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罡风穿彻衣袂,却丝毫无法撼动齐乐半分身形。
他凌空伫立在华夏九州的疆域极顶,脚下是层层叠叠、温润纯粹的九州灵韵云海,云海之下,是万家灯火绵延万里的现代华夏大地。
历经灵气复苏浩劫洗礼,又经数年休养生息,此刻的九州早已形成独属于华夏的天地道域。人间都市的高楼广厦鳞次栉比,车流烟火横贯南北,现代文明的璀璨繁华与天地间流转的上古道韵完美交融,世俗喧嚣与修行道泽互不干扰、共生共存,这是唯有九州独有的盛世景象。
而在他身前千里之外,一道横跨沧海、纵贯天穹的无形壁垒横亘虚空。
这便是隔绝人间九州与其他国家的疆域壁垒。也是由三位合道境强者一同布置在这里的。
齐乐抬眸凝望壁垒,眸光澄澈深邃。
壁垒两侧,是截然不同的两片天地。
身后九州的灵气,醇厚中正、浩然坦荡,承载着华夏数千年文脉道统,兼容山海万灵、道门兵道,温润养人、稳固本源,是最正统的人间大道气韵。
这便是九州之外,万国诸天的天地底色。
齐乐缓缓抬步,身形轻盈向前,径直朝着松动的万古壁垒走去。
合道圆满的道体浑然天成,周身萦绕的淡金山海灵光,是独属于山海一脉的至高道韵。无形的壁垒屏障触碰灵光的瞬间,并未掀起惊天震荡,反倒如同春水遇暖阳,悄然化开一道宽阔的天道通道。
没有阻隔,没有空间碾压。
九州三尊之威,凡尘至极修为,足以让这天地万古壁垒主动俯首让路。
一步踏出,彻底脱离九州疆域。
刹那之间,周遭天地气韵骤然剧变。
耳畔温润的九州秋风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狂暴的东海罡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水气息与陌生的神道威压,扑面而来。头顶的天穹也不再是九州澄澈的湛蓝色,而是泛着一层暗沉的铅灰,云层厚重翻涌,隐隐蛰伏着无数细碎的域外天道纹路。
脚下云海的质感彻底改换,九州绵软的灵云消失不见,化作冰冷坚硬、承载异域规则的虚空云壤。
齐乐驻足虚空,回身回望。
那是他的故土,是他守护数年、安宁鼎盛的山河,是他纵横诸天、无所畏惧的底气归途。
许轩坐镇京华中枢,稳天下秩序;蚩清镇守北境边疆,拒域外余孽。
后方无忧,山河无虞。
一念既定,前路再无牵绊。
齐乐收回目光,眸光落向前方辽阔无垠的东海域外。
按照人间疆域划分,九州东海之外,便是毗邻华夏的东极诸天列国,囊括高丽群山、东瀛三岛、南洋诸域,是距离九州最近、道统羁绊最深的域外疆土,也是他诸天纳灵、补全山海古卷的第一站。
灵气复苏不止惠及华夏,乃是席卷全球、贯通诸天的天地大变。
数载光阴,域外诸国早已彻底改天换地。
曾经被现代科技彻底压制、沉寂数千年的域外诸国古老神道,伴随着灵气复苏全面苏醒。各国尘封的上古祭坛、神山灵脉、世袭巫祀道统尽数解封,本土神话中的神魔异兽、灵妖精怪纷纷破印出世,扎根于各国地脉,重掌一方天地道权。
现代都市文明与古老神道诡秘交织,科技霓虹与上古术法同存并行,便是如今域外万国最真实的模样。
极目远眺,东海沧海之上,碧波万顷,云海浮沉。
遥远的高丽群山轮廓清晰铺展在东海之滨,首尔、釜山等滨海都市的摩天楼宇错落林立,彻夜不熄的霓虹灯带穿透厚重云层,街头车流不息、商圈繁华鼎盛,便利店、夜市街巷的人间烟火鲜活滚烫,是高度现代化的世俗盛景。
可在这片繁华市井的尽头,连绵千里的太白山脉云雾缭绕,一座座隐匿于深山的上古神坛、巫祀祖祠微光幽幽,古老的石质祭台爬满青苔,与山下繁华的现代都市遥遥相对,形成极致割裂又诡异共生的域外画卷。
空气中,一缕缕陌生的神道气息不断涌入感知。
有高丽太古巫道的阴柔诡谲道韵、山神地只的霸道威压、灵狐妖族的缥缈戾气,还有南洋传来的巫蛊浊气、东海近海水神的狂暴道力,万千驳杂的道力交织缠绕,充斥着排他性极强的域外规则。
不同于九州万灵同源同根、归顺山海乃是宿命归途,域外所有神道生灵,皆绑定本土亿万年地脉气运,诞生于列国水土,受诸国天道滋养,根深蒂固、排外至极。
山海一脉的九州正统道韵,于他们而言,是外来入侵的异数,是撼动本土道统的天敌。
几乎在齐乐踏出九州壁垒、山海道韵悄然弥散的瞬间,整片高丽诸天疆域,无数蛰伏的生灵骤然惊醒。
嗡——
细碎的天道震颤响彻高丽群山与滨海大地。
太白山脉深处的上古神坛,尘封万年的祭石骤然亮起青白符文,失传的太古巫阵自主运转,撑开层层隔绝外敌的神道结界;山海交界的地底灵脉之中,蛰伏千年的妖灵抬首望天,冰冷的妖瞳穿透岩层云雾,锁定虚空那道白衣身影;群山秘境的古老结界内,无数传承上古的妖族、巫祀灵体,皆感知到了源自九州山海的至高压制力。
警惕、忌惮、敌视、畏惧。
