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兄,如果炎星已经彻底沦为一颗死星,或者干脆直接就没有这颗星球了,你会怎么办?”
一艘宽敞的飞艇在星空中无声滑行。
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与零星的星光,舱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张钊靠在座椅里,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尚未出现、却即将抵达的星球的方位。
阿瑞斯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张钊的这趟宇宙之行还要解决的事情就只剩下炎帝这边了。
完成这个之后,就可以进行模拟了。
从阿瑞斯的资料库里,应该能轻易查到炎星的结局。
但炎帝拒绝了这个方式。
他要亲自去看。而且他要求张钊也跟着。
张钊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号称孕育了修罗铠甲跟三套将军铠甲的地方。
还是得看看的。
“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炎帝沉默了很久。
看样子是在思考张钊的问题。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舷窗外,眉头微微拧着,又松开,又拧紧。
过了一会。
依旧没有结果。
他摇了摇头。
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随即他解释道:
“你让我想假设发生了什么,我会怎么样。
但只有到那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才会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吧。”
炎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可能是经过了思考的原因。
张钊一怔。
因为需要谋略,张钊经常会在思考事情的时候用上“假设性原则”,这种思维对他影响甚远。
他下意识地觉得,炎帝要亲自来看炎星的结局,是因为接受不了炎星可能覆灭的事实,只是不死心,要眼见为实。
可炎帝的回答让他忽然意识到。
他猜错了。
炎帝不是不接受,是不想用“假设”来消耗自己。事情还没发生,想那么多干什么?发生了再说。
“我会看起来很傻吗?”
炎帝偏过头,看着张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会。”张钊说,语气比他预想的要认真,“这是一种很难能可得的品质。或许这也是你能成为银河第一强者的关键。”
张钊的目光落在炎帝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恭维,只有一种“我说的是真的”的笃定。
不是安慰,是实实在在的、经过思考后的判断。
炎帝这种人,不会在事情发生前内耗自己。
他不会被“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折磨,也不会被“万一成功了呢”冲昏头脑。
他只会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这种不被外物影响,专注武道的思想……
比起意能、比起铠甲、比起任何外在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天赋。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完全做不到炎帝这样完全不瞻前顾后、在一件事情发生前不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的。
反而只要一件事情可能有坏的结果,就会让人被折磨得受不了。
就比如一场考试,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你或许会有以下几种表现。
畅想自己成绩优异,一鸣惊人,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亦或是担心失败后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彻底黯淡下去……而在这两种状态之间不断切换,就是大多数人的常态了。
而炎帝,是完全不会被影响啊。
“是吗?”炎帝说这话时,没有得意,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原来我这么厉害”的恍然。
……
“穿过这个跃迁点,炎星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可就直接能看到哦。”张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准备好了吗”的提醒。
他的手搭在操纵杆上,偏过头看了炎帝一眼。
“来吧。”炎帝的声音不大,却稳。
没有深吸一口气,没有攥紧拳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即将被撕开的虚空,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飞艇跃迁。
窗外的星光骤然被拉长,从点变成线,从线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刺目的光从舷窗外涌进来,将整间舱室照得如同白昼。
经过了那么多次跃迁,这风景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光持续了不过几息,便像潮水般褪去。
星光重新凝聚成点。
到了。
张钊和炎帝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的目标。
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显眼。
一颗火红色的星球,在宇宙中。
“看来我炎星并没有被轰成渣啊。”
炎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火红色的星球上,那颗他出生、成长、战斗地方,那颗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星球。
他看了很久,久到张钊以为他不会再说下一句话了。
没有哽咽,没有热泪盈眶,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的表情平静无比。
“那炎兄,我们这次要直接登上炎星咯。”
张钊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再次确认。
张钊等了片刻,炎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依然望着那颗红色的星球。
不知道再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嗯”了一声。
飞艇穿过炎星稀薄的大气层,舷窗外的景色从漆黑变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一片灼目的、铺天盖地的赤色。
