁钻至极,正是我重心转换时难以完全防御的软肋!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刺客丙的猛攻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幽蓝的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刺骨的寒意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太快了!躲不开!

  我猛地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硬生生向后缩了一寸!同时拧腰转胯!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

  锋利的峨眉刺擦着我的左肋掠过,冰冷的锋刃贴着皮肤划过,割破了外袍和里衣,在肋下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一丝麻痒感瞬间传来!箭毒!

  但这微小的代价,换来的是反击的间隙!

  就在他刺空,手臂伸直,身体前冲的瞬间!

  我的右手动了!一直紧握的、沾着冰霜和血污的诗剑笔,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反手撩起!

  角度极其刁钻!自下而上!目标并非刺客丁的身体,而是他持刺的手腕!

  霍家拳短打擒拿的变式——断金手!化入铁笔!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诗剑笔粗糙的箭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在刺客丁持刺的右手腕骨上!精准地打在关节最脆弱处!

  刺客丁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反向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和衣袖,暴露在空气中!那柄淬毒的分水峨眉刺“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剧痛让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脸上因剧痛而扭曲!

  我的反击如同连绵的雷霆!没有丝毫停顿!右臂借着撩笔之势猛地回带!左腿同时向前踏进半步,腰马合一!

  铁笔变撩为砸!沉重的箭簇带着我全身的力量和暴戾的杀气,如同抡圆的铁锤,狠狠砸向刺客丁因为手腕剧痛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太阳穴!

  呜——!

  恶风呼啸!带着死亡的尖啸!

  “噗!”

  沉闷的,如同重物砸进烂西瓜的声音。

  箭簇深深嵌入刺客丁的太阳穴!整个头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变形!颅骨碎裂的声响被肌肉和骨骼的闷响掩盖。红白混杂的浆液猛地从七窍中喷射出来!眼球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得凸出眼眶,随即爆裂!

  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脊椎的蛇,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翻倒的桌案和狼藉的菜肴血污之中,四肢兀自微微抽搐。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快!太快了!

  从刺客扑出屏风,到我闪避、踹飞一人、硬扛一刺、断腕、爆头,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个精心布置、一刚一柔的刺客,已然变成了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菜肴的香气、酒气、尿臊臊味和呕吐物的酸腐气息,在奢华的宴厅里肆意弥漫。

  满堂的盐商巨贾、家眷仆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粗重混乱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看着他左臂流淌的幽蓝光华,看着他手中那支还在滴落红白之物的铁笔,看着他肋下被划破的衣衫和那道开始发黑的细痕。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周扒皮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化为了比死人还要难看的灰败。他瘫在椅子上,肥硕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细长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死气。

  [叮!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清除!]

  [威胁评估:刺客丙(已清除),刺客丁(已清除)。]

  [警告!累计干预个体:5人(包含盐商王某某、刺客乙、刺客丙、刺客丁、盐商李某某)!触发群体干预阈值!]

  [惩罚机制激活!]

  [熵增反噬:+7%!]

  [存在性侵蚀加速!锁定区域:右下肢!]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金属刮擦声,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海深处!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从右脚脚踝猛地向上窜起!

  “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低头。

  瞳孔骤然收缩!

  右脚,连同脚踝,再到小腿中部,皮肤和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淡化!就像被投入强酸中的生肉,迅速失去所有的血色和质感,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琉璃!不,比琉璃更诡异!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非物质的“透明”!

  透过这层诡异的“琉璃”,能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腿骨!白森森的胫骨和腓骨,上面蜿蜒的血管和青筋,甚至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理!它们都还在,触感也还在,却失去了所有属于“血肉”的视觉特征,变成了一具活生生的、由冰冷物质构成的解剖模型!

  更可怕的是,在那逐渐透明的胫骨上,幽蓝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飞快地向上蔓延、攀爬!不再是卷一左臂上冰裂纹般的神树纹,而是更加狞恶、更加古老的图案——巨大的、凸起的纵目!冰冷、漠然、非人的眼睛!三星堆青铜纵目面具的图腾,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印在我的腿骨之上!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幽蓝的冷光,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神经撕裂般的剧痛!

  三星堆纵目纹!它活了!它在我的骨头上生根发芽!

  右腿膝盖以下,彻底变成了一个包裹着森白腿骨、刻满幽蓝纵目鬼纹的“琉璃”造物!

  剧痛!冰冷!还有强烈的、身体被“异化”的恶心感和失控感!右腿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如同灌满了水银,每一次试图移动,都带来神经末梢被冰针刺穿的尖锐痛楚!

