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远帆一路赶来，见整个大殿前院里已有七八位将领退了回来，心中就微微一定，跨进殿门，看到殿上的混乱，暗叹一声，已顾不上什么官阶高低，径直冲上御阶，扬声喝：“各位大人，请静静，听下官一言。”

  这个时候，正是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听到有人高喊，都抬头望来，连趴在地上捶地痛哭的老臣都止了声音。

  席远帆将手中揉皱的书信一展，大声道：“各位大人，新帝逼宫夺位，欲献太上皇以自保，太上皇看破，已离宫私逃，大历亡了！”

  “你说什么？”这一下，整个大殿顿时炸了，连跟着赶进来的傅冲山也听的呆若木鸡。

  万没料到，他就这么把这些话直接说了出来。

  一名老臣从地上爬起来，老迈的腿已感觉不到疼痛，三步并做两步冲前，怒声喝：“席远帆，你胡说什么，这……这岂不是动摇军心？”

  席远帆道：“这封信是新帝手书，本是送出宫外要交给君二公子的，被傅大人所截，老侯爷不信大可一观。”说着，将手里书信递了过去。

  老侯爷一把夺过，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已经脸色大变。

  这几年，四位皇子都入朝理事，任哪一位皇子的笔墨大家都不陌生，这信不但的的确确是原来的三皇子，今日才继位的新帝的墨宝，上头还明明白白盖着他的私章。

  上头写明，只要北地军放他一条生路，任由他离宫过河，不但可以将大河以北整个划归北地军所有，还将君、叶两案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太上皇，献给君、叶两家报仇。

  这……这可当真是大逆不道！

  老侯爷气的发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位将军刚从前头赶了回来，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冲上来一把将信抢过，扫过一眼，咬牙骂：“昏君！当真是昏君！”

  一时间，一众文武都争相去抢那信，都要亲眼看个清楚。

  傅冲山已急的连连顿足，高声道：“各位大人，如今两代帝王都各怀心思，只顾保全自身，只余我们这些朝臣，如何还能保得了大历江山，如今要紧的可是自保。”

  是啊，等到北地军冲进来，将他们全部拿下，他们就再也没有一点主动权。

  众臣一听，立刻都向他望来，就有人道：“傅大人，如今两朝天子不知去了何处，丞相身亡，这朝堂就是几位尚书大人官职最高，不知傅大人有何良策，愿闻其详。”

  这是直接将一众一品王侯都绕过去了。

  只是自来封侯封王的都是立下战功的武将，在眼前的局面，显然他们能做的只是死守几重宫门罢了，要紧的决策还得听文臣的。

  事情危急，就连素来与文臣不睦的几位王侯也已顾不上反驳，都是急切的看着傅冲山。

  傅冲山深知，席远帆见识虽深，可他只是区区四品，这里任意拎一个出来都是他的上级，自己这二品说出话来怕还有些份量，也不再迟疑，也大步冲上御阶，与席远帆并肩而立，大声道：“各位大人，事情紧急，话不多说，只请各位大人想想，君元帅在时的功绩和为人，他当真有不臣之心？再想想，当初叶氏一族虽盛，也不过是文臣，叶妃如何谋逆？这两案之下，北地军所发的征讨檄文可有一字不实？”

  “傅大人，你……你要说什么？”老侯爷颤声问。

  傅冲山道：“皇帝无道，残害忠良，为祸百姓，我们身为一朝官员，本当为民请命，可如今二帝先后不知去向，我们又何必为此等帝王死守？君、叶两姓都是大历子民，并非异族，如今与我们只隔着几道宫门，以我傅冲山之意，不如打开宫门，易主称臣，才是良策。”

  “傅冲山，你个软骨头！”之前的将领怒喝。

  傅冲山道：“傅文山不惧一死，只是如此帝王令人心寒，傅文山以为不值。”

  “傅大人。”一名文臣接口，“我们终究是大历之臣，你敢保证，我们打开宫门，北地军会放过我们？”

  傅冲山伸手指着殿外，反问：“我们不自行打开宫门，江大人以为能够保全几人？”

  随着他的话，众人不自觉回头向殿外望去。

  大殿外，是乱糟糟的御林军的奔跑，都在试图将关着的宫门堵的更严实一些。

  只是，这只是皇宫内宫墙上一扇寻常的宫门，高六尺，厚三寸，又能挡住何人？

  而更远的，他们已能听到两军的厮杀声，北地军离这里已经不远。

  众臣的心沉了又沉，可仍是没有人响应。

  也就在这个时候，但见一名侍卫踉跄着冲了进来，大声道：“各位大人，各位大人，不好了，御湖那里泄水门已开，怕是……怕是有人从那里离宫。”

  御湖？

  御湖是在御花园中，除去各宫嫔妃，就只有皇帝能随意过去，更何况，那泄水门直通宫外，没有皇帝的旨意，谁敢擅启？

  这一下，殿上又是轰的一声，席远帆立刻问：“可曾去禀皇上？”

  侍卫几乎哭出来：“皇上不在御书房，也……也不知去了何处。”

  将领快步赶到侍卫面前，厉声喝问：“可看过各宫的娘娘，有没有少人？”

  侍卫道：“昨夜各宫娘娘就已都拘在皇后宫中，并没有少下一人。”

  也就是说，会从泄水门离宫的，只能是新旧两位皇帝了。

  众臣原本还有的一点希望也瞬间熄灭，已有人大声问：“傅大人，既如此，我们又何必死守，不如迎君二公子进来，或还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还请傅大人明示，我们要怎么做？”

  至于官职，可就不敢想了。

  “对对，傅大人，你给个主意吧，我们跟着大人就是！”

  一个人说出来，立刻有人跟上，紧接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连之前反对的将领也闭了嘴。

  傅冲山回头向席远帆望去。

  席远帆跟着道：“各位大人信得过，这就与下官一同往宫门相迎。”也不再多说，将御案上一方印章抓起来，几步冲下御阶，径直向殿门奔去。

  这个时候，前边的喊杀声更近了一些，听来是又破了一道宫门，众臣也不敢再耽搁，哪里还管得了他只是区区四品，立刻随后跟上。

  当然，也有一些胆小心虚之徒，试图逃脱，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大殿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