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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思量再三,不知为何

  沧溟万顷,暮色垂落,浩荡晚风裹挟着千里沧波的咸湿灵气,横穿无垠东海长空。

  苍穹澄澈如洗,云海层层叠叠铺展,如雪絮堆天,绵延至天地尽头。下方碧海翻涌,万顷浪潮起落不休,拍打着虚空生出细碎轰鸣,苍茫辽阔的山海大势,笼罩整个人间东域。

  一袭素白长衫的齐乐,孤身悬于九天云海与沧海之间,身姿挺拔如亘古苍松,孑然独立于万里长空之上。历经数载杀伐征兽、浴血镇荒,少年眉眼早已褪去初入修行的青涩柔和,余下的是历经浩劫淬炼的凛冽与沉稳。

  天地浩荡长风席卷四野,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时自动分流盘旋,不敢有半分僭越。淡淡的玄黄道韵微光萦绕衣袂边角,流转着九州山川沉淀万古的厚重气息,衬得他的身影孤绝巍峨,宛如人间镇守万域的在世神明,俯瞰红尘万古山河。

  此刻的他,刚刚彻底落幕了横跨整座九州的漫漫收兽征途,圆满完成了九州大地最后一例山海异兽归卷,登顶山海法师修行的无上巅峰。

  丹田神魂最深处,古朴厚重、纹路斑驳的《山海经》本命古卷静静悬浮。这本伴随他一路修行、承载华夏万古文脉的至高法器,此刻书页舒展平整,万千深浅交错的山海道纹熠熠生辉,密密麻麻布满每一寸卷面。流光氤氲的道韵从古卷内核缓缓溢出,温润纯粹、厚重磅礴,那是集齐九州万灵之后,独属于正统山海道统的极致底蕴,是人间无数天骄穷尽千秋岁月,都无缘触碰的大道本源。

  数日之前,南疆万古荒泽,瘴气滔天、渊气弥漫、灵脉溃烂,是整片九州浊气最盛、凶煞最浓的绝境之地。那里万古无人敢踏足,终年被漆黑瘴雾笼罩,地脉断裂、尸骨堆积,是上古蛮荒遗留的杀伐凶地,也是最后一头九州正统上古凶兽的蛰伏巢穴。

  正是在这片死寂破败的南疆绝境,齐乐鏖战三日三夜,硬生生镇压收服了九州最后一头本命凶兽——狌狌。

  这只狌狌其实是从灵气复苏之前便已经雄踞南疆许久的,也许是齐乐的先祖也就是第一代将山海兽放出时,它便已经到了这里潜藏起来。其身躯萦绕永不熄灭的赤色焚天戾火,火焰并非寻常凡火仙焰,而是混杂着渊界浊气与蛮荒戾气的灭世之火,沾之即燃、触之即腐,千年来焚毁无数误入荒泽的修士精怪,让整片南疆瘴域寸草不生、灵脉枯竭。

  灵气复苏最开始时,狌狌便凭一己凶威将南疆大部分精纯灵气摄入体内,但精纯灵气本身便最适合于人类修行,狌狌本身接近人形,却同样有部分区别,之后便凭借自身修为镇压那部分精纯灵气,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那部分精纯灵气与狌狌体内本性结合逐渐影响了它的神志,它变得暴戾嗜杀、桀骜不羁,扎根破败地脉之中,吸纳瘴渊浊气滋养己身,凶威冠绝南疆万荒。无数南疆大能、华夏天骄曾试图将其镇压收服,最终皆葬身其附近、化为荒泽枯骨,无人能撼动其分毫。

  此番对决,是九州收官之战,亦是凡尘凶兽道韵的终极淬炼。

  开战之初,狌狌焚天赤火燎原万里,整片南疆荒泽化作赤色炼狱,断裂的地脉喷涌出滚滚煞气,天地间杀道弥漫、浊气翻涌。齐乐弃尽绵软、执守铁血道心,以圆满合道修为镇压四方,催动山海天命本源笼罩整座瘴域。

  万千山海道纹落地生根,化作困兽天罗,锁死狌狌所有遁逃之路。九州历代万兽归卷的道韵齐齐轰鸣,饕餮吞噬之力封其火脉,穷奇幻杀之道破其戾气,毕方天火与之赤火相生相克,金猊寒煞镇压其蛮荒凶性。