  [琉璃化区域锁定:右下肢(膝盖以下)。当前侵蚀度:12%。神经传导延迟:9%。机动性下降:20%。]

  系统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枷锁,套在了这条非人的腿上。

  就在这剧痛和视觉冲击让我动作迟滞的千分之一秒!

  主位上的周扒皮,那双被绝望和恐惧烧红的细长眼睛猛地爆发出疯狂的怨毒光芒!他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力,肥胖的身躯竟然从宽大的紫檀椅里弹了起来!双手抓住面前那只沉重的、足有十几斤重的鎏金博山炉——那上面还插着未燃尽的香,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我的后脑勺,狠狠掷了过来!

  “去死吧!怪物!”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变形!

  鎏金铜炉裹挟着周扒皮最后的疯狂和绝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呜呜声!炉口未燃尽的香灰四散飞扬,几点通红的香头火星在飞旋中闪烁,炉身雕刻的狰狞瑞兽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口噬向我的后脑!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顽石也得崩碎!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我刚承受了右腿琉璃化的剧痛和迟滞,身体重心因那非人的沉重而略有不稳,根本来不及完全转身!

  眼角余光只瞥见一点金光带着恶风砸来!

  “景崴——!”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完全破了音的吼叫,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在我身后炸响!

  是杜甫!

  那个刚刚还在草堂角落里,世界观被∑符号碾碎,精神濒临崩溃,一路被我半拖半拽如同行尸走肉的杜甫!

  一道枯瘦得如同秋风中残枝的身影,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豁出性命的决绝,猛地从我身侧后方扑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抓着的,是刚才慌乱中不知从哪里摸到的一块厚实的石砚!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本能!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将那块沉重的石砚,朝着那呼啸而至的鎏金铜炉,狠狠迎了上去!用他枯瘦的身体,用那块注定螳臂当车的砚台!

  他的动作笨拙而绝望,甚至有些可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火焰——恐惧被压到最底,绝望被强行点燃,只剩下不顾一切的、要将我推出深渊的赤红!

  “景崴快走——!!!”

  他的吼声在铜炉的恶风中破碎不堪。

  “当啷!!!!”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混合着沉重的石料碎裂声,如同炸雷般在奢华的宴厅里爆开!

  石砚,在沉重的鎏金铜炉面前,脆弱得如同鸡蛋碰石头!

  厚重的砚台瞬间四分五裂!碎裂的石块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一块尖锐的碎石“噗”地一声打在旁边一个盐商的手臂上,顿时血花四溅,引来又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巨大的冲击力,完全作用在杜甫那枯瘦的身躯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碎裂砚台溅起的墨汁,如同泼墨画般,在杜甫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燃烧着赤红决绝的脸上猛地炸开!

  猩红的血!浓黑的墨!

  瞬间糊满了他整张脸!糊住了他燃烧着赤红的眼睛!糊住了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嘴唇!浓稠的墨汁混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脖子、衣襟,淋漓而下!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飞出去!枯瘦的身影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厅堂侧面一根粗大的朱漆立柱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碎裂的石块和墨汁、鲜血在他身下晕开一片狼藉的污迹。他挣扎着想抬头,身体却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和破碎的咳嗽。

  那沉重的鎏金博山炉,在撞碎了石砚、撞飞了杜甫之后,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哐当”一声砸落在我脚边不远处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炉口雕刻的瑞兽头颅被砸掉了一角,滚落一旁。

  滚烫的鲜血混着冰冷的墨汁,溅到了我的靴子上。几点温热,几点冰凉。

  我缓缓转过身。右腿的琉璃化和剧痛依旧存在,森白的腿骨上幽蓝的纵目纹路清晰可见。但我站得很稳。手中的诗剑笔,箭簇上沾着的红白浆液尚未干涸。

  我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越过地上那兀自旋转、冒着热气的铜炉,死死钉在主位上那个肥胖的身影上。

  周扒皮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在撞上我目光的瞬间,如同雪崩般垮塌。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细长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死气。

  他看到了我右腿的“异形”,看到了我眼中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想跑,想喊,想求饶。

  但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冻结了他的双腿。他只能瘫在椅子上,如同一条离水的肥鱼,徒劳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肥硕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满堂死寂。连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

  只有地上杜甫痛苦的、压抑的咳嗽和抽搐声,以及那铜炉口未燃尽的香灰,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出最后几缕袅袅的余烟。

  (第139章:盐枭之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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