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瘟疫西行

  翌日

  晨光如利剑劈开万丈云海,镇妖关的轮廓从翻滚的雾霭中缓缓浮出......

  像一头沉睡千年的远古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谭行五人从空港走出。

  冷风扑面,裹挟着荒原特有的腥臊气息。那种味道深入骨髓,刻进肺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血与铁的味道。

  那是死亡与生存的味道。

  “操。”

  苏轮深吸一口气,眯起眼,望向远方那道横亘天地的黑色长城轮廓,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还是这味道最他妈带劲。爽!”

  完颜拈花没接话。

  他站在空港广场的冷风里,仰头望着镇妖关那面高耸入云的城墙。

  昨天,他还是云顶天宫的少主,锦袍玉带,贵气逼人,觥筹交错间美人环伺,谈笑间挥金如土。

  今天,他站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满脸肃杀,眉眼之间再无半分温柔暖意,只有铁与火淬炼出来的冷厉。

  这就是长城。

  这就是异域。

  这就是镇妖关。

  管你什么天潢贵胄、世家公子,到了这儿,都得给老子变成一头嗜血的恶狼。

  “走了,回去述职!”

  谭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大步流星朝空港门口走去。

  五人穿过空港广场,穿过一重又一重戒备森严的关卡。沿途的联邦战士们看见他们,沉默着让开道路。

  那些目光里......

  有敬畏,有好奇,有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那是看老兵的眼神。

  那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客套。

  一个眼神,就够了。

  ....

  空港的冷风被甩在身后。

  五人坐着运输飞梭,在镇妖关内城的主道上一路向北。

  两侧的灵晶灯柱每隔十步一根,将整条长街照得如白昼般冷冽。

  没有人说话。

  转过一道暗灰色的防爆墙,参谋部的黑色门廊出现在眼前。

  五人走进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阵亡将士的名牌......铜质的,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灯光打在那些名牌上,反射出暗沉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后来者。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苏轮走过时,余光扫过那些名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站着两个卫兵,身形如松,目光如炬。

  “谭少校。”

  左边的卫兵认出了谭行,立正敬礼:

  “方参谋还在等你们。请进。”

  铁门无声滑开。

  参谋部内部比外表宽敞得多......一个近乎圆形的巨大厅堂,穹顶高悬,灵晶灯的光芒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投射着异域西部的全息地形图。

  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每一处细节都精确到令人发指。

  沙盘旁站着一个人。

  身形修长,一身剪裁合体的联邦军服,肩章上的箭穿五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背对门口,低头看着沙盘,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不时在某处点一下,那片区域的灵光便随之闪烁。

  五星参谋......方寸机。

  人称“方寸之间,决胜千里”的北部战区最强大脑。

  “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又用指挥棒点了两下,将几个区域的灵光调亮,才转过身来。

  “坐。”

  方寸机指了指沙盘周围的一圈椅子,自己先坐了下去。

  五人落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方寸机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极快,像一把刀在切肉:

  “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荒寂大山出了点状况。”

  指挥棒在沙盘上一划,荒寂大山区域骤然放大。

  “恶怖自爆本源,突破人王封印,从西部战区蹿到了我们这里。

  现在二十二区、十一区、二十一区,连你们的二十三区在内,所有巡游小队全部被打散了建制。”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但谭行的拳头已经捏紧了,指节发白。

  恶怖。

  祂的战力,他们知道。

  要不是朱麟大哥前来救援……他们的名字早就刻在英烈碑上了。

  方寸机继续说道,手指在沙盘上轻点,每点一处便亮起一个血红色的光点:

  “荒寂大山区域在短短一周内,损失了三十七队巡游小队。”

  “二十二区驻防小队,编制被打散,目前仅存十一人,编制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二。”

  “二十一区,全军覆没。”

  “十九区,幸存六人,指挥官阵亡。”

  “十七区......”

  他一口气报了十二个区。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五人心上。

  苏轮的眼眶红了。

  不光是悲伤,更是愤怒。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儿郎都是好样的。”

  方寸机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罕见的情感流露:

  “也怪我们参谋部没有及时察觉。这次的重大疏忽,我等参谋部全体同仁都会向全军通报此次渎职之责。”

  他抬起头,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虽然玄坛天王已经将其诛杀,但代价是......荒寂大山防区出现了大面积的防务真空。”

  他顿了顿。

  “幸好,你们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丝安心。

  方寸机站起身,走到沙盘边缘,从文件架上取下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任务简报。

  “谭行,龚尊,辛羿,完颜拈花。”

  他念出四个名字,头都没抬:

  “你们四个,援助二十二区、二十三区,进行巡守驻防任务。

  二十三区、二十二区指挥官,由少校谭行负责。任务周期暂定一个月,具体以战况为准。”

  谭行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方寸机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轮身上。

  “苏轮。”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苏轮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另有任务。”

  苏轮一愣:“啥任务?”