  三天三夜,无休无止的道则碰撞、本源博弈、杀伐对决。

  他不曾留手,亦不曾怜悯,以绝对的山海正统天命,一点点磨灭狌狌的暴戾兽性,一层层同化其独有的南疆荒泽杀道道韵,一遍遍洗涤其周身缠绕的渊瘴浊气。

  直至第三日夜深,南疆漫天赤火尽数熄灭,滔天瘴雾彻底散尽,桀骜无比的狌狌俯首臣服,褪去一身灭世凶威,彻底归入《山海经》古卷之中,成为九州山海道脉最后一块拼图。

  至此,九州四海、华夏大地,从上古传承至今、典籍明文记载、文脉孕育而生的所有正统山海异兽,尽数归卷、无一遗漏。

  回首数载征途,自昆仑墟大战落幕,他道心涅盘、弃慈断柔,斩断所有多余温情,立下铁血护道之心,便孤身一人踏遍九州山河四海,开启了前无古人的圆满收兽之路。

  北溟万里寒域,冰封千里、雪覆万古,极寒煞气冻结虚空。那里沉睡着执掌万古寒煞、可吞海噬川的金猊凶兽,其本命寒力可冻封江河、凝固灵脉,是北溟寒域的天生霸主。齐乐踏碎万年冰层,深入极寒地心,于刺骨煞风之中鏖战昼夜,最终降服金猊,熔炼其独一无二的万古寒煞道韵,补齐山海道统的极寒本源。

  西极苍茫古原,风沙漫天、戈壁无垠,天火常年垂落,灼烧大地万古。翼覆千里、振翅引焚天星火的毕方栖息于此,执掌人间顶尖天火灵则,一扇可焚千山,一鸣可惊万灵。他横穿万里戈壁,逆天火而上,化解毕方焚世之火,驯服这尊天火灵禽,执掌人间正统天火道则,让山海道韵添尽燎原神威。

  中原太古古境,地脉厚重、古势磅礴,藏着天地最原始的吞噬道根。体型无边、可吞山河裂隙、可纳天地浊气的饕餮蛰伏于此,亿万年来吞噬万物、凝练吞噬大道,可吞灵力、吞术法、吞山川、吞裂隙浊气。齐乐坐镇中原古境,以山海本源制衡其无尽贪欲,镇压其暴戾吞性,彻底掌控无上吞噬大道,让自身道基拥有了弥合天地裂隙、净化世间浊气的核心能力。

  蛮荒亘古之地,迷雾重重、幻象丛生,是世间幻道的源头。啸风裂空、执掌虚妄杀道的穷奇隐匿迷雾之中,可化万千残影、造无边幻境,杀人于无形,灭敌于虚妄。他破尽万古迷障,勘破所有虚妄幻象,以无上道心碾压幻道本源,驯服穷奇,参悟极致幻杀之道,补足自身身法与暗杀道韵。

  除四大至尊凶兽之外,四海灵禽、江河精怪、山川地只、草木灵妖,千余种扎根九州文脉、受华夏气运滋养的正统万灵,皆被他一一寻访、一一镇压、一一归宗。

  漫漫长路,踏遍九州五湖四海,阅尽人间千山万水,历经无数死战鏖兵,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无同伴相依,无宗门相助,仅凭一己之心、一己之力、一卷山海,走完了万古无人走完的凡尘圆满之路。

  此刻,万千纯正磅礴的山海道韵,从圆满无缺的古卷本源之中潺潺流淌,如江海汇流,滋养浸润着齐乐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神魂识海。

