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办公室里，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花，开得姹紫嫣红，隐隐似乎能闻到花香。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人一进去，便想要把身上厚厚的衣服脱掉。

  丁寒毕恭毕敬走上前，轻声喊了一声，“首长，您好。我是府南省来的，我叫丁寒。”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留意到领导办公桌上的座牌。座牌上，印着国徽，写着职务与名字。

  姓名：郭飞。职务：副部长。

  “小丁啊，快请坐。”郭副部长亲热地招呼他，“老舒的部下吧。”

  丁寒小声嗯了一声，眼光不敢四处乱看。他迎着领导的目光，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他背后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虚怀若谷。

  他心里浮现出来一个念头，郭副部长一见面就说出来他是舒书记的部下，看来他们之间很熟悉。

  “你们府南递交的材料我看过了。”郭副部长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了沙发跟前，招呼着丁寒道：“过来坐，我们聊聊。”

  郭副部长没坐在办公桌后与丁寒说话，而是转到沙发上来坐。这其实就是在给丁寒传递了一个信号，他们的见面，并非例行公事。

  他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让丁寒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说说吧。”郭副部长和蔼地说道：“你们府南有什么想法？”

  丁寒暗想，府南的想法，其实已经在材料上真实完全地体现了出来。郭副部长仍然要求丁寒谈想法，似乎是在有意求证一样。

  他定了定神，平静说道：“首长，我们府南在干部队伍建设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部分领导干部通过各种办法，将家属子女移民到了国外。据我们省组织部门摸底调查，这些干部就是常说的‘裸官’。”

  “裸官现象，对干部队伍的影响很大。我们府南省认为，对于这种现象，有必要采取措施。”

  “老舒很认真嘛。”郭副部长笑笑道：“他这是要捅一个大窟窿出来嘛。”

  尽管郭副部长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印象，但他说的话，却让丁寒感到深不可测。

  他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或者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说的这个现象，我们其实早就发现了。”郭副部长沉吟着说道：“这确实是影响干部队伍的一个坏现象。这些人把家属子女移民到国外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郭副部长的语气慢慢变得严厉了起来。

  “我们啊，已经研究了这种现象。”郭副部长轻轻敲了一下沙发的扶手，“看来，需要纠正和打击啊。”

  丁寒心里一跳，这不就是燕京的态度吗？

  “你回去转告一下老舒。燕京支持你们府南清查裸官。凡是牵涉进来的领导干部，无论职务有多高，一律先免职。”

  丁寒的心顿时咚咚猛跳起来。

  如果按郭副部长的意思，府南官场将会引起一场大地震。

  “但是，一定要慎重对待。”郭副部长叮嘱他道：“小丁啊，你们府南情况复杂，一定要落实到位。”

  丁寒心想，自己只是府南省政府的一个副秘书长，还有一个身份是舒书记的机要秘书。如果把省委安排给自己的工作全部算起来，无非就是多了一个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以及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工作小组成员。

  按理说，燕京这么重要的意见，不应该直接与他谈。

  他担心郭副部长误会自己，便小声提醒他道：“领导，您的意见，是否直接传达到府南省委组织部？”

  “你既然来了，我就省了这样的一道程序嘛。”郭副部长笑笑道：“小丁啊，你是不是要求我们专门行文下去啊？”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了郭副部长话里的含义。燕京的意见，主持府南的决定。但是，不会正式向府南行文。

  丁寒试探着问道：“首长，府南的干部任用，是不是可以暂时封存？”

  “完全可行。”郭副部长严肃说道。

  丁寒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交谈不过十几分钟，丁寒便告辞出来了。

  等在焦糖办公室的两个组织部干部见到丁寒回来，赶紧紧张地小声问他，“情况怎么样？”

  丁寒笑而不答。他现在不需要把郭副部长的意见说出来。他要先向舒书记和印堂副部长汇报。

  焦糖显然知道了结果。其实，丁寒脸上隐藏不住的笑容，已经暴露出来了谈话的结果。

  从到燕京寻求支持，到拿到燕京的态度，前后不到三天。

  可是这三天对丁寒而言，却犹如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没有燕京的态度，府南将举步维艰。甚至，会引来反扑，让已经接受处理的地级市一些干部卷土重来，喊冤叫屈。

  来之前，包括印堂副部长在内，都知道这一次的燕京之行会困难重重。

  正如郭副部长说的那样，府南这是要将天捅一个大窟窿出来。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困难重重的事，会出奇的顺利。

  虽然印副部长安排丁寒求见的领导，没能顺利见到。但乔麦介绍给丁寒的焦糖，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把这些事都串联起来看，乔麦才是他这次赴京求支持最大的功臣。

  事实上，倘若没有焦糖出手相助，丁寒可能到现在还找不到求见的门。

  “谢谢你。小焦。”丁寒感激地说道：“希望有空来我们府南指导工作。”

  焦糖笑笑道：“我也叫你寒哥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去后，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小火慢炖才会出美味啊。”

  两个人相视大笑。

  回到驻京办，丁寒便将燕京的意见透露给了孟秋雨。

  孟秋雨愣了好一会，才感慨道：“丁老弟，你这次得罪的人，可都不简单啊。你可要小心了。”

  丁寒叮嘱他道：“孟主任，消息切不可外传。”

  “我知道。这点保密意识，我还是有的嘛。”

  “我现在需要马上把情况汇报回省里。”

  “好啊。你就在我办公室汇报。我回避一下。”

  丁寒平静了好一会心情，才把电话打给了舒书记。

  电话一通，他激动得差点要哭出来，“首长，我们已经赢得了燕京的全面支持。”

  舒书记沉默了好一会，缓缓说道：“辛苦了！”

  此刻，大家的心情其实都很难平静下来。毕竟，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舒书记和丁寒都清楚，有些人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他们必定会绝地反击。

  “对了，你去家里一趟，把我的一个紫砂壶带来府南。”舒书记交待他说道：“你知道乔老师的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