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小投资,大回报!

  听着齐平生话里的酸楚和无奈,曹子建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那杯已经散去热气的水,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道。

  “齐老先生,您说得没错,我某打小生活的环境,确实没有因为吃穿烦恼过,也不知道一幅画换不来一斤白面是什么滋味。”

  这话听得齐平生不由一愣。

  他原以为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反驳,没想到直接落落大方的承认了下来。

  “但有些事,不需要挨过饿才能看清。”曹子建话锋一转:“我虽不懂柴米油盐,但我懂画。”

  说着,曹子建起身,来到那张铺着毛毡的木桌前,伸手轻轻抚过那块被墨渍浸透的毡子。

  “您看看这块毡子,上头的墨渍层层叠叠,有的新,有的旧,旧的已经渗进毡子里头去了,洗都洗不掉。”

  “这说明什么?说明您日日都在画,月月都在画,年年都在画。”

  “一个不热爱画画的人,做不到这个地步。”

  齐平生闻言,心中暗叹一口气。

  确实,如果不热爱画画,怎么可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创作呢?

  而就在这时,曹子建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老,您说您临摹古人是迫不得已,是为了生计,这话,我信。”

  “但我就问您一句,您真的甘心吗?”

  齐平生嘴巴动了动,想说话,但是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我替您回答了吧。”曹子建开口道:“您不甘心。”

  “您要是甘心,就不会在画虾的时候,明明可以照着前人的路子画,却偏要去观察活虾的样子。”

  “您要是甘心,就不会在画山水的时候,明明可以画那些四平八稳的、画商们喜欢的构图,却偏要去画自己见过的山。”

  “您骨子里头,有一股劲儿,压不住的。”

  齐平生听着听着,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逐渐明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一般。

  不过,作为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

  短暂的激动过后,便是又归于平寂。

  “曹公子,你说的这些话,齐某听了心里头热乎。”齐平生苦笑道:“可热乎完了后呢?明儿一早醒来,该吃不上饭还是吃不上饭。”

  “那是我没遇到您之前。”曹子建笑道:“现在遇到了,您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完全不用生计发愁。”

  “什么意思?”齐平生眉头微蹙。

  “就是您这屋子里的所有画,我全都要了。”曹子建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了齐平生的心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开始漏了一拍。

  “全屋子里的画,你....你全....全都要了。”齐平生激动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对,全都要了,不管多少幅。”曹子建点头道:“价格嘛,齐老您自己说。”

  “我这有画共六十三幅,一幅按照两块大洋算的画,就是一百二十六块大洋,曹公子全部要的话,我只收您一百大洋,您看这价格....”说到最后,齐平生声音弱了许多。

  显然对于这价格,他自己也没有信心。

  “可以。”曹子建说着,这就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到了桌上,推到了齐平生面前。

  看着那有些厚度的十两银票,齐平生瞳孔猛的一缩。

  这里可不止一百两,少说也有五百两了。

  “曹公子,我说的是一百两,你这多了。”齐平生连连摆手,“我的画不值这个价,您别....”

  “我觉得这价格很值。”曹子建打断道:“而且齐老先生,您也别急着推辞。”

  “这五百两,不单单只是这些画的钱,还有我对您日后作品的期待。”

  “毕竟没了生计的困扰,您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创作中去,我才能有机会目睹齐老先生更加精美的画作。”

  “再说了,万一哪天大家的审美变了,齐老先生您画工又有所精进,不难保证,您的作品会不会出现一画难求的地步呢?”

  对于曹子建最后那番话,齐平生权当是在安慰自己的措辞,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前面几句,他却是深有感触。

  确实,这些年,他为了糊口,画了不少应酬之作。

  为了钱,买家要求什么,他就画什么,比如牡丹要红得发紫,寿桃要大得喜庆。

  但这些都不是他自己想画的,他内心渴望的是残荷、败柳、孤雁、寒鸦这种能够表达文人精神的画作。

  感受着曹子建眼中没有施舍的怜悯,齐平生开口道:“曹公子,您...您就不怕,我有了钱以后,再也画不出来了?”

