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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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一下全是血冲上头的冲动,哪想过后果。

  “如果这就是你的倚仗,”

  杨尘接着说,“不如都叫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我不明白杨先生的意思。”

  陆永泉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

  “隔壁包厢里藏着的人,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了?”

  杨尘忽然笑了,“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的眼睛了?”

  陆永泉胸口一堵。

  旁边的陆瀚涛手指在桌下捏紧了。

  他们确实安排了人,特意叮嘱过:保持安静,像影子一样贴着墙。

  怎么会……

  杨尘朝阿炽瞥了一眼。

  阿炽起身,朝陆永泉走去。

  从那个身影离开座位开始,陆永泉的视线就没敢移开。

  他感到后背有汗慢慢渗出来。

  不止他,桌上所有人都盯着阿炽的每一步,猜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炽走到桌边,握住刀柄,一拧,拔了出来。

  陆永泉刚想松口气——

  刀光倏地一划。

  陆永泉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右臂一轻,随后才是迟来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落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

  惨叫撕破了室内的死寂。

  他蜷起身子,左手死死按住喷血的断腕,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满桌人脸色煞白。

  谁都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而且如此干脆。

  陆建波猛地站起来扶住陆永泉,扭头瞪向阿炽:“你们什么意思?!敢在这里动刀——”

  阿炽手腕微转,刀尖就要抬起。

  “够了。”

  杨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定格。”一只手,够数了。”

  阿炽收势,转身往回走。

  “朋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刺耳,“没那份实力,就别急着站起来说话。”

  “我们最烦别人指着尘哥叫名字。

  刚才你那根手指的方向不对,我收了它。”

  “不服气的话,随时来找。

  我叫阿炽,尘哥身边跑腿的而已。”

  话音落下时,他已站回杨尘身后,像从未离开过那道阴影。

  陆瀚涛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杨先生,这算怎么回事?我的人,说动刀就动刀?”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耳朵刚才怕是没带进来。

  阿炽说得够清楚了——我的人,见不得有人用手指着我老板的脸。”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迹,“再者,规矩就是规矩。

  两边话事人坐着谈事,底下的人就该有底下人的样子。

  突然站起来,嗓门还扯得那么高,算什么?不懂上下,不分尊卑。”

  这番话里没留半分余地。

  陆瀚涛的背脊挺直了些,语气里掺进了硬块:“杨先生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撕破脸了?”

  笑声从杨尘喉咙里滚出来,短促而干燥。”撕破脸?跟我杨尘撕破脸的人,从九龙排到港岛,多你一个不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过去,“你手里捏着新界的地头,我晓得。

  可我手里有什么,你更清楚。

  我想往哪里走,从来不用问谁同不同意。”

  “那就试试看。”

  陆瀚涛的指节捏得发白。

  “试试就试试。”

  杨尘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晋几人无声地跟上,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那背影大剌剌的,毫无顾忌。

  快到门边时,陆瀚涛的声音追了上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年轻人,风头太劲,容易折。”

  杨尘脚步停住,半侧过脸。

  窗外透进来的光割亮他半边下颌。”不劲的风,还叫风么?”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

  陆瀚涛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板,许久,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闷响震得杯碟一跳。”够嚣张!真当这港岛是他家的客厅,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陆永瑜叹了口气,别开脸。

  ……

  人走干净了,陆瀚涛才转向一直沉默的另外几人。”盯紧他们。

  只要他们的人踩进新界的地面,就给我找麻烦。

  别硬碰,别摆开阵势打。

  抽冷子,打一下换一个地方,像夜里钻巷子的野狗。”

  他眯起眼,“我就不信,他敢明火执仗带人冲进陆国集团的大门。

  他那些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底子,还想再沾上泥么?”

