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人冷冰冰地说,“你好,我是傅氏集团的律师,请问,你是沈寂的妻子吗?”
陈舒曼懵了,隐隐后怕,“我,我是,沈寂他怎么了?”
“他出差途中出了车祸,去世了,请你这几天来一趟海城,认领一下他的尸体,公司之后会给你一部分赔偿……”
后面的话,
陈舒曼都听不清了,她耳边炸开了一样,嗡鸣作响,她白着脸,崩溃摇头,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的沈寂……怎么可能呢?”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满脸。
她抓起手机,还想问问那个人,可电话已经挂断了。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舒曼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可她依旧不相信沈寂去世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四处求人当司机,带她去一趟海城,她可以给一千块。
大家见她情绪不对,都不敢带。
最后是温承远看到了她,带她去的。
路上了解了一下情况。
温承远觉得蹊跷,让她去跟那个人对接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陈舒曼脸色苍白,脑袋里就剩下最后一根弦绷着,苦涩地嗯了声,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是,之后和那个人对接的时候,那个人嘴巴很严实,根本问不出什么,而且还给了她严谨的检查报告,行程单,监控记录等等……
她找不出一丝差错。
她心里那根弦顿时断了半截,轻薄的几张报告单,仿佛大山一样,几乎把她压垮。
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医院看到沈寂的尸体时,彻底崩溃。
那一刻,看着沈寂苍白的面庞,她恨不得和他一起死了,她也真的那样做了。
是温承远把她拉了回来,惊慌地提醒一遍遍她,“你还有孩子,你还有孩子……千万别想不开啊!”
孩子。
对,她还有孩子,她还怀着她和沈寂的孩子。
可是!
她的沈寂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陈舒曼崩溃不已,在温承远怀里拼命挣扎,哭成了泪人。
温承远怕她这样下去出事,就弄晕了她。
再次醒来。
是在病房里。
陈舒曼睁开眼恍惚了一会儿,便要下床,整个人浑浑噩噩,嘴上一直念着沈寂的名字,哽咽不断,“沈寂,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想你走,你别走……”
可刚下床,她就像被挖空了全部力气,跌倒在了地上,她痛得一瞬间白了脸,小腹也隐隐作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温承远接水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水杯,跑过去将人扶起来。
“别这样,你现在是孕早期,孩子受不住的……”
陈舒曼悲痛欲绝,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推搡着他,想要离开,沙哑的说,“我要沈寂,我要沈寂……”
温承远喉咙忽然一哽,但想着她的身体,他还是强硬的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双手按着她肩膀,不允许她再动,硬声道,“舒曼!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陈舒曼被呵的肩膀抖了抖,木讷看着她,眼里一丝神采都没有。
温承远目光暗了暗,在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泪,声音和缓了几分,道,“舒曼,沈寂的事,确实有些蹊跷。”
“先说他这个人的性子就不是那种马虎的人,所以那个律师说他是出差途中车祸死亡的,就不太对劲儿。”
“再说,那个律师太全面了,一下子把所有的证据摆在你面前,就让人匪夷所思。”
陈舒曼面色苍白,娇小的身子颤得厉害,只是流着泪,痛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死那个字眼,仿佛一个无底洞,让她万分恐惧。
温承远轻叹了声,“但目前也只是我的推测,之后,我们明天去警局问问情况再说。”
听到这儿,陈舒曼才终于有了动作,点了点头,却也是木讷的,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而那条线,是对沈寂的疯狂思念。
可第二天他们去警局,却是一无所获,他们得到的,依旧是律师给的那几张报告单。
在这个繁华的海城,他们这种没人脉没背景的普通人,想弄清楚一些事,太难太难了。
陈舒曼攥着那几张报告单,十分不甘,想再去问问。
温承远拉住她,冷冷看了一眼那些人后,带着她出去说,“应该是背后有人打点过,我们问了也白问,走吧。”
陈舒曼眼眶热了下,“是谁打点的?沈寂真的是被人害的?”
