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武斗本源

  谭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上。

  天是暗红的,地是暗红的。风是猩红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铁锈般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角斗场,石墙上刻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

  看台上无数虚影正在疯狂呐喊。

  那声音太密集、太嘈杂,像千万柄刀剑同时碰撞,震得他耳膜发颤,心脏跟着那些嘶吼的节奏剧烈跳动。

  角斗场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厮杀声.......刀剑相击的铮鸣,骨骼碎裂的脆响,战士濒死前的怒吼与咆哮.......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血战,不死不休。

  他想走过去。

  但双脚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直接炸在灵魂深处。

  像惊雷劈开夜幕,又像远古战鼓在胸腔里擂响,震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共振。

  “寂灭者.......韦正。”

  “晋升第四序列!”

  “唯战!唯血!唯胜!”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威严。

  但仔细听,那威严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丝……愉悦?

  就像一位远古的神只,终于等到了值得他注视的战士。

  谭行拼命想抬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脖子像生锈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在回应那.......

  唯战。唯血。唯胜。

  下一瞬,一道猩红的流光从那扇敞开的角斗场大门中窜出,快得不可思议,直接没入了谭行的身体。

  流光入体的瞬间,血色荒原、角斗场、漫天的暗红、震天的嘶吼.......整个世界像被一拳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

  谭行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温和的草药香钻进鼻腔,刺得他鼻腔发酸。

  他愣了两秒。

  然后,铺天盖地的疼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地涌了上来。

  “嘶.......”

  谭行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疼。

  胸口像被人生生踩碎又胡乱拼了回去,后背像被烙铁烫过,肩膀像被利刃贯穿.......

  疼。

  太他妈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绷带从锁骨缠到小腹,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具木乃伊。

  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膏的褐色,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苦参、田七、血竭,还有几种他叫不上名字但无比熟悉的味道。

  每一寸绷带下面,都是一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不急不缓。

  谭行费力地转过头。

  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每转一度,脖子上的肌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朱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背靠着墙,双腿伸直交叠在床沿,双手抱胸,正微笑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他没有一丝疲惫,没有半分焦急,眉宇间只浮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云淡风轻的平静。

  谭行怔怔地望着朱麟,喉结猛地一滚。

  所有强撑的硬气、硬扛的狼狈,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这个人就是他的靠山。

  他不用再咬牙硬撑,不用再笑着伪装。

  鼻子猛的一酸。

  “哥……”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他拼命张了张嘴,只挤出几声“嗬嗬”的气音,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朱麟没说话。

  他伸手从床头小桌上拿起一个精致小碗,碗里是温热的红糖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一手托住谭行的后脑勺,一手把碗递到谭行嘴边,小心地喂了两口。

  那只手很稳。

  稳得好像他托住的不是一个重伤员的脑袋,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红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漫过干涸的河床,滋润着每一寸被灼烧的黏膜。

  谭行感觉嗓子眼终于重新打开了,像干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慢点喝,别呛着。”

  朱麟的声音很平淡,但谭行注意到,大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谭行喝了小半碗,喉咙终于能正常出声了。

  “哥,那鬼玩意呢?”

  声音还是沙哑,但至少能听清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甘。

  朱麟把碗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我打死了祂,但祂的尸首被血神接引走了。”

  “死了?”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劲儿似的靠回枕头上,绷带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死了。

  那个差点剁下他脑袋的疯神,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应该松一口气的。

  应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庆幸大刀他们没死,庆幸大哥来得及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庆幸,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对,遗憾。

  就像一盘棋下到最激烈的时候,对手忽然掀了棋盘。

  就像酒喝到正酣时,杯子被人抽走了。

  就像刀挥到一半,刀锋已经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目标却没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恶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双血焰双眸里,没有仇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战士对战士的尊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尊重。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是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刀与刀碰撞之后的尊重。

  “漂亮……你的血是滚烫的,你的骨头是硬的,你的刀是疯的……你是我尊重的战士……”

  恶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谭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的白色漆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蜿蜒到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就那么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哥,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朱麟沉默了很久。

  久到谭行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他才开口。

  “祂叫恶怖。你应该也听过祂的名号。”

  朱麟的语气很平静。但谭行注意到,大哥说“恶怖”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尊被称为异域战力第一的邪祟,自爆了本源,突破了人王封印,从西域窜了出来。正好来到了北域.......镇妖关。”

  谭行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朱麟的侧脸,忍不住又问:

  “哥,你怎么知道祂来了?你不是应该镇守南部战区吗?”

