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吗……”
贺刚没有回答，他死死地抿着嘴唇，原本在外人面前始终笔挺的脊梁，忽然垮塌了下来。
他弯下腰，半蹲半跪在钟离英面前，轻声问。
“他……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他？
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
钟离英心里咯噔一跳，卧槽，哥你拿这问题问我，这不是送命题吗？
要是你儿子真能回来，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要去死？
也许是一时没等到钟离英的回答，贺刚苦涩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钟离英很想抬手拍拍他肩膀。
贺刚父子是不幸的，父母缺位而不自知的爱，让原本的钟离英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世上从未有什么感同身受，漫长岁月中，多的是一刀一刀无法宣之于口的凌迟，每一件被忽视的小事，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刚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切身体会过孩子的痛苦的父亲。
只可惜，若非“钟离英”身死，贺刚恐怕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去感受他的孩子经历了多少痛苦。
人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一切终归是来不及。
“阁主，节哀。”
贺刚很快收拾了情绪，淡淡道：“贺某很荣幸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往后你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他直起身，遥望远方。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此事你知我知便好，在外人面前，还请你帮忙掩饰一二……”
毕竟身为玄雷阁主，真要是传出去逼死亲子的名头，也太难听了。
钟离英嗯了一声，这不过举手之劳，而且对自己也有好处。
有“钟离英”原主的身份，融入这个世界，确实会有很多便利之处，要真是向别人解释起来，还不够麻烦的。
“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贺刚走到他身后，推着他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看着钟离英的背影，想到自己儿子赴死时那副椎心泣血的模样，贺刚不由得虎目湿润。
“阁主，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钟离英忽然出声，贺刚不由地全身一个激灵。
“啊……你说。”
“玄雷阁里有没有灵芝，五百年以上的那种？”
“有，明日带你去库房挑选。”
“如此就多谢阁主了。”
“哪里话，应该的。”
两人谈谈说说，身影逐渐没入夜色。
像极了行走人间的一对寻常父子。
——
次日。
玄雷阁，库房。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钟离英激动地拍打着轮椅。
看守库房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是，库房里没有五百年以上的灵芝，只有五百年以上的荔枝……您是不是记错了？”
谁家正经仓库藏着五百年的荔枝啊？
“五百年的荔枝是什么鬼？你拿过来！我今天非要尝一尝不可！”
弟子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阁主。
贺刚今日也是亲自出面，陪同钟离英来库房清点库存。
可惜的是，玄雷阁本身就不是出产丹药的地方，灵药的库存不能说丰富，只能说猎奇。
贺刚沉声道:“给他。”
钟离英成功拿到一个比龙眼干还皱巴的荔枝，果肉黑暗得像是某种毒药。
“……阁主，我说贵阁珍藏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正经灵芝咋就不藏着点呢？”
贺刚：“因为这东西一到手，不是当场吃了就是赶紧炼丹用，留在仓库就跟等人过来抢一样。”
钟离英沉默了片刻。
就比如现在是吧？
“这也太现实了吧……修仙可以玄幻点的，真的。”
贺刚再次清点了一遍库存，确认没存货。
他看着钟离英，试探着问。
“要不……去问问骊水仙子？”
“这次的变故中，你也算救了她一命，碧水宗本来就以炼丹出名，不至于拿不出来这种灵药……”
钟离英苦笑：“巧了，我前脚刚从碧水宗出来，问过仙子，她说没货，我不信也得信。”
骊水仙子虽然说碧水宗没货，但钟离英其实没太信。
只是，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要不然呢？
人家骊水仙子把明面上药房和仓库都对你敞开了，姿态已经放得够低，就算她有心藏私，难不成你还能蜡烛镣铐小皮鞭，硬逼人家给你拿出来？
那就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
贺刚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原来如此。”
他从库房又清点了一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塞给钟离英。
“拿上这个，这个是唤灵阵的阵法全图，可以召唤出异界生物短时间内为你作战。”
“我看你如今已经有佩剑了是吗？反正也不嫌多，这把‘冰雪切’你带上吧，就算拿去切菜做饭也自带冰镇效果……”
“还有这个龙胆宝甲，你穿上吧，万一遇到危险兴许能救你一命……”
贺刚挑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防御性的法宝和阵法，显然是给灵力不足的人保命用的。
而且这些东西都集中性地放在了同一个角落，应该是早有准备。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给谁的，不过钟离英一点儿也不矫情，你给我那我就收。
很快，一个身穿宝甲，手持宝剑，头戴王冠，腿堆满各种秘籍功法，脖子上挂着涂满符咒的大金链子的土财主，被推出了库房。
在外等候钟离英的风止荷，看到他这副尊容，吓了一跳。
“钟离英，你这是中了邪吗？得这么重的咒才能压住？”
钟离英满不在乎地摇了摇他沉重的脑袋：“这是阁主感谢咱们帮忙搞定了鹤云，给的谢礼，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钟离英你真大方！”
“哪儿啊，那是阁主他老人家大方！”
“我不管！我就要夸你！”
“你这样我总感觉你有什么图谋……”
小一辈的热热闹闹打成一片，老一辈的也并不去打扰。
骊水仙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此处，她本意是来找阁主辞行，刚好赶上钟离英洗劫玄雷阁仓库。
她驻足片刻后，含笑道：“贺阁主真是舐犊情深。”
贺刚：“……”
仙子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