温承远没回答她,因为现在他也只是半信半疑,还需要点证据。
他带着她去傅氏集团打听了下平时和沈寂一起工作的同事,当得知那个男同事前几天辞职了,去外地工作了。
那一刻,他顿时确定,沈寂的死,绝对有蹊跷,而且一定跟傅氏集团息息相关。
之后,他们便踏上了找那个男同事的路,从他老家,找到他亲戚家,找了足足半个月,最后在一次他的同学聚会上看到了他,非常不容易。
“沈寂半个月前去世了,我们了解到你和他经常在一起工作,就想问问你,他平时在公司的情况。”温承远直截了当地问。
而那个男同事在听到沈寂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顿时大变,转身就要走,“我不了解,你们找错人了!”
陈舒曼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服。
男同事烦得厉害,回过头就要骂人,可在看到她红肿的眼眶、轻颤的肩膀时,那些脏话顿时就骂不出口了……
陈舒曼近乎哀求的抓着他的衣摆,细白的指尖都青了,“求你,跟我说一说他的情况吧,我是沈寂的老婆,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了……求你了……”
声音如泣如诉,让人听着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男同事忽然沉默下来,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在这之前,他其实从沈寂嘴里听到过很多次他老婆。
他总是说,赚钱让老婆过上更好的日子。
当时他还不信邪,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个男人爱老婆胜过爱自己。
但如今他被打脸了。
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沈寂哭成这样,显然是很爱很爱他,而她很爱他,肯定是因为她曾经也被宠爱包裹着。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了包厢里。
男同事喝了口水,瞥了瞥眼眶哭得绯红的陈舒曼,深深叹出一口气,把沈寂的事说了出来。
“他能力高,来了公司后不到一个月就当上了组长,可他依旧拼了命的努力,可能也是因为他能力高又努力吧,上级领导注意到他,让他去做一个项目。”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项目,给他带来了祸乱吧……”
陈舒曼瞳孔颤了颤。
温承远皱起了眉。
男同事凝重道,“这个项目,是集团用来牵线搭桥的,里面牵扯着很多不光彩的生意,我想,沈寂应该是做项目的时候,发现了,去找上级理论,然后……”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陈舒曼愤怒地抓紧拳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温承远拍了拍她肩膀,让男同事继续说。
男同事,“刚刚说那些也是我猜的,具体那个项目牵扯到了哪些人的利益,肯定比我们想象中的大很多,而沈寂知道了,却不想干了,上面那些人肯定不乐意,所以就……你们懂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让他全身而退。”
陈舒曼听完,恍惚了好一会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之后忽然崩溃起身,跑进了洗手间。
在这之前,她不是不知道社会险恶,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险恶。
沈寂当时该多痛苦啊!
被骗着接手了一个‘恶心’的脏活。
之后被逼得不得不干完。
在干完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却被人活活害死。
他该有多痛苦啊……
温承远怕陈舒曼寻短见,跟男同事说了一声后,就去追她了。
“哎!”男同事忽然叫住他,凝重地提醒道,“我知道,你们失去亲人很痛苦,但这件事,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不知道牵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再揪着了,不然最后,你们可能都要遭殃了……我就是怕他们疑心不消,哪天又怀疑到我头上了,所以才辞职的。”
温承远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又松开,最后点了点头,朝洗手间走去。
他何尝不懂上流圈的阴险。
他的父亲,当年就是被人从高位上拉下水的,不然,他也不会落魄到毕业后,来村子里当村官,早就在京市有工作了。
温承远压着情绪,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陈舒曼正狼狈地撑着洗手台呕吐,一边吐,一边哭……
自从沈寂去世后,她几乎每天都在以泪洗面。
温承远眼神暗了暗,从兜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走过去,递给她,低哑的唤了声,“舒曼……”
他知道她痛苦,可有些事,他们或许真该及时止损了,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
“你……”
“我要进傅氏集团!”
