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2)

  小马沿着红砖路走到小三层隔壁小区的公寓,抬头看向五楼的那个房间,窗户发射着月亮的微光,里面却是漆黑的。那里是他偷偷买下来的,他想和小丁拥有的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家,哪怕小丁不知道。

  小马没有坐电梯,一步一步的从楼梯爬到了五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小马的脚步声亮起,也随着小马的离开暗掉,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小马走到公寓门口,抬手触摸着冰冷的密码锁,输入密码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抬头看向屋子里时,瞬间呆住了——房间里的装饰并不是他准备的。

  小马疑惑的抬脚走进去,伸手打开门口的开关,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一只气球因为空气的流动飘向他。小马伸手接住气球,拿下上面挂着的信封。(Surprise,小马:

  没想到吧?我居然知道你买了公寓,还用密码进来了。不过这些不重要啦。

  我知道,我突然间的变化和离开会让你们难以接受,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希望你可以照顾好他们,带着他们走向更高的舞台。

  不需要找我,也不要让他们找我,如果某一天我可以回来了,会第一时间出现你面前的。

  小马你是小队长,是最稳重,把他们交给你我很放心。不必告诉他们这些,就让他们恨着我,怪着我吧!这样我的愧疚也会少一点。

  房间里的布置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赔罪吧!

  记得不要找我哦!

  小丁留。)

  “呵 ,一句不得已的原因就把他们丢给我了?你知道他们有多难带吗?”

  小马苦笑着,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缓步朝里面走去。

  公寓买完后,小马就做了装修,是那种他和小丁都喜欢的极简风格。小丁也没有添什么东西,就是一些简单的手工制作的装饰品,只是阳台上摆了几盆花草和一盆蓝莓树。

  小马很喜欢绿植,有时候会一个人鼓捣小三层院子里的花草半天,他也开玩笑似的说过要种一棵蓝莓树,结出那种最酸的蓝莓果,酸死小丁。

  小马朝阳台走去。蓝莓树上挂了一张小卡片——我问过了,卖家说绝对会酸掉牙。

  小马忍不住轻轻一笑,小心翼翼的把卡片拿下来,抓在手上,转身去看那几盆花草,都是自己不经意间提起喜欢的品种。

  “你说你,明明心细的不行,心柔的不行,却要装出那样一副样子,让我们去怪你去恨你,甚至连官宣文案都写的那样伤人。”

  小马伸手碰了碰那株含羞草的叶子。

  害羞草细碎的叶子便顺着叶脉两两相拥,一层层慢慢的收拢,纤细的枝蔓也微微蜷起,敛去一身明媚,怯生生藏起柔软。

  小马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贺贺哭累了,抬起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顿的朝书桌的方向走去,桌子上摆着一个飘雪水晶球,那是他和小丁一起做的。

  小丁喜欢雪,但他们的家乡却很少下雪。所以那次公司活动时,贺贺邀请小丁一起做手工,选择了会飘雪的水晶球。里面的小玩偶是小丁亲自挑的——是一只耳尖带着一撮红色毛毛的瓷兔子。小丁亲手把小玩偶放进去的,又和贺贺一起将底座黏上去的。

  “漂亮的小兔子也有漂亮的家了!”

  小丁说。

  贺贺抓起水晶球,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

  水晶球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却没有破碎,滴溜溜的滚进了床底下。

  贺贺看着滚进床下的水晶球,眼睛好痛,好模糊。

  贺贺蹲下身,跪在地上,伸手去够滚进床底下的水晶球。可是水晶球滚的有些深,贺贺伸长了手臂也没够到,他便趴了下来,探着身子去够。

  水晶球在黑暗的床底下,闪着淡淡的莹光,在黑暗中漾开温柔的光晕,澄澈又朦胧。

  贺贺的手一顿,他从来不知道,水晶球是夜光的,会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贺贺盯着发光的水晶球,里面的小玩偶因为刚才砸在地上的震动和水晶球的滚动已经脱离原来的位置,像一颗孤独的石头,躺在漫天的雪地里。

  贺贺又用力伸了伸胳膊,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水晶球,微凉光滑的触感让贺贺一直温热的眼眶,再次涌出汹涌的泪水。

  泪水模糊了双眼,贺贺咬着嘴唇,用力的伸出胳膊,终于拿到了水晶球。

  贺贺慢慢的退出床底,坐起身子,手里握着水晶球慢慢向胸口处回拢,将冰冷的水晶球搂进怀里。

  贺贺翻涌着眼泪缓缓滴落在纯木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啪嗒声。贺贺用体温温暖着水晶球,就像在温暖着他已经渐渐冰冷的心。

  “你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明明都不要我们了,还要给我们留下那么美好的记忆。你让我们该如何去面对那些有你的记忆?”

  贺贺收拢双腿,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缓缓的倒在地板上,怀里的水晶球已经开始变得温热,但左胸深处,方寸之间的那颗跳动心却依然冰冷。

  贺贺直直的看着前方,眼泪汇成小小的“河流”悄然落下,在身下的木地板上留下一湾浅浅的“湖泊”,反射着森白冰冷的月光。

  贺贺终是累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残留的泪珠滑落,滴进那湾浅泊。

  宋宋极其安静的走进自己的房间,淡定的关上房门,上了锁,他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

  宋宋一步一顿的走进淋浴间,站在淋浴头下,伸手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从淋浴头喷洒而下,浇在宋宋的身上,混合着眼泪,流进下水口。

  淋浴头里的水由温热变得冰冷,宋宋依然站在下面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和衣服早就湿透了,现在都紧紧的贴着他的皮肤。