  朱麟闻言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至亲才能看到的得意:

  “小行,你现在看到的大哥,只是一具分身。其中的玄妙,等你到了真火炼神就知道了。”

  “还记得月之种吗?”

  谭行点头:“当然记得。那月之种不是还在大哥你体内吗?”

  朱麟笑道:“没错。所以这道分身,就是大哥吸收月之种的月光本源显化出来的。大哥的月光权柄可以感知长城五道战区.......只要有我们人族在的地方,月光洒下,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所以,察觉到你有危险,看见了恶怖,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幸亏赶上了。”

  朱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谭行听出了那份沉甸甸的后怕。

  “恶怖自爆本源,突破封印,事发突然,幸亏我一直用月光本源之力注视着你。否则……”

  他顿了顿,没把“否则”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谭行懂。

  否则,他会死。

  否则,大刀、苏轮、辛羿、龚尊.......都会死。

  否则,朱麟连给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那可是恶怖。即使自爆了本源,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朱麟脸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那银白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仿佛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只。

  谭行听得眼睛发亮,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牛逼啊哥!你这月光权柄是真牛逼!”

  他竖起大拇指的时候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朱麟笑了笑,没接话。

  但谭行忽然发现,朱麟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疲惫,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意兴阑珊?

  “哥,你不开心?”

  谭行直直地看着他。

  虽然浑身缠满绷带,虽然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朱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又慢慢攥紧。

  月光之力在指缝间流淌,银白色的光晕流转不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沛,都要纯净。

  但这充沛和纯净,刺痛了他。

  “祂自爆了杀戮本源,境界从上位邪神跌落到了中位。”

  朱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赢的,是一个自断根基的敌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那弯残月挂在夜空中央,清冷皎洁,洒下一地银霜,像一层薄薄的雪。

  “胜之不武。”

  四个字。

  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钉进谭行的心里。

  谭行沉默了。

  他懂。他太懂了。

  赢了,但没有快感。

  因为赢得不痛快。

  因为对手不是全盛。

  因为你准备好的全力一击,打在了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身上.......那不是荣耀,那是遗憾。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爽。

  谭行忽然想起恶怖扛着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模样。

  如果那尊疯神在全盛状态,和大哥公平一战.......

  那该多痛快。

  “哥。”

  谭行忽然开口:

  “这次谢谢你了。”

  朱麟转过头看他。

  “这次要不是大哥你来.......”

  谭行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兄长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的倔强,

  “我,大刀他们都要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大刀他们被恶怖打成重伤,我真的好怕。好怕他们死在我前面。”

  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那个在战场上刀刀致命的杀神,那个面对恶怖的镰刀都敢迎头而上的疯子.......此刻,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怕战友死在自己前面。

  朱麟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大,但温暖得像春天第一缕阳光:

  “行了。别想这么多。知道害怕了?你是队长,这就是你肩膀上的责任。所以加油!你要变得更加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谑:

  “不过……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就你现在这德行,你的血浮屠还拿的动吗?”

  谭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想抬胳膊证明自己还能打。

  结果刚一动,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朱麟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绷带上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别乱动。苏轮他们还没醒,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谭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谭行的床边。

  “小行。”

  “嗯?”

  “活着就好。”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谭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

  活着就好。

  四个字,很轻。

  比任何安慰都重。

  谭行闭上眼。

  脑海中,恶怖最后的身影再次浮现.......那尊扛着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疯神。

  镰刀上滴着血,是他的血;

  身上刻满伤痕,是千年征战的勋章;

  那双血焰双眸里燃烧的,不是疯狂,是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

  还有那个声音,像烙铁一样刻在灵魂里:

  “你的纯度……很高。”

  谭行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绷带下,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是差点要了他命的刀痕,是一个战士最真实的勋章。

  他喃喃重复:

  “纯度……”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难不死的释然.......只有一种纯粹的、滚烫的、发自骨髓的期待。

  像刀磨到一半,忽然找到了最好的磨刀石。

  像酒喝到一半,终于等到了最想碰杯的人。

  像困在笼中的猛兽,忽然看到了旷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烧起一团火,那火焰明亮而炽热,足以烧穿一切黑暗:

  “恶怖……可惜了。”

  “不是我亲手宰了你。”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甘,带着遗憾:

  “可惜了,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四处张望了一圈,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成一脸无语。

  那表情变化之快,像川剧变脸似的,从燃烧的战士秒变成了找不到路的二哈:

  “对了……这他妈到底是在哪?忘记问大哥了啊!”