  方寸机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显然不是他写的......字迹完全不同。

  那是一手极漂亮的瘦金体,每一笔都锋芒毕露,像刀劈斧凿,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凌厉。

  方寸机将那张纸转过来,面朝苏轮。

  纸上只有一行字:

  「抽调圣血天使小队副队长苏轮,即刻前往镇荒关,配合镇荒关临时指挥官秦怀化,清剿无相异族。......锁渊」

  苏轮的瞳孔骤然收缩。

  “锁……锁渊天王?!”

  完颜拈花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西部战区那位……锁渊天王?!”

  那个被誉为“西域铁壁”的铁血天王?

  方寸机点点头:

  “锁渊天王亲自发来的调令,点名要苏轮去镇荒关协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王的话,就是军令。”

  苏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部战区。镇荒关。锁渊天王。

  这几个词分开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位西部战区最高镇守、老牌天王……点名要他去?

  为什么?

  他苏轮何德何能?

  一个刚升从上尉没多久的小角色,凭什么入天王法眼?

  “什么时候走?”

  苏轮的声音有些发干,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方寸机看了一眼墙角的钟:

  “两个小时后,空港有直达西部战区的飞梭。你有一个小时收拾行李。”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看向五人:

  “没问题就去准备。

  谭行,你们四个及时赶往二十二、二十三区,统筹集团军下属单位进行巡防任务。

  三天内,参谋部会抽调别的称号小队前来,你带头给我把他们形成战斗建制。”

  “苏轮留下,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谭行站起身,走到也站起来的苏轮面前。

  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没有煽情的话,没有多余的叮嘱。

  就是一下。

  但苏轮懂了。

  谭行转身大步走出参谋部,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铿锵的声响。龚尊、辛羿、完颜拈花紧随其后。

  完颜拈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轮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速去速回。”

  苏轮笑了笑,没说话。

  铁门关闭。

  参谋部里只剩下方寸机和苏轮两个人。

  方寸机重新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别站着,坐。”

  苏轮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方寸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那双终日沉稳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疲惫。

  “苏上尉。”

  方寸机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语速放慢了一些:

  “你知道锁渊天王为什么点名要你吗?”

  苏轮摇头。

  “因为你的瘟疫之骨。”

  方寸机抬起手指,指向苏轮的胸口。

  “无相残族,隐蔽在无相荒漠。大军强攻,得不偿失。西部战区的天王想效仿虫都一事......用你的瘟疫之毒,将整个无相邪族全部毒杀。”

  方寸机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扎进苏轮的眼睛:

  “你是斩龙世家的血脉。你将瘟疫源骨融入自身武骨所开发出来的神通,我知道......威能不小,我亦觉得你能做到!”

  苏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火焰。

  是战意。

  是一个战士听到“你能做到”时,体内沸腾的热血。

  “毒杀整个无相异族?”

  苏轮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方参谋,您这话说的……”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我喜欢。”

  方寸机没有笑。

  他盯着苏轮的眼睛,一字一顿:

  “苏上尉,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苏轮的笑容僵了一瞬。

  “锁渊天王点名要你,是因为你在虫都一役的表现。”

  方寸机的目光如刀:

  “那战之后,你‘瘟疫之刃’的大名传遍整个长城。这次前去西域镇荒关,希望你不负你的瘟疫之刃武名!”

  苏轮沉默了片刻。

  胸中热血激荡。

  虽然当时虫都的那些画面他不想回忆。

  每一次瘟疫之骨的反噬都像有万千毒虫在血管里啃噬,那种痛苦足以让最硬汉的战士崩溃。

  但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活着的人。

  那是他的责任。

  方寸机站起身,走到苏轮面前,看着他:

  “西部战区不缺强者……但他们缺一个......”

  他顿了顿。

  “能在绝境中把瘟疫之毒扩散到最大范围、同时还能活着回来的疯子。”

  “这次如果你能成功……你的上尉军衔,也该升一升了!”