  曹子建闻言,笑了笑:“画不出来,那这五百两就当是我看走了眼。”

  “但我觉得,我不会看走眼。”

  齐平生站在那里,看看桌上的银票,又看看曹子建,再看看张好好,眼中仿佛进了沙子一般,这就转过身去。

  曹子建见状,没有继续出声,给了对方平复心情的时间。

  好半晌后,齐平生才重新转过身。

  眼尖的曹子建注意到,对方的眼睛比刚才明显要湿润不少。

  “曹公子,齐某落魄半生,从没有人像您这般,一下拿出这么多钱买我的画作。”

  “为什么表示对您的感谢,我....”说着,齐平生就准备弯腰。

  曹子建见状,哪还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赶忙起身,扶住了他,双手托着他的胳膊,道:“齐老先生,这可使不得。”

  “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长辈给晚辈鞠躬的道理?”

  “您是齐某的伯乐,贵人,当得,当得!!!”齐平生连道。

  听着齐平生的话,曹子建心中还是有愧的。

  因为只有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出现,很快,对方的画作也将在脚盆国一场中日联合绘画展览会上一鸣惊人。

  不仅作品被抢购一空,甚至卖到了250大洋一幅,从此名声大噪。

  可以说,这个展览不仅帮他打开了市场,也让他的名气开始逐渐响彻全球。

  “齐老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曹子建接口道:“我相信,您的画,迟早会名扬天下。”

  “不过我希望,您出名之后,可别忘了我这个提前来攀交情的晚辈。”

  “曹先生,我齐某绝不是这种人。”不知不觉间,齐平生对曹子建的称呼从曹公子转变为了曹先生:“您放心,今日这份买画之恩,我齐某能记一辈子。”

  “而且从今往后,不管曹先生想要我画什么样的作品,只管开口,齐某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画出来!”

  曹子建闻言,知道自己跟齐平生的交情算是结下了。

  “齐老先生,那咱们就说定了。”曹子建笑道,“今日先把这批画清点一下,银票您收好。”

  “往后您画了新作,但凡我喜欢的,还会再来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齐平生连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欢喜,“曹先生随时来,齐某随时恭候!”

  说着,齐平生忽然想到什么,示意曹子建在这等一会,而他转身出了房间。

  等到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着四卷用旧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画轴。

  “曹先生,这四屏,是齐某去年冬天画的,今日遇见曹先生,算是寻到真正懂它的人了。”他将旧布包双手递到曹子建跟前:“这四屏,不卖。送给曹先生,算是齐某的一点心意。”

  所谓“四屏” 指的是四幅一套的、可以悬挂的立轴画作。

  “送?”曹子建赶忙摆手:“齐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我知道如何是好了。”

  “先看看,先看看再说。”齐平生这就将那四卷画轴强塞到了曹子建手里。

  “得...”曹子建也不矫情了,这就将四幅画轴全部展开。

  同单独画作不一样,欣赏四屏画,要先看整体,再看单幅。

  整体看下来,曹子建发现,这四屏,画得是四季山水,包含了春夏秋冬。

  山还是那座山,但气象却全然不同。

  春之生机、夏之繁盛、秋之旷远、冬之静穆,一一在纸上流淌。

  只一眼,曹子建就看得入了神。

  就连张好好也是被这四屏给吸引了目光。

  看着这四季山水四屏画,张好好这才真正意识到曹子建为什么要打听对方了。

  实在是这四屏画得太好了。

  山石的轮廓、枯树的枝干,以篆籀之法写成,线条沉着雄健,如铁铸般立得住。

  这种“写”出来的线条,赋予了山水一种如书法般的金石韵味,看似随意一挥,实则力有千钧。

  工写并用,写意处,墨色酣畅淋漓,尽显草木的苍郁;工致处,又用细笔勾勒出物象的筋骨。

  不管是曹子建,还是张好好都对这四屏都欣赏了许久。

  好半晌后,曹子建才缓缓卷起画轴,郑重地朝齐平生拱了拱手:“齐老先生,那这四屏画,子建就收下了。”

