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祸从口出

  天刚蒙蒙亮,一艘飞船从云隐峰升起,穿过晨雾,稳稳地飞离了小栾山。

  船身不大,但装下一两百多人绰绰有余。

  船体两侧的灵光在薄雾中微微闪烁,像一盏渐行渐远的灯,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东边泛白的天际线上。

  飞船走得很安静,没有鸣笛,没有放炮,甚至连送行的人都寥寥无几。

  可小栾山杂役区广场上,却站了不少人。

  几百名未能接到任务的杂役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广场上,有的仰着头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有的靠在栏杆上交头接耳,有的蹲在台阶上闷头不语。

  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翻飞,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看着那艘飞船走远,心里翻涌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唉——”

  一个瘦高个儿的杂役弟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涩,

  “全是道心境的,我们这些食气境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旁边一个矮胖的弟子接上了话,语气比瘦高个儿还酸:

  “可不是嘛,一步差,步步差。当初招募的时候,那些道心境的就直接被挑走了,咱们食气境的还得排队等着。现在好了,人家去秘境挣大积分了,咱们还得在这儿浇灵田。”

  “也不全是道心境的。”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说话的时候疤纹跟着一动一动的。

  “听说也有几个食气境的。”

  瘦高个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那能比吗?听说那几个当初就是猛人,只是境界低了一点,战斗力可不弱于一般道心境。人家是凭本事选上的,跟咱们这种靠熬日子的不一样。”

  这话倒是不假。

  这次去秘境的食气境弟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个个都是当初招募时被重点标记过的狠角色——虽然修为不是道心境,但实战经验丰富,在野修时就跟很多人拼过命、见过血。

  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比那些空有道心境修为却没怎么动过手的“半温室花朵”强得多。

  为什么叫“半温室花朵”?

  因为野修就没有“温室花朵”一说。

  “那些家伙升入外门也好,”

  瘦高个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释然,

  “咱们起码能接到点好的任务,当然,咱们在这儿干十年,也就是个杂役。人家出去一趟,回来就是外门弟子了,以后接的任务不一样,赚的积分不一样,连修炼的地方都不一样。人家随便能用聚灵阵,咱们还得排队等。”

  “也是。”

  又一名矮胖弟子点了点头,

  “而且聚灵阵也少了人争抢。他们走了,咱们去聚灵阵修炼的机会还多一点。”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听着就是有一股子酸味。

  就像是穷人家过年杀不起猪,只能安慰自己说“杀猪也吃不完,省了省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铁皮上刮。

  “去了又如何?说不定人财两空,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几百号人,偏偏就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几颗石子儿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有人转过头去看,有人侧着耳朵听,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不到,食气境后期的修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缩在人群的边缘。

  他的表情有些阴郁,嘴角往下撇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怨气,一看就是没能入选、心里不服气、嘴上忍不住要发牢骚的那种人。

  没人附和他。

  旁边几个跟他站得近的弟子,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纷纷往旁边挪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不是怕他,是怕沾上他嘴里的那股晦气。

  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任务长老说去,你在这儿发什么牢骚?

  咒人家去秘境的人回不来,你算老几?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赶紧低下头,匆匆忙忙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中午,杂役区一处休息室里,六十几个杂役弟子正在一起吃午饭、闲聊。

  午饭很简单,一碗灵米饭,一碟灵粉青菜,一碗灵膳豆腐汤。

  但杂役弟子们吃得很香,风家的伙食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比他们当野修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都是有灵气的,以前可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饭,有人坐在长凳上边嚼边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嘴角还沾着饭粒。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地推开,是带着一股子劲风猛地推开的那种。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胸口左上绣着“执法”二字。

  两人都是食气中期的修为,个头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势。

  执法堂的人。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着的碗悬在了半空中,有人嘴里含着一口饭忘了嚼,有人筷子夹着的菜掉在了桌上都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执法弟子,看着他们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杨家宝,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两名执法弟子径直走向那个角落,一左一右,将那个中年男人夹在了中间。

  杨家宝,食气境后期,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是今早在广场上发牢骚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正端着碗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碗里的汤洒了出来,溅了一手。

  他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犯了什么事?你们不能诬陷好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说了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也许是不敢,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走!”

  一名执法弟子伸手推了他一把。

  杨家宝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抓人也要有理由吧!总不能想抓谁就抓谁?”

  “你他妈的快点走!”

