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伍盯着黑袍商人脸上的面纱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道:“照你这么说,这场生意我似乎就不该做。所谓物以稀为贵,局势若真按你说的情况发展,我岂不是要血本无归?”
黑袍商人紧跟着冷笑一声,答道:“为了砍价,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格液这种谁都能用的好东西,哪怕明文解禁,价格也只会随着战争爆发越涨越高。只要你能保得住货,两边打得越狠,你便赚得越多。”
缰伍忽地笑了,站起身俯视着对方,道:“你倒是能说会道!”
“彼此彼此。”黑袍商人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给个痛快话吧,你到底能出什么价?”
“好!”缰伍声调高扬,眼神锐利,“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扯弯弯绕了。”
“西北封边,我们邦联虽然最近富裕起来了,但手上有钱买格液的也没几家。这批货最终还是要冒险送到茂蝶黑市,到了那儿能卖多少钱,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赚个一半差价。”
“但对于你来说,弄来这批格液一毛钱的本都没有,我出什么价,于你也不过是赚多赚少的区别。既然如此,你何不卖我个人情,让我多赚几笔?作为交换,以后你的货我照单全收,哪怕你是从教廷偷来的货我也敢要。于你而言,应该没有比拥有一个稳定销赃渠道更重要的事了吧?”
“你到底能出个什么价?”黑袍商人又重复了一遍,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啪”的一声,缰伍把从兜里掏出的储物戒指拍在桌面上,身子压低,指着戒指冲黑袍商人说道:“一万枚神圣币,里面另附一万中品灵石与一万魔晶,方便你在教廷地界儿花销。这次算我占你个便宜,以后保准儿给你补回来,怎么样?”
空气沉默了好一阵,黑袍商人才抬首言道:“你的意思是,无论我拿来多少货,你都能吃下?”
“你一次性拿得越多,我出价越高,因为方便我出货。”
“希望你会信守承诺。”
黑袍商人拿起装满神圣币的戒指转身离去,甚至没有清点戒指里的神圣币数目对不对。
目送对方消失在视野里,缰伍拿起戒指,右手一挥,三十瓶颜色各异的格液便摆在了桌面上。他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在茂蝶黑市,一瓶格液的价格通常在千枚神圣币上下浮动。中品灵石的确是神圣大洲的硬通货,但即便在元素稀少的冢州也只值一百枚神圣币。至于魔晶,作为维璃尔神系的基础货币,由于市场流通量较少,神圣大洲很少有神只愿意收取。加上缰伍给的这批魔晶质量与纯度参差不齐,能兑上五十枚神圣币就顶天了,连添头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这宗买卖,缰伍是用十瓶格液的钱,买到了三十瓶格液。
“前辈,你说那人的话是真是假?”
一名缰越族强者从店铺里探出头来,盯着黑袍商人离去的方向,心里一阵发毛:“要是真的,岂不是说咱们刚开始的好日子又要到头了?”
因为缰伍一直没有被族长授予长老称号,而他又平易近人,族中后辈便称他为“前辈”。对于祖上源于仙真神系的缰越族来说,这倒也算是一个颇为复古的称呼。
缰伍斜了他一眼,说:“乱起来也有元老与将军们顶着,你操心什么?拿着!”
他将十瓶格液扔到对方怀里,右手一挥,将剩下的二十瓶重新收进戒指:“老规矩,把这十瓶入库,剩下二十瓶尽快在邦联里散出去。一定不要卖给过往商队,这种好东西可不能便宜外人。”
抱着格液,那缰越强者动都不敢动,苦着脸道:“缰…缰伍前辈,算上这批,库里的格液已经超过五十瓶了,存这么多有什么用啊。”
“问这么多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去!”
冷着脸把店里的后生赶走,缰伍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思索自己的布局有无疏漏之处。
贩卖格液,在神圣大洲是比私贩人口更遭人唾弃记恨的普世重罪,是即便在蝇营狗苟遍地走的冢州也没人敢明着干的买卖。
不过就像狸跃曾讲述的那样,格液被唾弃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冢州正是当年神圣教廷大量炼制格液的受害者;神圣教廷明面上严令禁止,也仅是因为此举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反抗,不得不做出妥协。
所以当缰越一族的实力逐渐凌驾于弱小之上,足够担得起贩卖格液所要承担的隐性代价,那么这就不再是禁忌,而是一项绝对可以考虑的暴利生意,只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或许可以向那几位元老打听一下……”
缰伍低声呢喃着,睁开双目,脑海里浮现出侏青、侏苔、勒斯三人的身影。
自上次元老大会结束,元老会里就又多出了十名元老,且全部得到了执政官与元老会的双重赋权。缰越一族也选举出了三席前往首都走马上任。但缰伍与族中一向不合,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新上任的元老能有什么实际权力——绿人元老与勒斯元老话语权最高,这在邦联是公开的秘密,由此可判断元老之间的权力亦有差距。所以比起问自家元老,拜访蜻蛉族的元老恐怕都要更靠谱些。
但蜻蛉一族在邦联向来特立独行,首先种族形态就与其他种族截然不同,哪怕是在首都也极少能看到他们化形的样子。因此缰伍很快便否决了这一想法。
真要去亲自拜访那三位?
一想起勒斯元老的冷峻脸庞,缰伍便不禁打了个冷颤。纵使他始终对邦联保持着忠诚,勒斯的种种血腥事迹仍是让他对这位人族元老心中戚戚。
至于另外两位,缰伍或多或少都打过些交道。侏苔元老绝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想从他口中知道些事情肯定要大出血,可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缰伍刚给出一万枚神圣币,后天北湖商队就要运货过来了,这又是项支出,哪还有钱用作贿赂?
侏青元老倒是出了名的廉洁公正,但听说最近一直在忙碌商路与贷款的事,大概率腾不出时间见人。
这么一看,这事怕是要靠他自己去打听了。
邦联发展日新月异,西北忧患又前景不明,两种因素叠加之下,缰伍是一分钟都坐不住了。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带上那枚装满格液的戒指,骑上花重金从茂蝶黑市买来的开智好马,等不及店里的族人回来,便直奔邦联首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