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担当

  龙吉公主按落云头,目光冰冷如霜,手中仙剑直指正与八公主执手相望的柳云歌。

  “孽障!竟敢蛊惑天家公主,触犯天条,其罪当诛!” 龙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属于天庭长公主的威仪展露无遗,剑尖仙光吞吐,杀意凛然。

  “大姐不要!” 八公主惊骇欲绝,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柳云歌身前,泪水涟涟,“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他!”

  龙吉眼神更冷:“让开!唯有他死,方能掩盖此事,或可保你一线生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被八公主护在身后的柳云歌,却异常平静。

  他轻轻将八公主推开一步,对着龙吉坦然一笑,那笑容里竟无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澄澈。

  “殿下不必为难。” 他声音平稳,目光掠过八公主惨白的脸,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温柔,“能与云华相遇相知,柳云歌此生无憾。若能以我微末性命,换她平安,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便向自己的脖颈抹去,动作快得让龙吉都猝不及防。

  “不——!” 八公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昏厥过去。

  龙吉瞳孔一缩,她万万没想到,这凡人书生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为了不拖累云华,竟能慨然赴死!

  “云歌!云歌!” 八公主扑到柳云歌身边,看着他颈间涌出的鲜血,她猛地转向龙吉,抓住她的裙摆,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泣不成声,

  “大姐!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说着,她抬起手,凝聚微薄法力对准自己的天灵盖,眼中是疯狂的绝望。

  龙吉看着眼前这一幕,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是无奈地俯下身,运起精纯的仙力,护住柳云歌心脉,止住鲜血,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柳云歌,龙吉心中暗叹:罢了,倒是个有情有义、敢作敢当的真男儿,而非贪生怕死、攀附权贵之辈。

  八公主见柳云歌气息平稳下来,心中稍安,又哀哀恳求龙吉:“大姐,求你……再帮我拖延些时日,待孩子生下……”

  龙吉断然拒绝:“不行!你必须立刻随我回去!此事非同小可!”

  “我不回去!” 八公主倔强地摇头。

  这时,悠悠转醒的柳云歌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他虚弱却坚定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华……你若不走……我立刻……自绝于你面前……” 他眼中是同样的决绝,用她最害怕的方式胁迫她。

  八公主看着他颈间缠绕的、渗着血迹的白布,和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死志,终于被彻底击垮,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我……我跟你回去……等孩子生下……就回去……”

  龙吉见她终于松口,心下稍定,嘱咐几句后,便匆匆返回天庭,意图先行周旋。

  刚回天庭,便遇上了前来寻她的七公主。

  “龙吉姐姐,可见到小八了?母后方才还在寻她呢。” 七公主语气随意。

  龙吉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又跑去哪里玩耍了吧。”

  七公主蹙眉:“可已好几日不见她了。她平日最喜宴会,这几日的席面都未见她踪影,实在奇怪。”

  她说着,瞥见龙吉脸色不佳,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惊得掩住了嘴,“不会吧……她……她难道下凡了?”

  龙吉沉重地点了点头。

  七公主顿时急了:“这丫头!我这就去带她回来!”

  “没用的,” 龙吉拉住她,“她不愿回来,方才……还以死相逼。”

  “那怎么办?”

  “她已答应我,明日便回。你且想办法在母后面前为她遮掩一二。”

  七公主却更加焦虑:“自从母后前番训斥过杨戬,他如今缉拿思凡之人更是雷厉风行,寸步不让!

  他……他手下的耳目那般厉害,恐怕早已察觉小八之事!这该如何是好?”

  龙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去司法天神殿,设法拦住杨戬,我去求元君,请她向杨戬说情!”

  七公主依言赶往司法天神殿,却正遇哮天犬出来。

  她急忙询问杨戬何在,哮天犬咧了咧嘴,道:“七公主来晚一步,我家主人已去瑶池觐见王母娘娘了。”

  他压低声音,“要我说,您赶紧趁现在下界,把八公主带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七公主心中大骇,立刻传讯给龙吉,声音都带着颤音:“龙吉姐姐!不好了!杨戬已去面见母后!快!快下凡带小八回来!”

  收到传讯的龙吉,心知事态紧急,已非她所能控制,她转身便直奔净灵司,求见穗安。

  “元君!求您救救八妹!杨戬已去瑶池,母后一旦知晓,必定严惩。求元君向杨戬求情,请他网开一面,暂缓缉拿。” 龙吉躬身行礼,语气急切。

  穗安缓缓睁开眼眸:“龙吉,你当知晓,杨戬身为司法天神,只是依天条行事。他如今,只听王母之命。”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求元君指点!” 龙吉不肯放弃。

  穗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她红唇微启:

  “既然如此……你去偷宝莲灯吧。”

  龙吉一怔。

  “杨戬虽强,但……他破不开宝莲灯的防御。可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瑶池仙境,此刻却无半分祥和。云霭凝滞,连仙鹤都敛翅垂首,不敢发出半点鸣叫。

  杨戬身着玄色神甲,立于御阶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却似寒铁铸就,不见丝毫波澜。

  他刚刚结束了他的禀报,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是将“八公主私逃下界,与凡人柳云歌相恋,已结珠胎”的事实说出,并呈上卷宗。

  王母娘娘端坐于凤座之上,指尖原本轻轻搭在扶手的鸾鸟雕刻上,随着杨戬的每一个字落下,那指尖便收紧一分,直至骨节泛白。

  死寂。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王母手边的茶盏,竟被她无意识溢出的法力震出一道裂纹,琼浆玉液缓缓渗出,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声音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王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缓慢,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风暴。

  她凤目圆睁,死死盯着杨戬,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剜出来审视。

  “臣,已查明,八公主殿下,确已触犯天条。”杨戬重复了一遍核心事实,语气依旧公式化。

  “好……好得很!”王母猛地一拍凤座扶手,整个瑶池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磅礴的威压,金色的凤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孽障!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怒极,声音反而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尖锐,“本宫千防万防,三令五申!她竟敢……她竟敢步那瑶姬的后尘!

  还将……还将那污秽的孽种怀在身上!她将天庭颜面置于何地?将本宫的教诲置于何地?”

  她的怒火不仅源于女儿触犯天条,更源于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以及权威被公然挑战的极致愤怒。

  尤其在她刚刚收紧对思凡的管控,并训斥过杨戬之后,八公主的行为,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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