  他周身萦绕的玄黄山海神光层层流转、明暗交替,如同天地最纯粹的洗礼之光,一遍遍冲刷打磨肉身筋骨、重塑道基肌理。

  历经昆仑墟浩劫、南疆瘴渊死战、四极收兽鏖兵,他的肉身与神力早已数次透支,经脉间残留着大战过后的滞涩与疲惫,道基虽稳,却带着几分杀伐过后的浮躁虚空。

  而此刻,九州万兽圆满道韵涤荡周身,所有残留的伤势尽数修复,所有滞涩的神力尽数贯通,所有浮躁的道心尽数沉淀。

  原本早已登临合道圆满的无上修为,在海量、纯粹、全面的万兽道韵滋养下,再度完成一轮极致蜕变,变得愈发凝练、愈发浑厚、愈发无懈可击。

  每一寸血肉都浸染九州山川厚重底蕴,每一缕经脉都镌刻着完整的九州山海道纹,每一缕流转的神力都蕴含着万灵臣服、山河归宗的磅礴大势。

  道基肌理层层细密重构,从原本的稳固圆满,进阶到无瑕无漏、万法归一的极致状态,凡尘合道境的所有桎梏、所有上限、所有细微缺憾,尽数被彻底打破、彻底填满。

  此刻的齐乐,已然将凡尘修行的终点,推至万古以来从未有人抵达的绝对巅峰。

  天下人间修行体系,破妄窥道、化形塑身、合道登天,三重境界划分万古不变。

  破妄境勘破虚妄、初识道机,化形境重塑道躯、凝练本源,而合道境,便是融入天地、执掌道则、扎根人间大道的至高境界。

  自古至今,无数天骄圣子、万古大能、道门圣人,穷尽千秋岁月、耗尽毕生修为,终其一生也只能堪堪触碰合道门槛,能修成合道圆满者,万年难出其一。

  而他,以短短数载修行,历经数次道心涅盘、生死淬炼,集齐九州万灵道韵,硬生生将合道圆满推至极致尽头,抵达凡尘规则所能容纳的绝对极限。

  齐乐身形缓缓下沉,从万丈高空徐徐落定在平铺万里的云海之上,双足踏云,稳如泰山。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放空,沉浸在极致圆满的大道体悟之中。

  神魂识海之内,一幅完整无垠的九州山河图谱缓缓铺开。

  万里龙脉走势、千条灵脉分支、百座神山道韵、四海地脉规则、八方天地气机,整个人间的山川脉络、道则轨迹、灵气流转、壁垒纹路,尽数清晰无比、纤毫毕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间。

  九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道规则,皆与他的神魂大道共鸣相通。

  一念动,便可引九州万里长风,席卷四野八荒;

  一步跨,便可踏遍四海千山,瞬息纵横万里;

  一怒起,便可镇尽万兽妖魔,平定人间祸乱;

  一心凝,便可引山河同鸣、地脉共振,稳固天下苍生气运。

  在这片规则固定、道则残缺、灵气封顶的天下人间,他已然是无敌的代名词,是凡尘修行的终极形态,是万古岁月独一无二的山海至强者。

  晚风依旧浩荡,云海轻轻翻涌,吹动少年身上素白的长衫,猎猎作响,翩然出尘。

  可登临极致巅峰的万丈荣光之下,他的心底,没有半分纵横天下的狂喜,没有半点无敌凡尘的骄傲,只剩一片极致的静谧,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空落与茫然。

  他缓缓睁开双眸,澄澈深邃的眸光穿透万里沧波、千里山河,俯瞰脚下锦绣九州、万里红尘。

  眼底山河壮阔,大地安稳,灵气绵长,万物安宁。

  九州万兽尽数归卷,山海道脉彻底圆满,自身道心无瑕无垢、纯粹守正,修为圆满无漏、登临极巅,手握华夏万古正统文脉,执掌九州万灵生灭道韵。

  按万古传承定论、按世间修行公理、按历代修士认知,拥有如此底蕴、如此修为、如此道统的他,早已超脱凡尘所有桎梏,理应前路坦荡、可直上九天、问道神界。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状态看似圆满无敌,实则冥冥之中,始终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迷雾,笼罩在登天前路之上。

  那一层无形的壁垒,模糊了上方道途,隔绝了九天神威,让他纵然坐拥凡尘无敌之力,却始终窥探不到天人界限的尽头,触碰不到超脱飞升的真谛。

  这份疑惑,纤细却顽固,轻柔却绵长,如晨雾缠心、如薄纱覆道,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明明道基圆满、万法无缺,明明执掌正统、镇世无敌,明明勘尽凡尘所有道则、吃透人间所有法理。

  为何,登天无路?

  为何,圆满无门?

  为何,万古巅峰,却依旧困于凡尘方寸之间?

  一缕淡淡的疑惑,悄然萦绕在极致圆满的道果之上,为他此刻无敌人间的巅峰姿态,却仍然无法成功踏入登天之路,齐乐脑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疑惑,为什么山海经会是残缺的,自己手中这本山海经传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并非完整,缺少了许多山海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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