  医疗室很朴素。

  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

  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但谭行能拿命保证:这里绝对不在镇妖关。

  甚至,不在长城。

  因为空气里……没有异域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像腐烂的血肉混着硫磺,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你.......这里是战场,这里是绞肉机,这里随时会死。

  也没有长城上空永远笼罩的、让人骨头紧绷的肃杀之气。

  那气息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你.......你是战士,你不能退,你退了,身后就是家园。

  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安静的空气,安静的月光,安静的夜晚。

  安静得让他不适应,像一头习惯了狂风暴雨的狼,忽然被关进了温室。

  谭行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是哪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无尽怒火的后遗症、黄金液的药力、身体近乎本能的修复.......三重作用之下,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一波接一波,不留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到底是哪儿”,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月光无声地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不甘的、燃烧的、倔强的笑意。

  另一边。

  朱麟推开另一间医疗室的门,脚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这间医疗室比谭行那间大了数倍。

  四座巨大的透明玻璃舱并排而立,在幽蓝色的氛围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四具沉睡的水晶棺。

  舱内注满了琥珀色的液体,粘稠而澄澈,一个个细密的气泡从底部的纳米供氧板升起,缠绕着四道浸泡其中的人影。

  气泡升腾,旋转,破裂,再升起.......永不停歇,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完颜拈花。

  龚尊。

  苏轮。

  辛羿。

  四人双眸紧闭,身上缠满了银灰色的纳米绷带。

  但透过绷带,依旧能看到可怖的伤口.......刀伤、撕裂伤、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像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玻璃舱内的黄金液顺着他们周身的毛孔渗入,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修复着每一寸碎裂的骨骼、每一根撕裂的肌腱、每一颗受损的细胞。然后又带着一丝丝淤黑的杂质排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朱麟走到玻璃舱前,伸手按在冰凉的舱壁上。

  那触感很冷,冷得像冬天最深处的井水。

  但他的目光很热,热得能融化坚冰。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完颜拈花苍白的唇,龚尊紧蹙的眉,苏轮微微抽动的嘴角,辛羿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脸。

  每扫过一个人,他的心就放下一点点。

  “他们怎么样?”

  他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云顶天宫当代宫主,完颜青璃,一身素白长袍,青丝如瀑,面容精致却不施粉黛。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手中拿着一份光屏数据报告,目光在四人的生命体征曲线图上扫过,每一根曲线都烂熟于心:

  “幸亏玄坛天王您送来及时。”

  “黄金灵液为他们洗髓伐脉,修复伤势.......靠着黄金液及时注入,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估计等下就醒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庆幸,那庆幸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后怕:

  “黄金液能有如此奇效,还是托了这帮小子的福。”

  “他们缴获的生命本源被科研部研究,那尊生命之树散发的生机,使黄金液效能更上一层楼。”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否则……以他们体内残留的血煞之气的烈度,就算救回来,根基也要受损。”

  根基受损。

  这四个字,在武道中人的字典里,比死还重。

  朱麟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那根从赶到云顶天宫就一直绷着的弦,此刻终于松了。

  他嘴角微扬:“谁不知道云顶天宫的黄金台是疗伤圣地,黄金灵液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这一次估计将云顶天宫的黄金液库存消耗大半了吧?”

  完颜青璃闻言,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仿佛消耗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灵液,而是一杯白水。

  那份气度,配得上她云顶天宫宫主的身份。

  “这有什么?”

  她将光屏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过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向朱麟,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黄金液药性太猛,普通的天人合一境都未必撑得住。天人合一以下,更是虚不受补,武道真丹境也用不着。”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舱,逐一指向四人。

  “斩龙世家继承人,霸拳世家继承人,贯日世家继承人……”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份量,像在念一份家谱,又像在宣读一份责任。

  指尖最后停在完颜拈花那张苍白的脸上,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轻了下去:

  “小花更是我云顶天宫下代宫主。”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朱麟,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坚定,那坚定像磐石,任凭风吹浪打也不动摇:

  “他们都是精彩惊艳之辈,少年天人!他们都是联邦下一代的抗鼎人!”