  另一名执法弟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语气也更冲了,

  “有话去执法堂说,看有没有冤枉你。”

  一名执法弟子给他拍上一张符,一左一右夹着杨家宝,将他带出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回荡着杨家宝断断续续的辩解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足足六七个呼吸,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同时开口了。

  “怎么回事?”

  “执法堂不会胡乱抓人吧?不应该啊!”

  “你怕什么?反正会有通告的。”

  “我就好奇,那人是谁?犯了什么事?”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有人站起来往门口张望,有人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有人端着碗愣在原地,饭都凉了还没吃几口。

  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杨家宝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执法堂的人亲自上门拿人。

  “大家别议论了。”

  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弟子放下了碗,擦了擦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那家伙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弟子姓周,在野修时就有不小的人气,虽然修为不高,但见多识广,进入风家后,风家的规矩也摸得门清。

  平时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爱找他问。

  “咦?周哥,你知道他什么事?”

  “快说快说!”

  “对对对,让我们知道知道。”

  周姓弟子被众人围在中间,也不卖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行,我就实话实说了。今早巴山秘境的队伍出发去拿门票,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么大一艘飞船从云隐峰飞走,杂役广场上几百号人看着,谁不知道?

  “飞船走后,大家聚在广场上议论,说什么的都有。那个杨家宝——”

  周姓弟子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说这次去秘境,保不齐人财两空,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家伙疯啦!”

  有人脱口而出。

  “就是,就算自己没被选上,也不能诅咒大伙啊。”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他应该是发点牢骚吧……”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但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发牢骚?”

  周姓弟子冷笑了一声,

  “我看他是发疯。他以为他现在还是野修吗?当了野修想骂谁骂谁,骂完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也没人认识他。现在他是风家弟子,吃风家的饭,住风家的屋,领风家的月例,转头就咒风家的事办不成——这种人,执法堂不抓他抓谁?”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弟子接过话头,摇了摇头,

  “哪有家族弟子诅咒家族做事不成功的?哪怕你心里这么想,你嘴上也不能说啊。说了就是找死。”

  “唉——”

  有人叹了口气,

  “他这是野修当久了,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当野修的时候,嘴上一时爽,说完就跑,谁也找不到你。现在不一样了,你人在风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了不该说的话,执法堂的人分分钟找上门来。”

  “你说得都对,”

  周姓弟子点了点头,

  “就怕执法堂不这么认为。”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有人在想杨家宝会被怎么处置,有人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有人在庆幸自己嘴没那么快。

  “还好没有反抗,”

  一个年轻弟子拍了拍胸口,

  “不然就出大事了。”

  “反抗?”

  周姓弟子嗤了一声,

  “对执法堂动手,那是找死。执法堂代表的是家族,你打执法堂的人,就是打家主的脸。打家主的脸,你还想在风家待吗?”

  “不错,”

  旁边有人点头,

  “别说他只比那两人高了一个小境界,就是再高几个小境界也不行。执法堂的人修为不一定比你高,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风家。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当天你就得从风家消失。”

  “他不会被……”

  一个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摇了摇头。

  “不会吧?”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难说。”

  周姓弟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执法堂怎么定吧。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就是发了几句牢骚,嘴上没把门的,教训一顿就算了。往大了说,就是诅咒家族、动摇军心,这种人留在风家也是祸害。”

  “可能吧……”

  有人嘟囔了一句。

  “不用争论了,”

  周姓弟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最多下午就知道结果了。都别在这儿瞎猜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纷纷起身,有人收拾碗筷,有人拿起工具准备去干活,有人还在低声议论。

  周姓弟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以后大家要管住嘴。咱们现在已经是风家弟子了,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当野修的时候,确实能过个口瘾,反正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谁也不认识谁,骂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谁也找不到你。

  可现在是家族弟子了,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风家,你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被人看见、被人听见、被人记住。

  就算要过口瘾,也只能说外人,不能说自家的事。

  家族要做一件事,你在一旁胡说八道、唱衰诅咒,那也太愚蠢了。

  也有人叹息杨家宝居然没有反抗。

  他们可没安好心,若是杨家宝敢动手反抗,他们就能出手帮助执法堂。

  姓杨的死不死无所谓,他们至少会因为相助得到奖励。

  可惜,姓杨的最后孬了。

  他们的奖励也飞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杨家宝也是野修出身,知道这些杂役弟子什么德性,所以他才没敢反抗。

  他若敢动手,指定被旁边的人给杀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休息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屋里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碗筷的弟子,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人心有余悸。

  也有人大失所望。

新书推荐: 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玄学界显眼包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六州风云季 西途:2049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