  苏轮仰头看着方寸机,眼眶微红,但眼神里的火焰已经烧得快要溢出来。

  “我不会让西部战区的同胞们失望的。”

  “不是不让他们失望。”

  方寸机纠正道,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

  “是不让你自己失望。”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阵纹。

  那符文苏轮认识......是天王级别的专属灵纹,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这是镇岳天王的令牌。持此令牌,前去镇荒关,可赋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方寸机的嘴角微微上扬:“镇岳天王原话......”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了,模仿着那位老天王粗犷的嗓音:

  “臭小子!我们镇妖关的兵,去哪里都要昂着头!

  此令牌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若实在事在难为,就麻溜滚回来……不要总想着魂归长城!

  老夫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崽子拼命,听明白了吗?”

  苏轮闻言,眼眶一红。

  双手接过令牌,声音有些发哽:

  “明……明白!”

  令牌入手极沉。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灵压上的沉。

  那令牌像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型灵能反应堆,握在手里,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翻涌的狂暴力量。

  这是天王的护佑。

  也是天王的期许。

  “还有一个小时。”

  方寸机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去收拾你的东西。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命令函:

  “这是你的新编制命令。”

  苏轮接过,眼神一扫。

  【命令书】

  圣血天使小队副队长苏轮,即日起调离原属小队,编入西部战区镇荒关特别行动组。

  军衔:临时晋升为少校。

  职务:与镇荒关临时指挥官秦怀化共同领导清剿无相邪族任务。

  苏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少……少校?!”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发射出去,声音都劈了叉:

  “这……方参谋,这……我这跳了多少级?”

  “镇岳天王亲自提的名,参谋部全票通过。”

  方寸机面无表情,脸上带着笑意:

  “你有意见可以向天王当面提。”

  “没没没……哪敢有意见啊!天王英明!参谋部伟大!我苏轮生是镇妖关的兵,死是巡天司的……呃,还是活着好!”

  苏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哈哈哈哈!我也是少校了!哈哈!从今天起,请叫我苏少校!老子终于混出头了!”

  方寸机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恨不得当场来段秧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疯狂抽搐。

  但最终,他还是把那句“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出息”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苏轮小心翼翼地把命令书折好,贴在胸口拍了拍,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苏家的祖坟冒出的青烟。

  他站直身体,朝方寸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方寸机默默回礼。

  铁门再次滑开,苏轮走出参谋部。

  他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甬道两侧的阵亡将士名牌依旧密密麻麻,灯光依旧暗沉,从地面一直铺到穹顶,铜质的牌面反射出暗沉沉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苏轮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些名字,那些铭牌。

  “各位前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出了回声。

  “晚辈苏轮......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命令书,下巴骄傲地扬起:

  “我现在是少校啦!我苏轮,给老苏家争脸了!哈哈哈!”

  笑声在甬道里来回弹跳,像是在跟那些英灵们炫耀。

  笑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等我活着回来,把这临时的换成真的,再给你们烧纸哈。到时候给你们报喜!”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甬道尽头的光明。

  那背影,身姿挺拔,要是没有那股子得瑟劲,妥妥一位堪为联邦少年典范的少年豪杰。

  回到圣血天使驻地的时候,谭行四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完颜拈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看见苏轮进来就挑了挑眉:

  “聊什么了?这么久。看你那嘴角都快挂到耳朵根了,捡钱了?”

  “没什么。”

  苏轮努力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脸上的褶子已经出卖了他:

  “就是升了个官。”

  “升官?”

  龚尊从会议室里探出头,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升什么官?升炊事班班长了?”

  苏轮没说话。

  他把命令书从怀里抽出来,以一种“地主家的傻儿子把房契拍在桌上”的豪迈姿态,“啪”地往桌上一拍。

  四个人凑过来一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少校?!”

  完颜拈花的声音直接劈叉,高八度的尖叫在走廊里来回弹射,震得墙灰都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从上尉跳到少校?!一步登天啊?!你是给天王挡过子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轮叉着腰,笑得猖狂,笑得志得意满,下巴快仰到天花板上了:

  “没想到吧!老子现在和谭狗平级了!谭狗!以后咱俩平起平坐,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开始收拾行李,眼神却时不时往谭行那边瞟,那笑容叫一个猥琐,那叫一个欠揍,就差没在脸上写“快来夸我”四个大字了。

  谭行沉默了一瞬。

  他没笑,也没接话,只是盯着苏轮。

  然后他忽然开口:

  “大刀。”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谭行声音低沉下来,一把拉住苏轮的胳膊,力道大得苏轮一个趔趄:

  “这次任务,还没去就给你提少校……战前提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苏轮的眼睛,一字一顿:

  “要是真他妈有危险,你就给我撒丫子跑,听见没有?别莽!别上头!”