  宋宋感受着自己的皮肤在冰冷的水的冲刷下也变得冰冷,终于抬起手,关掉了水龙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脱掉了湿透的衣服,扯过杆子上的浴袍披上,拽了一条毛巾蒙在头上,走出淋浴间。

  冰冷的水不仅让宋宋的衣服湿透,皮肤变冷,心似乎也变冷了。

  宋宋机械似的拿起吹风筒吹干头发,他记得哥哥说过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在柜子里翻出一身衣服穿上,然后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仿佛是在等待指令的机器人。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化作一件银白的铠甲,笼罩在等待指令的宋宋的身上。

  宋宋所有的情绪都是内敛的,开心是,难过是,委屈是,他似乎习惯了无声无息的消化自己所有的情绪。就像机器人重新设定程序一样,只需要按下重置,然后安静的等待即可。

  宋宋似乎接收到了某条指令,起身朝床边走去,然后缓缓蹲了下来,伸手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大的纸箱,又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剪刀。

  宋宋轻轻的划开纸箱上封着的胶带,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整箱的照片。

  宋宋伸手从里面拿起一张,仔细的看了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拿起剪刀,沿着某个弧度慢慢的剪着,最后一剪落下,一个完整的人形落下。

  宋宋看了一眼飘落在地板上被剪掉的那部分,放下手里余下的部分,再一次从纸箱拿起另一张照片,重复着刚才的操作。

  宋宋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地上,剪了整整一晚上,终于把那一箱照片全部剪完了,将纸箱封好,推回床下。

  宋宋看着已经堆成一个小峰的剪下来的部分,苦涩一笑,伸出手,一张一张的捡进怀里,紧紧的抱了许久,直到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才起身,将怀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揉揉脸,露出他招牌的笑容,去开门。

  纸箱空了一大半,宋宋的心也空了一大半。他用一晚上把照片上的小丁剪掉,也用了一晚上把小丁从自己心中清空。但注定这只是徒劳的。

  小严一边哭着,一边将书桌上所有和小丁有关系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只是东西太多了,扔不完,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质问与痛哭。

  哭累了的小严倒在床上,伸手拿过枕头抱进怀里。枕头的夹层里有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一样东西——小丁的一缕头发。

  小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的说法——把深爱之人的头发,放进自己的枕头里,便会携手白头 。所以,他趁着和小丁一起去理发时,偷偷的捡了一缕小丁的头发回来,用自封袋仔细包好,小心的放进了枕头的夹层里。但这终究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怎么可能留得下一个想走之人呢!

  小严打开枕头的夹层,把那缕头发拿出来,一根一根的从袋子里抽离,扔在地板上。他抽离的不是头发,是小丁留在他这里的所有疼爱。

  地板上慢慢的出现了一层朦胧的黑,小严手里也只剩下最后一根发丝。

  小严用指尖轻轻的碰了碰,松开捏着它的手指,发丝飘飘扬扬落在了那层朦胧之中。

  小严蹲下身,用手将那一层朦胧慢慢收拢,收进垃圾桶,看着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的发丝,小严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

  小严起身走进洗漱间,从洗漱台的抽屉里拿出剪子,抓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一剪子下去,松开手,头发纷纷扬扬的飘落,落在地面上,落在洗手池上,落在小严的肩膀上。

  小严没有理会飘落的头发,只是木讷的一剪子接着一剪子剪掉自己的头发。原本拥有一头乌黑顺滑柔软的头发的小严,变成“秃头”。抬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发根,瞟了一眼地上剪下来的头发,转身拿过扫把和撮子,将头发扫干净倒在垃圾桶里,连同里面的那一层黑色的朦胧一起扔掉。

  小严从柜子里找出一顶帽子戴上,开门一个人离开了。

  小严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理发店,让老板把自己的头发剃干净。

  “这么帅的小伙子,剪一个光头多难看啊?你现在的头发我还能修一修的。”

  “三千烦恼丝罢了,留着也无用!”

  小严冷静的说道。

  “哎,又一个年纪轻轻的看破了红尘。”

  理发师轻声嘀咕了一句,尊重小严的选择,把他的“三千烦恼丝”剃了个干干净净。

  小严剃光的不止是头发,也是曾经的时光。因为小丁喜欢揉他的头发,他便精心养护了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如今小丁离开了,那这一头因他而留的头发自然没有必要留下了。

  (别担心,小严的头发很快就会长回来的。)

  文文轻轻的关上房间门,随着门锁的咔哒轻响,文文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文文捂住胸口,缓缓蹲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紧双腿,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无声的哭泣。

  十几岁的时候,文文会因为长时间没有看见哥哥,想念的流泪;会因为哥哥和其他人更亲近而吃醋;会因为哥哥的喜欢而改变自己的喜欢,那时的自己不懂这份依赖源于什么,他只知道站在哥哥身边自己会开心,会幸福。

  现在的文文长大了,尽管还是幼稚,但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他也见过了风浪,体验过了疾苦,他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他懂得了那份依赖源于一种叫“爱”的东西。

  眼泪浸湿了衣袖,变得冰冷。文文抬起头,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站起来朝衣柜走去,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件衣服,紧紧的搂进怀里,慢慢的蹲下来,再一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倒下来,蜷起腿,将头埋在被紧紧的抱在怀里的衣服里。

  衣服是小丁的。是小时候一次,文文贪玩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小丁把带着自己体温与香味的衣服脱下来给文文换上的。后来这件衣服成了文文的“阿贝贝”。

  衣服上小丁的气息早已消散,留下的只有淡淡那的洗衣液的味道。就像小丁的离开,无声无息,无任何征兆的带走了所有,只留下了残留着他的气息的空气。

  文文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像一颗肉丸子,

  “你真的好狠心!”

  文文埋在衣服的无声的哭泣,也哭泣的睡去,哭泣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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