万千负面情绪,顺着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层层笼罩在齐乐周身的虚空。
虚空暗处,数道隐匿的黑影悄然浮动,气息阴柔飘忽,是高丽本土蛰伏千年的老牌大妖,亦是灵气复苏后觉醒的本土神道强者。
他们不敢贸然靠近,却不肯就此退去,远远窥探着这位孤身踏入域外的九州至强者。
齐乐对此全然漠视,神色平淡无波。
自他合道圆满、道心涅盘弃慈断柔之后,世间一切窥探忌惮、敌意揣测,皆无法撼动他半分道心。
他悬浮于万米高空,神念悄然铺展。
合道境圆满的神念早已超脱凡尘极限,无需刻意推演,便瞬间覆盖整片高丽疆域。山川河海、都市街巷、写字楼宇、深山秘境、地底妖巢,万事万物,尽数清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间。
他清晰看见,高丽繁华都市的街头,寻常民众依旧过着安稳平凡的生活。晨间通勤的行人步履匆匆,写字楼白领伏案工作,街边商铺熙熙攘攘,夜市烟火热闹喧嚣,世人沉溺在现代生活的琐碎与安稳之中,对头顶诸天变局、域外道统之争一无所知。
普通世人,依旧被困在世俗方寸之间。
可在凡人看不见的角落,整片国土早已被神道力量彻底渗透。
都市高楼的隐秘天台,有世袭巫祀结印诵咒,催动古法结界守护一方城区;城市近郊的山林公园,隐有化形小妖吸纳灵气,隐匿于人群阴影之中;千里太白山脉的灵脉腹地,上古妖族盘踞圣地,掌控着整片高丽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各大古老巫祠与世袭神宫的执掌者,手握传承数千年的神道权柄,暗中掌控着高丽修行界的所有秩序。
全民俗世安稳,高端神道林立。
这便是域外诸国的现状,看似和平安宁、繁华鼎盛,实则暗流汹涌,各方神道势力盘踞割据,乱象潜藏于盛世皮囊之下。
齐乐眸光微凝,心神锁定了几处最浓郁的异域灵源。
其中最磅礴、最特殊的一股气息,源自高丽太白山脉最深处的青丘灵狐秘境。
太白九尾灵狐,是高丽万古神话中至高无上的妖族至尊,秉太白山脉地脉阴气而生,沐东海星月灵气而成,擅迷天幻境、吞纳灵脉,是域外独有的顶尖异种生灵。此族不在九州上古异兽名录之中,更是残缺《山海经》从未收录的诸天灵物,与华夏正统九尾狐道统迥异、血脉殊途。
这正是他此行域外,第一个要纳入山海古卷的诸天万灵。
前世中古先祖遍历域外诸天,曾踏足东海高丽群山,尝试接引太白灵狐异种入九州山海谱系,奈何彼时天地灵气枯竭、天道衰败,华夏之外的诸国并没有神话生物能够让其成功,最终功亏一篑,只留下零星古籍手记,成为山海一脉千年未尽的缺憾。
如今灵气复苏,域外诸国有了神话生物出现,千载机缘终于成熟。
今日,便由他亲手补齐这份万古缺憾。
齐乐心神微动,周身温润的山海灵光悄然收敛,化作一层内敛的素白道衣,褪去了九州浩然正气的锋芒,却更显深不可测。
他无意惊扰域外俗世万民,扰乱人间现代烟火,也无心即刻掀起诸天纷争。
纳灵补卷,循序渐进,方为大道本心。
身形微动,虚空瞬间扭曲。
没有惊天位移异象,没有破空风雷之声,他的身影便自东海高空悄然消失,下一瞬,已然落于高丽腹地的太白山脉云海之巅。
脚下是连绵苍莽的万里群山,古木遮天蔽日,终年云雾翻涌,山间随处可见残破的上古祭台、风化的神道石桩,镌刻着高丽失传万年的太古符文,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山间灵气阴冷清寒,裹挟着浓郁的星月戾气与幻境道韵,中正不足、阴盛阳衰,与九州浩然坦荡的正统灵气截然不同。
此地,便是高丽太白九尾灵狐一族世代盘踞的无上圣地。
灵气复苏之后,这座沉寂万年的太古灵山彻底解封,深埋地底的至尊灵脉喷涌无尽阴灵仙气,成为高丽境内等级最高、壁垒最森严的妖灵秘境。寻常本土巫祀、修行者一旦踏入,顷刻便会被幻境戾气侵蚀神魂、迷失本心,最终化为灵山尘土。
神山深处,层层叠叠的星月幻境结界纵横交错,乃是太白灵狐一族亿万年来布下的护族天阵,可隔绝神念、隐匿秘境、幻化万千杀影、绞杀一切外敌。
无数雪白狐影在结界之中飞速穿梭,月辉流转、戾气翻涌,万千灵狐盘踞秘境各处,血脉威压弥漫山野,警惕守护着族群赖以存续的灵脉圣地。
秘境最核心的绝顶祭坛之上,一道身姿绝美、九尾垂落云端的雪白女子盘膝而坐。
这是高丽存活最久的太古九尾灵狐,寿元超万年,见证数次天地更迭,灵气复苏后彻底冲破本土神道桎梏,半步踏入合道之境,是高丽修行界公认的神道至尊、战力天花板。
此刻,太古灵狐狭长的凤眸骤然睁开,冰冷凛冽的至尊妖威席卷整座太白群山,清冽却带着无尽杀伐的厉响响彻天地:
“九州山海道韵……人间至尊降临域外!”