  谭行面色肃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大不了,等我们搞完这边的事,一起去西部战区,把那劳什子无相邪族屠个精光!”

  苏轮被扯得晃了一下,站稳后,扭头看着谭行。

  谭行的脸上,是罕见的担忧。

  那双一向无法无天、无惧无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苏轮愣了一瞬。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欠揍,但眼眶有点发酸。

  “操!出任务哪能没危险?”

  他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拍得“啪”一声脆响:

  “再危险,能有当年我一个内罡,加你和叶开两个外罡,去掏两个中位邪神腚眼危险?那俩玩意儿一个放屁都能把我们崩飞喽!”

  他笑得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

  “安啦!我苏轮是谁?瘟疫之刃!圣血天使副队长!苏少校!哪那么容易死?阎王爷要是敢收我,我得先跟他喝两杯,然后把他地府给毒翻了!”

  谭行看着他那副“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沉默片刻,谭行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镇荒关的秦怀化,是统武老天王的孙子。”

  苏轮点点头:“嗯,知道啊。怎么了?”

  “我以前揍过他。”

  “........”

  空气再次安静了。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个人齐刷刷看向谭行,表情出奇地统一:

  你他妈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不是!”

  苏轮一脸震惊,连行李都不收拾了,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你揍人家干嘛?人家招你惹你了?”

  谭行尴尬地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了一丝心虚的表情:

  “那时候回北疆,他正好也在,听说在北疆兵部耀武扬威的......邓威和慕容玄他们说的。

  我一听,这能忍?没忍住,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给干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奈:

  “谁能想到这孙子现在混到镇荒关指挥官的位置上了?”

  苏轮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唰”地拉上拉链,转身看着谭行。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狷狂,有洒脱,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

  “行了行了,你搞事的本事我早习惯了。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天王嫡孙又怎样?统武老天王我敬他,但不代表我要敬那个秦怀化。他要是敢给我唧唧歪歪、搞七搞八......”

  苏轮眯起眼,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老子当场办了他。我怕他个鸟?老子现在是少校!”

  谭行看着他,终于笑了。

  大刀还是那个大刀。

  “行。”

  “那孙子要是让你不爽,就直接办他!大不了!我们拿军功去军法处捞你!反正现在那里也有大腿!哈哈!”

  众人笑着闹着,朝驻地门口走去。

  苏轮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嚣张。

  说实话,谭行并不怕秦怀化搞什么幺蛾子。

  因为大刀这个家伙......

  在他们面前,嘻嘻哈哈,嘴碎得一批,贱得像个二哈,有时候像个傻逼。

  那也只是在他们面前,在别人面前......他苏伦那是真的狠。

  少年天人,瘟疫毒骨,斩龙刀法。

  妥妥的年轻一辈顶端战力。

  谁敢给他穿小鞋,管他什么天王嫡孙,他能把对方连人带鞋一块剁了。

  ....

  镇妖关空港,登机门口。

  前去镇荒关的飞梭已经就位,灵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喘气,又像在催人上路。

  谭行、龚尊、辛羿、完颜拈花站在舷梯下,目送苏轮走向那艘通往西部战区的专用飞梭。

  苏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晨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连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直。

  他转过身,看着那四个人。

  这四个人啊......

  是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是一起掏过邪神腚眼的疯子战友。

  是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那种人。

  苏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哥几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空旷的停机坪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等老子把无相异族全毒翻了,回来请你们喝酒!满汉全席!到时候再开黄金台,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他猛地挺直腰杆,右手扣胸,“啪”地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巡游礼:

  “祝君......武运昌隆!”

  谭行四人齐刷刷回礼。

  五只拳头叩击胸膛的声音,像一声闷雷,炸在空气里,炸得人心里发烫:

  “祝君......武运昌隆!”

  苏轮放下手,又看了他们一眼。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摆摆手,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谭行看着那个洒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胸腔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大刀……”

  这两个字里,装着他们一起流过的血,一起扛过的雷,一起熬过的那些以为活不下来的夜晚。

  龚尊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苏轮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

  辛羿掏出随身的小本本,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大概又在记那些他舍不得忘的瞬间。

  完颜拈花最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在广场上炸开,引来周围战士纷纷侧目:

  “大刀......!!”