  完颜青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说黄金液,哪怕是我云顶天宫倾尽所有……也要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份气魄,配得上她云顶天宫宫主的身份。

  朱麟微微颔首,心底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殆尽。

  他知道,完颜青璃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身后那些云顶天宫的长老们听的。

  有她这句话,这四个小子后续的疗养,就不用他操心了。

  “只不过……”

  完颜青璃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

  那表情像一根刺,扎进了朱麟刚放下的心。

  朱麟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赶忙问道:“怎么了?”

  “要说伤势,谭行少校受伤更重。”

  完颜青璃调出谭行的数据光屏,递给朱麟,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生机消耗大半,周身骨骼碎裂大半,气海丹田受损严重.......即使有着您的月能修复,也只能吊住他的命,后续的恢复本应是个漫长的过程。可是……”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

  “谭行昨晚,居然自行恢复了。”

  “生机重现,骨骼修复,气海丹田完全恢复。

  一夜之间,从濒死状态,恢复如初。”

  她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惊叹:

  “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完颜青璃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麟,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谭行少校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秘密?”

  这问题一出,医疗室内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安静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四个玻璃舱里的气泡还在升腾,但连那些气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天人境的小子,在没有任何外部顶级资源介入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完成近乎“脱胎换骨”般的恢复和提升.......这在联邦医学史上,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朱麟目光微凝。

  他看向完颜青璃,急切问道:

  “谭行恢复之后,有后遗症吗?有邪神污染的情况吗?”

  “没有。”

  完颜青璃的回答斩钉截铁,作为医科圣手的专业素养让她给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那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不光没有后遗症,没有任何邪神污染的痕迹。而且他的体魄、丹田、气血浓度、真元浓度……皆都暴涨三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惊叹,那惊叹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医者对生命奇迹的敬畏:

  “简直就像是……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这个词在完颜青璃口中说出,份量极重。

  朱麟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着光屏上谭行的数据曲线.......那曲线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地向上,没有波动,没有回撤,一路攀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疑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欣慰。

  “那就好。”

  他拍了拍完颜青璃的肩膀,笑道:

  “既然没事,那就不用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天纵之才,总有特殊之处。而且……”

  朱麟转过头,目光穿过医疗室的窗户,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长城的方向。是血与火的方向。是兄弟并肩作战的方向。

  “他可是我们联邦的少校。”

  “联邦少校”四个字,被朱麟咬得极重。

  那不是解释,而是态度.......是信任,是背书,是以玄坛天王的名义告诉完颜青璃:这个人,我保了。

  完颜青璃深深地看了朱麟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她没有追问。

  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那这四个小家伙,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朱麟指了指玻璃舱里的四人。

  “最迟今晚。”

  完颜青璃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带着医者的笃定:

  “黄金液已经将他们的身体修复完毕,现在正在温养神魂。

  一旦醒来,不仅伤势痊愈,这次生死一线的经历,对他们以后的武道修行,也是莫大的助益。”

  朱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青璃宫主,这次……谢了。我就在这了等他们醒来!”

  “还要麻烦青璃宫主帮我安排住处!”

  完颜青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玄坛天王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能在此休整,乃是我云顶天宫的荣幸!”

  朱麟摆了摆手,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医疗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黄金液升腾的气泡声,和四道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像一首无声的交响。

  完颜青璃走到玻璃舱前,目光落在完颜拈花脸上。

  那张脸浸泡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在破茧前最后的挣扎。

  她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个长辈看到晚辈终于长大的、复杂的欣慰:

  “小花,你这几个兄弟……交得不错。”

  琥珀色的黄金液中,完颜拈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听到了这句话,又像在梦里回应。

  黄金般的液体无声流转,将四道年轻的身影浸泡其中。气泡升腾,缠绕,破碎.......像时光在无声地流淌。

  舱体外壁的生命体征仪上,四条平稳有力的心率曲线,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顽强地跳动着。