陈舒曼没接他的帕子,忽然关了水龙头,气息不稳地说道。
温承远就知道她会这样,忧心地劝道,“舒曼,这件事不简单,你现在还怀了孩子……”
“我准备流了!”
陈舒曼下意识说,她的脸上,一片苍白,是那种决绝的白,渐渐地,眼尾才蔓出一抹猩红的不舍。
但她依旧没有动摇!
这一刻,她很承认,她是自私的。
她太爱沈寂了,她不想他白白被人害死,她心痛!她舍不得!
温承远震惊不已,好一会儿,他才消化了她那些话,“舒曼,那可是你和沈寂的孩子,是一条活活的人命……”
陈舒曼眼眶一热,难过地流泪,不禁捂住小腹。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条小生命。
她也爱她。
可……她享受过沈寂深沉的爱,真的做不到看着他白白被害死,却无动于衷,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
陈舒曼深深吸了口气,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转身离开。
她已经想好了,打了孩子,去傅氏集团查明一切后,她就自杀,去陪他们!
这个世界既然不欢迎他们,硬生生地拆散他们,那他们就一起离开。
温承远还有一丝理智,赶忙走上前拦住她劝道,“舒曼,你别冲动,这个孩子是沈寂和你唯一的骨肉,你真的舍得吗?!”
陈舒曼倏地一怔,她恍惚想到了前些日子,沈寂晚上抱着她,手抚摸着她的小腹,说:这儿什么时候会有宝宝,说:如果能怀上,生个女儿就好了,像她,温柔可爱。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陈舒曼难过的闭了闭眼,不禁流泪,最后崩溃得捂脸痛哭!
她的心脏像是被两道大力撕扯着。
一边是深爱的丈夫,一边是孩子。
她好痛苦!
温承远看着她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谁能想到,前段日子,她还是个柔软爱笑的小女人,不过短短两个月,她就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一切,每天以泪洗面。
老太爷真是捉弄人。
温承远叹了口气,走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道,“舒曼,把她生下来吧,生下来,你再去傅氏集团……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沈寂是无辜的,这个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陈舒曼绝望地抱紧自己,低低地啜泣,整个人紧紧绷着,仿佛再施加一点力,她就会碎。
……
最后,她终究是选择了生下孩子,这期间,她每一天都在学习编程,计划着生下孩子后,进入傅氏集团。
温承远常常来看她,很关心她,每次来都提着水果和吃的。
陈舒曼不是不经事的人,她能看出来温承远对她的感情,但她回应不了。
她的心里,装满了对沈寂的爱,除了沈寂,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而她也不想让他苦心付出得不到回应,就跟他坦白了,“承远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等之后,我一定回报你……你以后别来了。”
温承远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她良久,仿佛是在看大学时,第一次看到她的模样,目光深深的,充满了眷恋。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早点跟她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其实这两年,他不是没机会去城里工作,他只是……舍不得她罢了。
都说年轻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之后这辈子都不能忘怀,曾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的他,悔不当初。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陈舒曼都不好意思了,别开了头。
温承远这才回了神,但他依旧看着她,哑声说道,“舒曼,咱们结婚吧!结婚后,给孩子一个户口,以后我养着她,然后我们再离婚,不然,你去傅氏集团,被人查记录,查到了孩子和沈寂,一定会被怀疑的。”
“你既然下了决心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那就不能有一丝差池。”
这话让陈舒曼松动了。
可……
如果这样做的话,对他就太不公平了。
“承远哥……”她无措地叫他。
温承远拍了拍她肩膀,温和地笑了笑,“当初是我劝你留下这个孩子的,那我肯定要负责。”
陈舒曼知道他是在哄她,她心暖地低下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真的欠了他太多了。
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
“谢谢……”她哽咽了声,抬眸看他,“对不起……”
谢谢你这么帮我。
对不起,回应不了你的爱。