“擅闯我太白灵狐圣地,当诛!”
清喝震碎山间层层流云,无尽星月戾气裹挟着万千幻境杀影,从灵山秘境深处冲天而起,朝着虚空隐匿之处狠狠轰杀而来。
域外神道,世代桀骜,不拜九州,不奉外道。
哪怕清晰感知到对方远超自己的恐怖修为,这尊万年太古灵狐依旧秉承着域外生灵的霸道本心,率先出手,欲驱逐这位踏足域外的九州至尊,守护本土万古道统。
幻境杀力席卷八荒,整座太白山脉剧烈震颤,千年古林尽数折断崩塌,山间万古结界全力运转,汇聚整座灵山的地脉至尊之力,构筑出覆盖千里群山的绝杀天局。
隐匿虚空的齐乐静静伫立,看着扑面而来的域外无上杀招,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起丝毫心绪。
他抬手轻抬,指尖一缕细碎的金色山海灵光悠然飘落。
无磅礴威压倾覆天地,无惊天动地的术法轰鸣震荡。
可那席卷千里群山、足以覆灭整个高丽修行界的星月幻境与九尾杀力,在触碰这一缕正统山海灵光的瞬间,瞬间凝滞、消融、溃散,如同皓月遇骄阳、冰雪逢明火,顷刻间烟消云散,连一丝天地涟漪都未曾留下。
整座太白山脉的剧烈震颤骤然停息。
漫天肆虐的幻境戾气瞬间平息无踪。
足以颠覆域外一方天地的绝杀天局,弹指破灭,化为虚无。
灵山秘境之中,所有穿梭的灵狐尽数僵在原地,蓬松的狐毛骤然紧绷,灵动的眼眸中布满极致的惊恐与彻骨的难以置信。
山巅祭坛上的万年太古灵狐身躯剧烈震颤,一身半步合道的滔天妖力彻底禁锢在经脉之内,分毫动弹不得。
它镇守高丽万古灵山,称霸东海域外群山无数岁月,镇压无数叛乱神道,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不动声色,一念镇万法,一指破神道。
这便是九州合道圆满的至强底蕴?
这便是镇守人间、稳压诸天的华夏三尊,山海法师的真正实力?
虚空之中,白衣身影缓缓显形,立于万顷云海之上,俯瞰下方整座太白灵狐秘境,声音平淡悠远,穿透层层云雾,响彻整座太白群山,字字千钧,落于每一头灵狐生灵耳畔:
“九州山海,纳诸天万灵,补万古道卷。”
“汝为域外太白灵狐,诸天异种,游离山海谱系之外万古岁月。”
“今日,入我山海名录,归我九州正统道统。”
“自此,脱离域外驳杂神道,承山海无疆大道,受九州天地正统滋养。”
一语落,道音震彻东极诸天。
醇厚浩然的山海道韵从他周身漫天弥散,点点金色微光洒落整座灵山,温柔覆盖秘境之内的所有灵狐生灵。
这本是颠覆域外地脉道统、强纳万族归宗的无上壮举,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场撼动东海域外格局的诸天纳灵大道,显得从容平和、云淡风轻。
万年太古灵狐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既有直面九州至尊的极致敬畏与恐惧,更有源自生灵本源血脉深处、无法抗拒的正统道韵臣服。
它此刻终于彻悟。
九州至尊跨界而来,非为征伐屠戮,非为掠夺疆土资源。
而是为收纳诸天万族,规整万界道统,补全万古残缺的山海大道。
东海域外诸天,第一尊从未收录于上古山海的异种灵族,就此遇万古归宗之机。
山海无界,万灵归宗的无上诸天大道,自此,正式响彻域外诸天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