  像四颗不肯熄灭的星。

  外面的天,快亮了。

  朱麟走出医疗室,脚步却没有停。

  他穿过走廊,推开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来到一处露台。

  夜风凛冽,扑面而来。那风里没有血腥,没有煞气,只有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远处,群山如黛,层峦叠嶂。

  长城的天空,永远只有血色的煞气和永不停歇的厮杀声,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但这里的天空,月朗星稀,清风徐来,安静得像世外桃源。

  朱麟靠着栏杆,抬头望向那弯残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光晕流转不息,像一层薄纱,又像一层霜。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月色之下,掌心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黄铜之主馈赠留下的痕迹。

  “黄铜之主……”

  朱麟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目光深邃如渊。

  夜风呜咽,像在低语,又像在叹息。

  朱麟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银白的霜,久到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久到他脚下的石板都染上了夜的寒意。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恶怖尸首,被黄铜之主带走了,估计不会就这样死去....”

  “还有....阿行这小子,不光伤势全部恢复,而且进步巨大。”

  他转过头,看向医疗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

  月光之下,这位镇守一方的玄坛天王,笑得像个孩子。

  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兄弟的自豪,有一切的释然.......和一切的不甘。

  而此刻。

  云顶天宫深处,黄金灵液之中。

  四道沉睡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完颜拈花的右手小指,轻轻勾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像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

  龚尊的眉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纹,一闪而逝。那光纹像一道闪电,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裂缝,又迅速合拢。

  苏轮的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骂人。如果凑近了听,能隐约听到一个含混的音节.......“操”。

  辛羿…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可他心脏的跳动,正在悄然变调: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

  黄金液无声涌动。

  琥珀色的光芒在四人脸上明灭不定。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与此同时。

  隔壁医疗室中,已经陷入沉睡中的谭行,身上骤然异变!

  血光,如同沸腾的岩浆,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不是之前战斗时那种狂暴、失控的血色,而是一种沉凝、厚重、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猩红!

  一股莫名的法则气息,如无形的潮水,从他体内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空气为之凝固。

  月光为之黯淡。

  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躺在病床上的伤员,而是一尊正在苏醒的远古凶神!

  意识深处。

  谭行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座角斗场中。

  但与上次不同。

  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虚影,没有震耳欲聋的呐喊。

  没有战魂,没有观众,没有敌人。

  整座古老而庞大的角斗场,空空荡荡,寂静得如同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古墓。

  只有他一个人。

  以及……

  高悬在天际之上、那道庞大到遮蔽了整片苍穹的猩红身影!

  那身影,伟岸如山,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双如同两轮血月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凝视着谭行

  谭行站在角斗场的正中央,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刻,异变陡生!

  谭行周身的猩红之气猛地一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向他身前汇聚、压缩、凝聚!

  眨眼之间,一道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本源,凭空显化在他面前!

  那本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向四周扩散。

  谭行瞳孔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里面蕴含的,不是什么力量,不是什么能量.......

  是“道”。

  是战斗的“道”。

  是异域代表上位邪神位格的法则本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道本源,便如同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眉心!

  轰.......!!!

  谭行脑海中仿佛有千万颗太阳同时炸开!

  霎那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有远古的巨人在大地上挥拳,一拳崩碎万里山河;

  有孤傲的剑客在绝壁上出剑,一剑斩落满天星辰;

  有无名的刀客在血海中挥刀,一刀劈开生死轮回;

  有征战万域的帝君,有血战不退的将军,有以命相搏的疯子,有向死而生的亡命徒……

  一场场战斗,一幕幕厮杀,一段段刻骨铭心的搏命瞬间.......

  如同走马灯,如同万花筒,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闪烁、交织、融合!

  最后,所有的画面轰然破碎,化成四个大字,如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入他的神魂:

  “赐:武斗本源!”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如同远古战鼓般的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唯战!唯血!唯胜!”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声浪滚滚,如九天神雷,在他的意识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而现实之中。

  谭行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身的血光骤然收敛,如同长鲸吸水般没入体内。

  那股弥漫的法则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他的眉心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一闪而没。

  他的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弧度。

  像是在做一个……无比酣畅的美梦。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整个异域,都在因他而震动!

  那些沉睡、蛰伏、或悄然窥探长城的上位邪神们,在同一刻,齐齐睁开了双眼!

  信仰奸奇的上位邪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恐虐原神……又赐下了一道上位本源?”

