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回到家,赵木根早就安排好了。

  青禾的马车刚在门口停稳,府门就打开了。蘅芜、杜若、含英三个丫头并排站在最前头,后头跟着冯嫲嫲、宋妈妈,再后头是钱贵带着的一众下人。乌泱泱二十几号人,把前院倒座房外面的空地都站满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青禾被采薇扶着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张张焦急担忧的脸。

  “姑娘!”冯嫲嫲先红了眼圈。

  “姑娘可回来了......”杜若声音都哽咽了。

  含英年纪最小,直接抹起眼泪来。

  青禾虽然走路还疼得厉害,每迈一步都像针扎,但还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都别担心,我好着呢。”

  冯嫲嫲仔仔细细打量她,见她脸色虽白,但精神还好,这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头冷,快进屋。”

  采薇和蘅芜一左一右搀着青禾,慢慢往里走。宋妈妈跟在一旁,边走边念叨:“炕早就烧热了,被褥都换了新的。灶上炖着汤,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

  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正房的帘子已经打起。屋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旺,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叠着两床软被。喜乐两个小丫头守在炕边,见青禾进来忙行礼。

  青禾在炕沿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这一路虽然走得慢,但马车到底颠簸,她一直绷着身子怕再给骨折的地方整错位了,这会儿浑身都酸疼。肋间的伤处更是闷闷地痛。

  宋妈妈看她这样,眼泪也下来了:“不在花厅摆饭了,就在这儿吃。姑娘坐着别动。”她转身吩咐小乐,“去把炕桌搬来。”

  小乐应声去了。不多时,炕桌摆上,饭菜也端了上来。

  因着青禾有伤,饭菜都清淡。一碗炖得稀烂的鸡茸粥,只撒了点细碎的葱花。一碟清炒豆苗,一碟酱瓜,还有一小盅冰糖炖梨,梨肉已经炖成半透明状,汤汁清亮。

  “姑娘先喝口热的暖暖,”宋妈妈盛了半碗粥递过来,“这鸡茸粥最是养人,又不油腻。”

  青禾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粥确实香,鸡茸细滑,米粒软烂。吃了几口,身上便渐渐暖和起来。

  她边吃边想着刚刚那一张张满是关心的脸庞,心都要感动碎了。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在陌生的时代得了这些人真心相待。她借着粥的热气将眼泪掩了去,默默吃着。

  吃完粥,又吃了半盅炖梨。宋妈妈还要劝,青禾摆摆手:“真吃不下了。”

  撤了炕桌,青禾靠着引枕歇息。屋里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她闭上眼,迷迷糊糊迷瞪了好一会儿,刚要醒来,就外头传来脚步声。

  “姑娘,”蘅芜轻声道,“十三爷和十三福晋来了。”

  青禾一下子清醒了。

  这么快?她中午才到家,这会子胤祥就来了?胤禛真是......大喇叭啊。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露出笑容。十三爷夫妇来了,她是真高兴:“快请进来。”

  门帘打起,胤祥先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宝蓝色团花常服,脸上是惯常的爽朗笑容。兆佳氏跟在他身后,她穿了身秋香色缠枝莲纹旗袍,很温婉的样子,她身后的嫲嫲手里还提着个双层红木食盒。

  “可算回来了!”胤祥一进门就笑道,“在园子里想去看你都不方便,今儿一听四哥说你回家了,赶紧就过来了。”

  兆佳氏把食盒交给蘅芜,走到炕边细细看青禾:“脸色还是白,身上可还疼?”

  “好多了,”青禾想坐起身,被兆佳氏按住了,在十三夫妇面前这些虚礼可有可无吧,青禾又顺势坐下,“福晋快坐。”

  胤祥自己搬了张椅子在炕边坐下:“四哥都跟我说了。你放心,园子里那起子小人他定不会轻饶。”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个给你。”

  青禾接过,锦囊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几块打磨光滑的玉石籽料,有白玉的,青玉的,还有一块带着淡淡糖色。大小正好握在掌心,温润可爱。

  “这是?”

  “前儿个得闲,去琉璃厂逛了逛,看见这些籽料成色好,就买了几块。”胤祥笑道,“你养伤闷得慌,拿在手里盘着玩,也能静静心。”

  青禾拿起那块白玉的,玉石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十三爷这几年被康熙冷落,虽说他面上总不在意的样子,但看着兄弟们都在拼死追逐权力,自己却无所事事,心里应该也是有点酸涩的吧。

  “谢十三爷。”

  “客气什么。”胤祥摆摆手,“你呀,就是太客气。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个信儿都不往我府里递。要不是今儿四哥提了一句,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青禾垂下眼。她不是不想告诉十三爷,是觉得不好太麻烦人。

  兆佳氏看出她的心思,柔声道:“往后有事尽管来府里说,咱们不是外人。”

  这时蘅芜把食盒里的点心端了出来。第一层是四样精致小点。

  奶饽饽做得雪白小巧,上头点了红梅印。

  萨其马金黄酥松,上头还撒着青红丝。

  奶酪干被切成了菱形块,一拿出来便奶香浓郁。

  还有一碟芙蓉糕,粉嫩嫩的,看着就喜人。

  第二层是一盅燕窝炖雪蛤。

  “知道你胃口不好,带了些好克化的。”兆佳氏亲自盛了小半碗燕窝递过来,“燕窝是我让小厨房特制的,你刚伤着,必须好好温补。”

  青禾接过,尝了一口,燕窝炖得恰到好处,口感极佳,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奶酪干是蒙古做法,”胤祥指着那碟菱形块,“用鲜奶反复捶打晾干的,很补气血的,你多吃两块。”

  青禾闻言,不扫兴地捏了一小块,入口奶香醇厚,微微带点咸味,越嚼越香。

  “福晋费心了。”

  “你呀,”兆佳氏叹口气,“总是这么见外。”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祥说起最近京里的趣闻,说哪个戏班新排了出好戏,哪个书铺进了批孤本。兆佳氏则问起青薇堂的事,说用了那款紫草修护膏,冬日里手不皴了,府里几个管事嫲嫲都托她再买些。

  气氛轻松又温馨。青禾靠在引枕上,听着他们说笑,肋间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些。平等,自在,不掺杂太多复杂的东西。这是清朝最难能可贵的情谊。

  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热烈气氛开始回落。青禾见胤祥开始有点坐立难安,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位爷是不是还有事要忙,见自己和兆佳氏聊得兴起不好意思说要走?青禾正想着要不要给他递个台阶,人家倒是先开口了。这点和他的好四哥很像,总抢在自己前头说话。

  “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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