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见到我,很是欣喜又意外。
我把情况快速和她说了一遍,然后把婴儿托付给她。
许娘子看到婴儿,忍不住说:“明日我准备些铁蛋的用品,你们带回去可好?”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脚力跋涉不易,但许娘子的心意不忍拒绝。
回到宅院稍事休息后,很快就到了沙场点兵的时刻。
我们三人仍是一身黑衣蒙面,整装待发。
夜幕仍是深沉。
我们再次潜入了独孤府邸。
独孤辟此刻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眼底布满了红丝。
厅内还站着几个独孤家的长老和将领,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看到我们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独孤辟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却因为顾忌孩子的安危而不敢发作。
但他身边的一个中年族人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独孤首领的脸。
“你……你们竟还敢回来?被逐出家门的孽障!”
中年族人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厅内的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厌恶之色。
那中年族人仍在振振有词。
“你一个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的罪人,也配说代表独孤家出战?”
“你这是想把我们独孤家最后的脸面都丢尽吗!”
周围的将领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独孤首领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与不屑。
独孤首领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我冷眼看着这群犹如跳梁小丑般的独孤家族人,正欲开口反唇相讥。崔遥却已先进了一步,已待开口。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后堂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缓慢的拐杖拄地声。
“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让厅内的喧闹瞬间平息了下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脊背已经佝偻,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依旧透着慑人的精光。
看起来,这是独孤家如今辈分最高的一位长老。
独孤辟慌忙迎了上去,想要搀扶老者。老者却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径直走到了独孤首领的面前。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独孤首领,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像,真是太像了。”
“这气势,是我们独孤家的气魄!”
老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当年你祖父被迫带着你们那一支离开郦城,老朽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独孤辟急了:“太叔公……”
“闭嘴!”
老者猛地转过头,用拐杖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地面。
“如今独孤家大难临头,你身为嫡系子孙不仅不能挑起大梁,还在这里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怨!”
“若是今日郦城破了,独孤家何在!”
独孤辟被骂得狗血淋头,瑟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多言。
老者重新看向独孤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来人,去把祠堂里供奉的那套玄铁明光铠取来!”
此言一出,厅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独孤家先祖当年征战天下时穿过的神铠,是独孤家至高无上的荣耀象征。
独孤辟想要阻拦,但在老者严厉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开口。
不多时,几个健壮的仆役便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黑木箱子走了进来。箱子打开,一套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玄铁明光铠静静地躺在里面,胸前的两面圆护打磨得光可鉴人。
老者亲自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铠甲上的每一道划痕。
他转过身,看着站得笔挺的独孤首领,声音洪亮而庄严。
“孩子,过来!”
独孤首领依言上前两步。
老者亲手拿起铠甲的胸甲,郑重地为独孤首领披挂在身。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要你今日穿上这身铠甲,你就是独孤家最正统的子孙!”
“去吧,去城外杀退那些北国蛮兵!”
“务必得胜归来,让世人看看我们独孤家先祖的荣光从未熄灭!”
独孤首领任由仆役们将沉重的铠甲一件件穿戴在自己身上。
当最后一顶连着顿项的铁兜鍪戴在他的头上时,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拔出腰间的百炼环首刀,刀锋指苍穹。
“独孤家第七代子孙,定不辱命!”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热血。
我和崔遥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换上了独孤家亲兵的服饰。我们将作为他的贴身护卫,伴随他一同出战。
城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独孤首领一马当先,率领着仓促集结起来的三千独孤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出了郦城。
我和崔遥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他的身侧。
远处的旷野上,敏秀郎君的大营早已察觉到了郦城的异动。
凄厉的牛角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敏秀军迅速列阵,重甲步卒在前,轻骑在侧,如同一堵高墙般迎面压了上来。
敏秀郎君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披华丽的鱼鳞甲,身姿挺拔。
两军在相距不过几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敏秀郎君微微抬手,身旁的传令官立刻挥动令旗。
敏秀军的阵营中突然冲出一骑,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犹如铁塔般的北国猛将。他身披厚重的两当铠,手中倒拖着一柄沉重的长柄大斧,在阵前耀武扬威地来回驰骋。
“独孤家的缩头乌龟们,终于敢出城受死了吗!”那猛将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谁敢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独孤军这边的士气本就低落,被他这么一吼,许多士兵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露出怯意。
独孤首领眼神一凛,正欲提着马槊出战。
我身旁的崔遥却突然轻笑了一声,按住了独孤首领的马缰。
“这种杀猪宰羊的粗活,哪里需要首领亲自出马。”
崔遥语气轻松。
说罢,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猛将见崔遥身形单薄,连件像样的具装重甲都没穿,手里只提着一杆普通的精钢长矛,顿时发出一阵狂妄的嘲笑。
“来个送死的!”
他大喝一声,挥舞着长柄大斧,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崔遥当头劈下。斧刃破空,发出尖锐的风啸声。
眼看着那巨大的斧刃就要将崔遥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崔遥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的身体极其柔软地向后仰倒,几乎贴在了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斧。
与此同时,借着两马交错的瞬间,他手中的长矛如毒蛇吐信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了出去。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长矛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猛将毫无防备的咽喉。
猛将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巨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坠落,激起一片尘土。
两军阵前瞬间死一般寂静。
敏秀郎君的身形瞬间僵住。
原本嚣张的敏秀军前阵,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