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驭飞舫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了大半日,便开始缓缓下降。
船身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下方的大地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连绵的山峦和密林,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屋舍俨然,街巷纵横,炊烟袅袅,远远望去像一幅铺在大地上的工笔画。
这里不是城,没有墙,没有城门,连个像样的牌坊都没有。
但它比很多小城还要热闹,还要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篆的、卖灵材的,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各色家族袍服的修士,也有风尘仆仆的野修,有带着灵宠的商贩,有背着藏物袋的旅人。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这里就是靠近风域巴山秘境入口的那处集镇。
因为秘境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片繁华,而且规模不小,在风域的地界上也算小有名气。
李乘风站在船头,看着下方这片热闹的集镇,心里再次冒出当初的那个疑问——拿个秘境门票,怎么还要本人来?
这镇子少说也有上万号人,光是街上走动的就不下数千人,而且有很多都是家族修士,野修也有,但数量就少多了。
这情况还是赵无咎说出来的,当初说到所有人如何去拿(买)门票,赵无咎就建议李乘风用飞船带大家一起过来。
后来李乘风才知道,不来不行。
因为进去的人需要在这里留下一道法力气息,管理方会根据你的法力气息制作一枚来回通行的玉符。
进秘境的时候需要玉符,出秘境的时候激活玉符,没有玉符,你出不来。
所以每一个进去的人都必须亲自来一趟,输出一道法力,然后等玉符做好,出发前再来领走。
当然,说是领走,其实是要花钱的。
知道是这种情况,李乘风倒是点了点头。
这个规矩倒是合理。
秘境那种地方,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也多,没有个传送道具,确实无法出入。
用玉符绑定个人法力气息,一人一符,不怕丢,不怕偷。
只是这样一来,每一批进秘境的人,都得跑两趟——一趟来留法力,一趟来取玉符。
人少还好,人多就麻烦了。
风家这次十一名长老,将近两百名弟子,浩浩荡荡地从风家赶到这处集镇,若不是李乘风有了飞船,光是路上的花费就不是小数目。
赵无咎又补了一句:
“那集镇虽然是在连家领地内,但秘境出入的管理方,却是风族。”
李乘风听了,心里一动,却没有说话。连家的地盘,风族管事,这里面的门道,他不用想也知道——连家是地头蛇,风族是坐地虎,两家各占各的,各拿各的,谁也不吃亏。
秘境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但谁也不敢独吞。
飞船在集镇外的一处空地上稳稳降落,随后大伙一起进了这处集镇的一座大房屋中。
“风族长,请随我来登记。”
李乘风跟着他走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
屋子里陈设却是简单,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件圆筒状的法器——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像一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炮筒。
旁边还堆着一摞空白的玉符,整整齐齐地码着,等着被注入法力、刻上标记。
李乘风走到桌前,伸出手掌,掌心对着那件银色圆筒,缓缓注入了一道法力。
法力从掌心涌出,被圆筒吸入,圆筒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随即恢复了平静。一道法力气息就这样被提取、存留,等待被封印进那枚属于他的通行玉符之中。
整个流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快得像在路边买了一张烧饼。
关于秘境传送道具,不光有法力气息,气血、毛发这些东西也是可以用的,李乘风是知道的。
修仙界里用这些东西做文章的法子多了去了——取你一根头发,就能诅咒你;拿你一滴血,就能追踪你;弄到你一缕神魂,就能控制你。
所以把自己的气血、毛发交给别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是信不过的人,轻易不会交出去。
但法力气息不一样,法力气息是你灵力的外在表征,就像你的脚步声、你的笔迹,别人可以模仿,但很难造假。
就算有人拿到了你的法力气息,也做不了什么大文章。
就像你丢了一个储物袋,袋上有你的法力印记,别人打不开,也没法通过这个印记来害你。
安全得多。
李乘风登记完,走出房间,外面的大厅里,风家的弟子们正在陆陆续续地排队登记。
一百多人,分成了好几列,依次走进石屋,注入法力,然后出来,秩序井然。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东张西望,有人蹲在地上看蚂蚁,有人靠在旁边打盹。
赵无咎和郎中天站在队伍旁边,一个看着登记进度,一个清点人数,各忙各的。
马万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碗茶,蹲在树荫下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集镇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乘风在旁边上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闭目养神。
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慢,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乘风没有睁眼,但从那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他已经判断出来人不是风家的人——步伐太稳,气息太匀,衣料摩擦的声音也不像风家弟子那种症状。
“风族长,执事有请。”
来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标准礼貌,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乘风睁开眼。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弟子站在他面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牌上刻着一个“风”字。
风族的人。
他的站姿很直,目光平视,既不居高临下,也不低三下四,就是那种“我是风族弟子,我不需要巴结任何人”的从容。
辰执事。
李乘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风族外事堂的执事,分管风域内部事务的,在风族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秘境这件事上,他手里握着所有人的命脉。
他说你能进,你就能进;他说你不能进,你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去。
这种人,得罪不起。
李乘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那年轻弟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带路吧。”
年轻弟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面引路。
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李乘风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有礼貌,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领路,更像是在同行。
身后,风家弟子们的登记还在继续。
赵无咎看了一眼李乘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风族弟子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了。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登记队伍,什么也没说。
李乘风嘴角上扬,辰执事——风九辰,他应该喊十七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