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杨戬三人寻找弱水之灵的时候。

  王母从西海返回天庭，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瑶池，而是直接来到凌霄宝殿。

  踏入凌霄殿，殿内一片死寂。

  往日站在两侧仙官、神将都没有出现，整座大殿空旷无比，只有玉帝一人坐在至高宝座上。

  仙风穿殿而过，却吹不散殿内压抑的气氛，偌大的凌霄殿显得格外冷清。

  这种场景，让王母感到无比好奇，缓缓上前看向玉帝问道。

  “玉帝，众仙都不在，你为何坐在那里？”

  在王母靠近凌霄殿的那一刻，玉帝就知道她回来了。

  他早早收起昊天镜，压下心底思绪，刻意摆出一副静心思索、静待局势的模样，等候王母入殿。

  听到王母问话，玉帝抬头，目光故作平静的回道。

  “朕在此等候王母归来，为朕带来好消息。”

  闻言，王母神色一怔，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抹玩味，直视玉帝，缓缓开口，直击要害。

  “哦？你就如此肯定杨戬会听从我的建议，确定他们兄妹二人，会相信你是真心退让，允许他们引弱水回归天河，净，确定你没有在天庭布下埋伏、暗中算计他们？”

  一连串的反问，精准戳中玉帝心中的想法，瞬间玉帝脸上从容淡定消失，嘴角微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在赌，赌杨戬和杨婵心性善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西海生灵被弱水侵蚀。

  但现在被王母当面点破，他的心思无所遁形，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辩解。

  不过玉帝终究是执掌三界的至尊，心境城府远超常人，短暂的僵硬过后，迅速收敛神色，恢复往日的沉稳，缓和气氛，开口笑道。

  “王母你也不要如此打趣朕。

  杨戬兄妹对朕有戒备，不信朕，这是常理。

  但他们肯定相信你。

  你与瑶姬相识万年，情同姐妹，昔日瑶姬特意托付你，请你照拂她的一双儿女。”

  “在杨戬、杨婵心中，你是他们母亲的至交好友，是值得信任的长辈，他们自然信得过你的为人，信得过自己母亲的眼光，不会质疑你的指点。”

  听着玉帝如此冠冕堂皇，厚颜无耻的说辞，王母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毫不客气的揭开玉帝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说得真好听，事到临头，你倒是想起瑶姬是你妹妹了。

  当年你狠心下令，坐视瑶姬身陷绝境、陨落身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她是与你相伴万古、情同手足的妹妹？”

  “你心中明明清楚，当年桃山之事，从头到尾都是西方二圣暗中布局、刻意挑拨，目的就是离间你与瑶姬，动摇天庭根基，扰乱三界秩序。

  你明知是外人算计，却依旧那般狠心，步步紧逼，亲手将她推向绝路，现在倒是想起瑶姬是你妹妹。”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砸在玉帝心头。

  瞬间击溃他所有的沉稳伪装，让他脸色剧变。

  坐在宝座上的身躯骤然紧绷，眼底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追忆、是刻骨的悔恨，还有一丝难以压制的愤怒。

  这份愤怒，不是针对质问他的王母，与旁人无关，是针对暗中算计一切、挑拨离间的西方二圣，是针对天道无常、命运不公，更是针对当年冲动偏执、糊涂昏聩的自己。

  殿内陷入寂静，沉默良久，玉帝才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抹悔恨，开口解释，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自我救赎、自我宽慰。

  “朕……我当初也是一时糊涂，被怒火冲昏头脑。”

  “杨戬、杨婵年少叛逆，不顾天规、劈开桃山、擅自救出瑶姬，那些举动在朕看来，是公然忤逆天庭、挑衅天庭威严的大不道之举。

  再加上西方那些人暗中推波助澜，朝堂舆论，天庭颜面岌岌可危。”

  “朕身为天庭至尊，执掌天庭秩序，被愤怒颜面裹挟，一心都是被至亲背叛、被小辈挑衅的怒火，只想维护天庭威严、维护天庭秩序。

  盛怒之下，思虑不周，压根没有考量背后的阴谋，也没有留意瑶姬当时本就虚弱不堪、濒临溃散的状态。”

  “朕以为只是寻常惩戒，却万万没有想到，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亲手将相伴万古的妹妹，送上了绝路……”

  说到最后，玉帝声音微微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三界人人以为他威严冷酷、无情无义，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心中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悔恨与痛苦。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

  瑶姬是他亲手点化，亲自栽培、相伴无数岁月的亲人，两人没有血缘羁绊，却胜似血亲，是他至尊路上唯一的亲情羁绊。

  最终却在西方算计、天道大势、自身失误的多重因果叠加下，彻底陨落，魂飞魄散。

  这种结果，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毕生难忘的伤痛，更何况是重情却碍于权位的玉帝。

  王母站在一旁，感知到玉帝发的悔恨与沉痛，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当年之事，她也清楚。

  当初她推演天机，算出瑶姬命中有一场生死大劫，却终究没能预判到劫数会凶险到这般地步，更是没料到玉帝会被情绪与颜面裹挟，做出错误决断。

  那时她虽然第一时间前往桃山现场，却因为发现赵辰，改变想法，也没有在出手护住瑶姬。

  虽然知道瑶姬没死，但并不妨碍她现在揶揄玉帝。

  看到玉帝痛苦的模样，不得不说，有些过瘾是怎么回事。

  玉帝：王母你没有心，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取笑我，好歹也是万年同事了，你这样真的好吗？

  看着玉帝沉浸在过往的追忆与悔恨之中，神色落寞，心神恍惚，王母没有在说什么，她怕自己忍不笑出来，也不想在揶揄玉帝了。

  她直接转身，打算离去，不再打扰玉帝。

  可即将踏出凌霄殿的那一刻，她脚步顿住。

  思虑片刻，回过头，望着高位上孤寂落寞的玉帝，语气平淡，留下一句告诫。

  “玉帝，本宫最后提醒你一句。

  往事不可追，你心中的悔恨，本宫知晓。

  但此番布局杨戬、杨婵，磨砺二人，为他们铺路，务必把握好分寸，切莫做得太过。”

  “你已经失手害死瑶姬，承受过一次至亲陨落的苦楚。

  此次万万不可大意，重蹈覆辙，再葬送瑶姬留在世间最后的血脉，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话落，王母转身离去。

  空旷的凌霄宝殿内，最终只剩下玉帝一人独坐宝座。

  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翻涌着悔恨、愤怒、追忆亦或者什么。

  久久沉默不语，独自一人静静思索着过往与未来，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的谋划，也无人知晓他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