  “你他妈要是敢出什么事!老子把无相荒漠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挖出来!快去快回,知道不!?”

  苏轮的背影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然后苏轮转过身来。

  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欠揍的笑容,但眼角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又像是被这该死的阳光刺了一下:

  “哈哈哈哈!妈的!说点吉利的!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大花你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对,你他娘的给我好的灵坏的烂肚子里!”

  他一边笑一边朝飞梭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砸进身后四人的耳朵里:

  “等老子回来,这个临时少校就变真的了!到时候,除了谭狗,你们都得喊我长官!

  大花,你给我端洗脚水!大拳,你给我擦刀!打弓,你给我写传记!哈哈哈!”

  完颜拈花闻言,笑着骂了一句,声音却像卡了块石头,又硬又涩:

  “滚你大爷的!”

  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被引擎的轰鸣撕碎,又被风吹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五个相识,就在一起厮混,一起打架,一起闯祸,一起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忙不迭的,队伍里就少了一个人。

  像一幅完整的拼图忽然被抠掉了一块,空落落的,透风。

  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谭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龚尊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艘飞梭,像一把已经出鞘、却找不到目标的刀。

  辛羿掏出小本本,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因为他发现,无论用什么词,都写不出此刻心里的那种空。

  军令如山。

  他们是兵,是联邦的战士。

  出任务,是他们的日常。

  也是他们的宿命。

  苏轮踏上舷梯。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飞梭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蓝白色的灵能火焰从喷口汹涌而出,整艘飞梭缓缓升空。

  苏轮透过舷窗往下看。

  谭行四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了镇妖关灰黑色的建筑群中,变成了四个小黑点。

  但苏轮知道......

  这四个小黑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是那种......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这四个人也会站在他身后的后盾。

  是那种......他死了,他们会把他的仇人屠个精光,然后在他的坟前倒上三碗酒的后盾。

  他收回目光,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

  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该死的水汽挤了回去。

  “苏少校,您没事吧?”

  驾驶员从前方传来一声问候。

  “没事。”

  苏轮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风沙大,迷眼了。”

  “……在飞梭里?”驾驶员的声音充满困惑。

  “我说迷眼了就迷眼了!大哥!你开你的船!好吗?”

  苏轮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往座椅里缩了缩。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锁渊天王、无相异族、瘟疫之骨、秦怀化、西部战区、少校军衔……

  太他妈快了。

  从上尉到少校,别人要走十几年的路,他直接一步跨完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回去得让老苏家的祖坟再冒几股青烟......不,冒火山。

  但苏轮心里清楚......

  这背后是什么代价。

  虫都那一战,他差点就交代了。

  瘟疫之骨的三次反噬,差点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融化掉。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就像有一万只毒虫在血管里啃噬,每一寸骨骼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像被人扔进了岩浆里。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

  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活着的人。

  还有谭行,还有龚尊,还有辛羿,还有完颜拈花。

  还有那些等着他回去喝酒、回去吹牛、回去一起犯贱的人。

  那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骄傲。

  什么斩龙世家少主,什么天才刀客,什么“苏轮”这个名字代表的荣耀与光环......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那些虚名,那些头衔,那些别人加在他身上的期许......

  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身后有兄弟。

  他死了,他们就少一个人。

  他活着,他们就多一把刀。

  就这么简单。

  也是他苏轮......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无相异族。

  苏轮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真元鼓荡间,双手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瘟绿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血管,像蛰伏的毒蛇,又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那是瘟疫之骨的力量。

  是诅咒。

  也是武器。

  “还有多久到?”

  苏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三小时四十分钟,苏少校。”

  驾驶员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少校”二字的敬意......以及一种“这位长官好像脑子不太正常”的困惑。

  苏轮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小时......够他眯一觉了。

  飞梭穿过云层,炽烈的阳光从舷窗倾泻进来,照在苏轮的手上。

  那些瘟绿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像某种不可逆的烙印。

  又像一枚......独一无二的勋章。

  苏轮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狂妄,有刀客的锋锐,更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

  “无相异族……”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哼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爷爷来给你们送终了。”

  飞梭破空而去,像一道流星,消失在翻涌的云层之中。

  镇妖关的城墙上,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只有一个字......

  「镇」

  风很大。

  旗很响。

  像在送别,又像在召唤。

  像是在说......去吧,孩子,去建功立业,去扬名立万,去把那些该杀的杀个精光。

  沐浴荣光,骄傲而回....

新书推荐: 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玄学界显眼包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六州风云季 西途:2049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