  这些话显然在肚子里转过许多回。

  他清楚对方不会轻易动大军,至多派些手脚利落的人来做些小动作。

  此刻最窝火的并非他,而是断了只手的陆永泉。

  那人坐在阴影里,剩下的那只手攥得死紧,眼里烧着的东西,比桌上的残酒还要烈。

  手没了,仇结下了,有些事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的盘算与布置,杨尘即便知道,大约也不会往心里去。

  他压根没打算跟陆国集团摆开阵势较量。

  在他眼里,那盘踞新界的庞然大物,时日早已所剩无多。

  ……

  车在夜色里滑行。

  杨尘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之前让你找的东西,齐了么?”

  坐在副驾的阿炽转过头,点了点头。”七七八八了。

  最要命的那几条线,特别是走粉的,我们扣住了他们一个跑腿的,人现在在我们手里。

  强买强占的旧账,苦主也愿意站出来指认。

  还有一桩……”

  他略微压低声音,“当年陆永远那场车祸,是陆家那几兄弟指使罗永就干的。

  有段录音,碰巧被一个路过的人录了下来,现在也在我们这儿。”

  车窗上倒映着杨尘没什么变化的脸。

  他“嗯”

  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模糊的光海。

  杨尘靠在椅背上,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扶手。

  阿炽站在一旁,语速平稳地汇报着进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落下的棋子。

  桌面上摊开的那些东西,足够让那个叫陆国的庞然大物从内部开始崩解。

  那四个核心人物,结局已经写定。

  杨尘听完,只轻轻抬了下眼皮。

  “陆永富和陆建波那边呢?”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阿炽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消息已经透过去了,关于陆建波和……那位夫人的事。

  陆永富现在,大概正在核实。”

  “照片呢?”

  “在这里。”

  阿炽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边缘整齐。”要现在给他吗?”

  杨尘的目光掠过那些影像,没有停留。”找个人,等陆永富离开酒楼的时候,交到他手里。

  不用多说。”

  “明白。”

  阿炽应下,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楼下街道,一辆原本匀速跟随的黑色轿车悄然调头,驶入另一条岔路。

  那些记录着隐秘瞬间的相纸,此刻就躺在阿炽带来的文件袋里,带着夜晚的凉意。

  ***

  酒楼门口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

  陆瀚涛率先走出来,陆永瑜跟在他身侧,父女俩径直走向等候的车子,没有回头。

  其余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找自己的座驾。

  引擎发动的声音零星响起。

  陆永瑜本是乘万山的车来,此刻却随父亲离去,将万山独自留在原地的灯光下。

  陆永富朝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略有积水的路面。

  忽然,一束车灯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笔直地冲他而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车身擦着他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面孔。

  “给你的。”

  车里的人只说了一句,一个牛皮纸信封被丢出窗外,落在陆永富脚边。

  不等他反应,车子已经重新启动,尾灯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涌到嘴边的咒骂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永富弯腰,捡起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指尖触感微凉。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第一张,清晰的酒店门廊,一男一女相拥着走进去的背影,女人的侧脸和男人的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第二张,是他自家公寓的楼道,门开了一条缝,他的妻子探出身,与门外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那男人的手甚至抚摸着她的头发。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先前那些隐约的怀疑、不安的征兆,此刻被这些凝固的影像彻底点燃,烧成了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散去的车流中搜寻,恰好看见陆建波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尾灯,正拐过远处的街角。

  他几乎是冲回自己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建波,现在,老地方见一面。”

  没等对方多问,他已经挂断,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低吼,窜入夜色。

  那座横跨在废弃水道上的水泥桥,在深夜显得格外孤寂。

  桥面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一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一个人影靠在桥栏上,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陆永富的车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响。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摸出一件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硬物,塞进西装内衬。

  布料被撑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他推门下车。

  靠在桥栏的陆建波转过身,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朝走来的陆永富扬了扬手里的烟盒。”来了?”

  他抽出一支递过去。

  陆永富接过,就着对方递来的火点燃。

  两人并排站着,望着桥下漆黑无声的流水,谁也没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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