  “曹先生不推辞的好。”齐平生开心笑道。

  其实,齐平生早年画作,也有不少价值比较高昂的。

  就比如对方民国九年创作的花鸟四屏《福祚繁华》,就曾在现实世界拍出了近一亿的天价。

  这幅山水四屏,曹子建觉得价值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随着将所有画作打包,曹子建也是跟齐平生告辞。

  临出门前,齐平生朝着曹子建挥手告别道:“曹先生,有空常来坐坐。”

  “好的,齐老先生。”曹子建应道:“不过您要创作累了,或者想找人解闷聊天,可以去我留给你的那处地址找我。”

  “一定。”齐平生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您快回屋吧,外头冷。”

  就在曹子建前脚刚走没多久呢,齐平生小院的门再一次被人给敲响。

  来人是一个比齐平生要小上一轮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容削瘦,颧骨微高,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润笃定。

  唇上蓄着两撇细长的胡须,修剪得齐整。

  如果曹子建还在这的话,就能认出来人正是京城画坛的领袖人物之一,也是齐平生真正的贵人陈衡恪。

  “衡恪,你来得正好。”没等对方开口,齐平生看着来人,率先出声到:“上回找你借的五十大洋,还你。”

  “平生,你怎么有钱了?”望着那递过来的银票,陈衡恪不解道:“莫非,有人看中了你的画?”

  “正是。”齐平生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呀。”陈衡恪闻言,由衷的替对方开心。

  “是呀。”齐平生一脸欣慰道:“对了,衡恪,您今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可知道脚盆国那边,这几年对咱们华国的书画很感兴趣?”陈衡恪反问道。

  “脚盆国??”齐平生一怔。

  “对。”陈衡恪点头道:“尤其是那些有自己独到之处的作品,不拘泥于古人、有生活气息的笔墨,在脚盆国那边很受追捧。”

  “而前些天,那边有画家邀请我去参加一场绘画展览会。”

  “我一下就想到了平生你的画作。”

  “既然你的画作在京城这地界没有市场,那就去海外看看,说不定,你的画会被人抢着买,一幅都不剩呢?”

  “有没有这么夸张?”被生活磨平过一遍棱角的齐平生狐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了?”陈衡恪开口道:“你赶紧挑几件画作,让我带到脚盆国去看看。”

  “今儿不行。”齐平生摇头道。

  “不行?为什么??”陈衡恪不解道。

  “因为我现在手头已经没有作品了。”齐平生答道。

  “怎么没有了呢?前些天来,您不是还有六十来幅吗?”陈衡恪开口道。

  “就在刚刚,那些作品,全部被曹先生以五百大洋的高价给买走了。”说这话的时候,齐平生一脸的开心。

  “五百大洋买你全部的画??”陈衡恪讶然道。

  倒不是觉得这价格买便宜了,而是不敢置信有人会花这么高的价格去买齐平生的画。

  为了帮助齐平生,陈衡恪也没少出力,多次拿着齐平生的画作去‘推销’,只是都没有卖出去。

  倒是他自己,为了不让齐平生伤心,自己偷偷掏钱买了几幅。

  “对。”齐平生生怕陈衡恪不相信,这就掏出了那剩下了四百五十两银票。

  “这曹先生是什么人呀?”陈衡恪好奇道。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齐白石答道:“不过从他对我画作的理解,对于华国画了解极深。”

  “年轻人?姓曹???”陈衡恪闻言,这就在脑海中搜索起自己认识的曹姓书香世家子弟。

  奈何,找不到这号人。

  不过,他曾听友人提过一个姓曹的年轻人,在书法方面造诣极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陈衡恪暗道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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