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邪神吧?
耿昊心底比蛛十三娘还要慌十倍。
他知道小老爹不是一般人——在邪修老巢阴风谷活的有滋有味,在骨音坊震住凶骸族,吓得对方免费赠送情报,一般人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但他从未想过小老爹竟然不一般到这种程度。
经常听小老爹在耳边念叨着“邪神大佬爷”,他还以为那是小老爹往自己脸上贴金吹牛皮。
结果……
人家还真没有!
关键时刻,邪神大佬爷真靠谱。
只是,这个“靠谱”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
邪神大佬爷貌似脑袋不太好使,敌我不分。
刚一出面,就要扫灭全场,一个?不留。
没错,他也受到了邪神低语的影响。
那低语声钻进他的神魂深处,像无数根柔软的手指在抚摸他的意志,像母亲在呼唤他回家,像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正等着他扑进去。
他也想撞到邪神大脚丫上,给上面贴个红花。
他现在之所以还没动,完全是因为他魂魄肉身一体,神魂稳固,比较能扛负面状态。
并且刚刚还给肉身加持了不动明王经和封魂咒,双重加持下,这才勉强顶住邪神侵蚀。
另一边,蛛十三娘却已经扛不住了。
轰的一声巨响,她扣在岩板里的三条腿同时松脱,碎石飞溅中,她的整个身体往前滑了数丈。
她疯狂地伸出新的蛛腿重新扎进地面,指甲在岩石上犁出十道深沟,沟里灌满了她腿上渗出的绿色体液。她的面孔扭曲了,那副龟裂的面孔上再也没有了兽尊的从容,只剩下了纯粹的求生欲。
活命才是硬道理。
生死关头,她完全抛弃了兽尊威严。
“小郎君——我悟了!”
她的声音在低语的压迫下变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耿昊的耳朵里,
“我终于记起来了——我是笑笑!我当年确实跟你许下了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
耿昊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求你了——快快收了神通吧——”蛛十三娘的声嘶力竭中带着哭腔,那种纯粹的恐惧让她的声音都在打颤,“我这就跟你回家——给你生蜘蛛——”
闻听此言,耿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不容易啊!
太他妈不容易了!
在蛛小婉妹妹那里以为碰上了对的人,结果被拐进蛛妖的老巢,险些丢掉性命。
谁能想到,这种情况下,竟然峰回路转。
遇到了笑笑。
现在笑笑也记起来了他。
这结局……
堪称皆大欢喜。
可见,老天爷还是眷顾他这个崽儿的
他转头看向小老——小肉球。
“老爹!危机解除了!”他扯着嗓子冲悬浮在半空中、被邪神虚影光芒笼罩的肉球喊道,“跟邪神大佬爷言语一声,请他老人家回去吧!”
小老爹没有回应。
耿昊愣了愣,定睛仔细一看。
我擦……小老爹咋睡着了。
那双向来精神抖擞、整天转来转去像是永远在算计什么的黑豆眼,此刻闭得死紧死紧的。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阵均匀而细小的呼噜声——咻——呼——咻——呼——嘴唇还在时不时地嗫嚅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睡得太香了。
香到让人不忍心叫醒他。
也香的让耿昊的头一下子大得像磨盘。
坏菜了!
小老爹不出面,谁有本事送走邪神大佬爷?
……、
而另一边,邪神低语的影响正在越来越强。
蛛十三娘的身体在低语中一寸一寸地往前滑。
蛛腹上的伤口完全崩开了,暗绿色的体液涌出来,却没有滴落在地上——它们反重力地向上升起,被邪神虚影牵引着,飘向白骨脚掌。
她的面孔上写满了绝望,八只复眼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不甘心。
她堂堂蛛族兽尊,没死在战场厮杀上,没死在阴谋诡计中,却被一个疯子逼上了绝路。
一念至此,蛛十三娘彻底破防了。
“恁奶奶个腿儿!”
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才喷出来的,“老娘都承认自己是笑笑了——你为啥还要弄我——”
她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在地下空间中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合着你找到我——他妈就是为了弄死我是吧?!”
“别吵吵了!”耿昊也急了,猛地转过头,冲着她吼了回去,声音比她还大,震得周围的蛛网都在抖,“正在想办法!我会救你出来的!相信我!”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咬肌鼓得像两块石头。他是真着急,那双眼睛已经通红通红,一半是被邪神低语压的,一半是急出来的。
蛛十三娘愣了一瞬。
她看着耿昊那张写满了焦灼的刚毅面孔,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巨人不是不想收神通——他是收不回去。
他丢出来的这个大招太狠了,狠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想通这一点,她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认命。
“成吧,”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疼,“你慢慢想,我顶不住了,先死一会儿。”
说罢,她全身猛地收缩。
八条腿同时收回腹下,双臂交叉在胸前,头颅埋进胸口——整个人在眨眼之间蜷成了一个球形的白色蛛茧。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将神魂和肉身牢牢封死在茧壳之内,抵抗外界侵扰,假死脱身。
可她还是低估了邪神。
邪神,无物不食。只要有神魂波动的活物,有杀过,没放过——通通都要变成食粮。
哪怕她已经缩成了一个蛛茧,哪怕她的神魂波动已经降到了最低,哪怕她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
白色蛛茧从地面缓缓浮了起来,摇晃着,抗拒着,在空中做了最后一次无用的挣扎,然后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着白骨脚掌的方向飘去。
见此,耿昊一身热血都要凉了。
“笑笑!”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迸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四肢、脑子缺氧一般的空白。他不管不顾,直接就冲上去了。
虽然,在邪神虚影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但他还是伸出手去,死死抱住白色蛛茧,两条腿往地上一扎,脚踝以下整个踩进了岩石里。
他开始拔河。
和一只白骨脚掌拔河。
怎奈,他这点本事在邪神面前完全不够看。
尽管他拼尽全力,也没干过邪神一双脚。
他的双脚在岩石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从沟壑两侧不断翻出,整个人被一寸一寸地拖向白骨脚掌。他的虎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指缝淌到蛛茧上。但他不愿撒手,死活就是不撒手。
于是……
他抱着蛛茧,一同向白骨脚掌飘去。
二十丈。
蛛茧的前端已经快贴到骨面的寒光了。
十丈。
耿昊能感觉到骨面上那股吸力正在疯狂拉扯他怀中这颗茧壳。
五丈。他闭上了眼睛,双臂收紧,把蛛茧死死护在胸口,打算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撞那一下。
就在一人一茧即将撞碎在白骨表面的刹那——邪神虚影紧闭的眼眸,睁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眼珠,缝隙背后一片无底的虚空。
那丝缝隙对准了下方——对准了两只正紧抱着白色蛛茧向白骨撞来的小蝼蚁。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是纯粹的注视。
然后……
万丈高的邪神虚影在睁眼的瞬间无声崩塌,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的沙雕,灰败的光芒从头顶开始碎裂,一寸一寸地溃散,消散在空气中。
邪神低语戛然而止。
静止的时空重新恢复了流动——悬停在半空中的蛛丝飘落下来,凝固的水珠重新滴落在地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蛛妖……一只都没有。
别说蛛妖了,整个地下世界的生灵都遭受了灭顶之灾,邪神来之前,这里生机勃勃,邪神离开后,这里成了生命荒漠。连蚂蚁蚯蚓都死绝户了。
耿昊抱着蛛茧从三丈高的地方摔落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后背着地,蛛茧砸在他胸口上,他喷出一口血沫,头歪到一边。
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