  信仰纳垢的上位邪神,从满是脓疮与瘟疫的宝座上猛然坐起,腐烂的躯体上脓泡炸裂,发出不甘的低吼。

  信仰色孽的上位邪神,在扭曲欲望编织的盛宴中骤然停下,妖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嫉妒的扭曲。

  而那些信仰恐虐的血腥屠夫们.......

  沸腾了!

  整个血神角斗场都在震颤!

  角斗场内,无数血神信徒、无数战魂虚影同时举起武器,向着虚空中那道至高无上的黄铜王座,发出癫狂的嘶吼: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第八道……父神又赐下了第八道上位本源!”

  “找到他!杀死他!掠夺本源!”

  “成神之基!杀了他,就能成就上位神格!”

  “是谁?到底是谁得到了父神的垂青!?”

  .....

  声浪如潮,在血色角斗场中滚滚回荡,久久不息。

  北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翻涌的、吞噬一切的海水。

  而在这片死寂海域的神殿之中,一道身影,忽然睁开了双眼。

  叶开。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海水,穿透了万里云层,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嘴唇轻启:

  “本源之力?”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

  ....

  联邦·天启市·云顶天宫·露台

  夜风依旧凛冽。

  朱麟的月光分身依然站在露台上,望着那弯残月。

  忽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冥冥之中的感应,如同电流般划过他的神魂。

  朱麟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道来自“黄铜之主”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

  朱麟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远处夜空中那弯残月。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月亮,看到了月亮背后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异域虚空。、

  ......

  西部战区,镇荒关

  镇荒关地下深处,有一间没有任何灯光、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密室。

  黑暗在这里不是缺失,而是实体.......浓稠、压抑,仿佛能吞噬呼吸。

  密室正中央,一道身影伏在案前。

  他用一支细如发丝的笔,在某种泛黄的皮质上,缓缓勾勒着一个个扭曲的符文。

  那动作极慢,极稳,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雕刻命运。

  忽然.......

  那只手停了。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缓缓滴落,在皮质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墨点。

  秦怀化。

  他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泛着白芒的眼睛,像是坟地里的鬼火,幽幽地、冷冷地亮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滴墨汁彻底干涸,在皮质上凝成一个漆黑的圆斑。

  .......自从万变之主奸奇赐予他“全知识”权柄之时,他便用“欺诈”权柄将自身的一切遮盖得严严实实。

  异域那些觊觎者、那些所谓的上位邪神,没有一个能窥破他的底细。

  他藏得很好。

  而如今……

  秦怀化眼中白光骤然大盛!

  “全知”权柄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无数信息如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那道本源的气息、它的属性偏向,他都一清二楚。

  片刻后,白光敛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柔,从喉咙深处缓缓渗出,在密闭的黑暗空间中来回碰撞,让人听之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

  “武斗本源?”

  他微微歪了歪头,白芒闪烁的眼睛里映出某种玩味的情绪。

  “又一道杀伐本源……出现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笔。

  那支笔落在案上,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地下密室中,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有意思……”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真有意思。”

  ......

  夜深人静,云顶天宫·病房

  谭行依然沉沉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场梦,让整个异域震动,让无数上位邪神为之癫狂,让那三位站在人族巅峰、走上异域力量体系的顶尖强者,同时生出了感应。

  他不知道,自己眉心深处那道一闪而没的暗红光纹,究竟代表着何等的份量。

  他更不知道,从今夜起,他已经成为了无数恐怖存在眼中的.......

  猎物。

  或者说……

  成神的钥匙。

  他只知道.......

  这个梦,做得真他妈爽。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弧度。

  像是微笑。

  又像是在梦中,与人拔刀相向。

  酣畅淋漓,浑然不知.......

  山雨欲来。

  .....

  就在此时,谭行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骤然一跳!

  那原本灰暗的界面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逐次浮现:

  【*******协议系统】-[展开详情]

  【任务已传达至以下军团:火蜥蜴、圣血天使】

  【预计抵达时间:1(泰拉标准年)……误差范围:±0.3年。】

  【倒计时:364天23时59分58秒】

  【最终生存指令:于帝皇凝视之下.....存活!坚守!汝即灯塔,汝即坐标!】

  倒计时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57……56……55……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无人知晓的识海深处。

  而谭行......

  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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