温承远心里酸软,抱了抱她,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他轻拍她脊背,哑声说,“傻瓜,说什么谢。”
他暗恋了她四年,从上研一开始,到现在。
上大学的时候,他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当时她穿着一身白裙,柔柔软软,他头一次见这么美好的女孩,悄然心动,之后在学院里,他们碰过几次面,只不过,从来都是他看着她,而她没看到他罢了。
那时候,他无数次的想跟她表白,可看到她拒绝了其他男生,就一而再地犹豫,怕她以后看到他就躲,以至于最后也没表白成。
年少懦弱,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幸运的是,毕业后,他又和她重逢了,他以为他们会有好结果。
可她和沈寂结婚了。
那晚,他一个人喝了一瓶白酒,他告诉自己放弃,换个人喜欢。
之后,他也试着这么做了,听从了家里的相亲。
可他最后发现,他还是做不到,他还是喜欢她。
那既然如此,他就护着她吧,让她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孩子快出生的时候。
他们去了京市,领了证,等孩子生下,又去办了离婚证。
离开那天。
小温辞刚满月,乖巧地睡在摇篮里。
陈舒曼含泪摸了摸她小脸,指尖都是抖的,小温辞似是心有多感,用脸蛋蹭了蹭她。
那一刻,陈舒曼眼泪直接掉下来了,她当然舍不得,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是她和沈寂的宝贝。
可是,她真的必须走了!
“宝贝,妈妈走了,你以后……”陈舒曼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捂着嘴巴,仓皇离开了房间。
她想,以后她就把她当一个狠心的妈妈吧,忘了她,这样,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少一点。
可她又想,她不要忘了她,等她处理好了沈寂的事,她就回来接她。
可这一走,前路一片迷茫,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又怎么跟她保证。
温承远理解她的苦心,心里也不舍得,他看一眼摇篮里的小温辞,跟上去送她。
走出门,
“舒曼,你等等……”
陈舒曼在楼梯间停了一下,她擦了下眼泪,没回头,哑声说了句,“承远哥,你帮我照顾好她,如果我能回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告诉她,是我不要她了,让她忘了我!”
“你别送我了,分别太痛了,这一次,你就听我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温承远心里不是滋味,提步跟上去。
可下一刻,房间里突然传来小温辞的哭声。
哭得很大声。
她生下来一直很乖,一点都不闹人,今天,是头一次哭成这样,可能也是感觉到妈妈走了吧。
温承远没办法,只好回去哄孩子。
而楼下,听到孩子哭声的陈舒曼,心疼得宛若刀绞,走路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用力捂住嘴巴,可哽咽声还是从指缝流了出来,她踉跄下了楼,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在路边揽了辆出租车离开,前往海城。
起初的那一个月。
陈舒曼过得十分艰难,主要是想孩子了,想沈寂了,思念的痛,仿佛一万根针,同时扎入骨头。
痛不欲生。
她逼自己坚强起来。
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凭着努力,一步步深入集团内部,了解到了沈寂当年负责的那个项目。
她也知道了操持项目的人是傅老爷子,让人害死沈寂的,也是傅老爷子。
那一刻,她恨不得杀了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都是因为他,
让他们一家支离破碎!
但她也清楚,她不能冒失,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她得找个万全的办法,让他悄无声息的死,然后自己安然无恙地离开。
所以,她找机会攀上了傅家二爷,进入傅家后,一步步接近傅老爷子。
起初很难,老爷子疑心深重,从不让不熟悉的人靠近自己的私人领域。
她坚持了二十多年,才让他消除了疑心,给他送药的时候,偷放一些其他的药,慢慢弄垮他的身体……
她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着自己所想的发展,老爷子死去,她安然无恙地离开。
可是,变故又发生了。
傅寒声和温辞在一起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是心痛的,也是崩溃的。
亲生女儿和仇人的孙子在一起了!
这怎么可以!
但她也知道,她女儿是不知道真相才这样的,她就做中间人,拆散他们。
看到她难过,
看到她被欺负,
看到她……
她也是难受的!
可她不得不这样,不然,这二十六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直到那晚,老爷子让她弄死温辞,她再也做不到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