这一点和其他星球不一样。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张钊操纵着飞艇缓缓降落,目光穿过舱底的观测窗,落在那片被岩浆切割成碎块的大地上。
岩石是黑色的,被高温灼烧出蛛网般的裂纹;
岩浆是赤红的,在裂缝中缓缓流淌,像这颗星球还在流淌的、滚烫的血。
远处有几座火山正在喷发,浓烟裹挟着火星冲上天际,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种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混沌的暗红。
第一眼看过去。
看不到任何绿色的植被,看不到任何流动的水源,
只有岩石,只有岩浆,只有无尽的风裹挟着硫磺的气息,一遍又一遍地刮过这片焦土。
你说这是一颗能够居住人的星球,
那是不可能的。
张钊踏出舱门,脚下的岩石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灼热的温度。
“看来炎星还是毁灭了啊。”
张钊没有开启感知。
仅凭肉眼所见来看。
说好了,眼见为实的。
在获得飞影铠甲的模拟当中,张钊也是踏足过炎帝的。那个时候的炎星,比现在强上不少。
炎帝从他身后走下来,踏上这片黑色的焦土。
他的脚步没有犹豫。他蹲下身,手指插入脚下的岩石缝隙中,捻起一小撮黑色的砂砾,在指尖碾了碾,然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没毁。”
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将那撮砂砾从指尖抖落,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际。
“炎星一直就是这样。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
张钊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炎帝身后。
炎帝开始走了,起初是走,步伐越来越快,然后变成了跑,到最后,已经开始移形换景可。
每一次出现都在更远的地方,每一次消失都像是被这片土地吞没。
张钊没有催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么一跑。
张钊也发现了,他们降落的地方,好像是炎星最恶劣的地方了。
其他的地方,倒是和张钊在模拟中见到的差不多。
炎帝在一处山洞口停了下来。
那洞口不大,被两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夹在中间,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洞口边缘有烟熏过的痕迹,还有几道用尖锐器物刻出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纹路。
炎帝用拳头在门上锤了几下。
有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是一群裹着粗糙兽皮、脸上涂着红色纹路的人。
他们的皮肤被烈日和岩浆烤成暗红色,头发又粗又硬,手里握着石矛,
矛尖是黑色的火山岩,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前面的那个人个子最高,胸膛上涂着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红色纹路,额头上戴着用兽骨和羽毛串成的头冠。
看样子,他应该是这个部落的首领。
他们看着炎帝,炎帝看着他们。
空气凝固了片刻。
那首领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膝盖弯了下去。
石矛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没人去管。
炎帝走了过去。他的手落在那首领的肩膀上,没有扶他起来,只是那样搭着,像一棵树靠着另一棵树。
炎帝回头看向张钊。
“我炎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高楼,没有战舰,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炎帝说这话时,嘴角动了一下。
……
……
远处,又一座火山喷发了。
火光冲天,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赤红。
在炎帝与这个首领交谈之后,张钊得知了炎星在炎帝战败之后的命运。
能晶被夺走。
但阿瑞斯成功成为银河的中心之后,又被还了回来。
炎星依旧有着孕育生命的能力。
阿瑞斯的驻军曾经在这里驻扎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似乎是为了寻找关于炎星的传说还有铠甲的踪迹。
但在长时间的无果后。
就又离开了。
炎星就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只不过在没有了炎帝与他手下的三套铠甲之后,炎星彻底失去了与外界交流的唯一交通工具。
完全恢复到了自给自足的状态。
虽然生活艰苦,但还是能过的。
炎星人的寿命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依旧有个300~350岁左右,从炎帝战败到现在,已经传承了大约九代了。
但炎帝这个人,作为整个炎星历史上作为伟大的首领。
却一直被铭记了下来。
几乎所有的炎星人,依旧把他当做信仰。
他们也从不相信炎帝会死。
一代一代的等待,就是在等待炎帝回来。
————————
转眼之间,炎星已经天黑了。
炎帝与整个炎星还有炎星的人的互动,持续了整整一天。
炎星不仅热。
炎星人也挺热情的。
张钊也受到了十分高规格的款待。
整整一天。
真的是整整一天。
炎星的白天有二十四小时,黑夜只有十二小时,。
风从火山口的方向吹来,裹挟着硫磺的气息和细碎的火山灰,在白天的灼热褪去之后,这股风竟有了一丝凉意。
张钊站在炎帝宫殿的遗址上。
几根勉强还立着的石柱,和一片被岩浆覆盖过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地基。
“所以炎兄你现在决定怎么办呢?”张钊偏过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炎帝
“见识到我对阿瑞斯的做法之后,你是否有一番大刀阔斧想要改革的心?”张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调侃的意思。
炎帝没有立刻回答。
但却也不是在犹豫。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火山,那双被火光映红的眼睛里,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可动摇的笃定。
“没有。”炎帝开口了
“我还会一直追求不断变强的。”
他顿了一下。
“我的子民们,也支持我。”
张钊没有接话,安静地听他说。
这个才是炎帝啊……
“不过未来……”炎帝的目光从火山上收回来,落在张钊脸上,“我可能会去阿瑞斯那里借几艘飞艇。”
“你确定是借?”张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炎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是借。”
————————
在跟炎帝说明白之后。
张钊就准备离开了。
飞艇的引擎在炎星稀薄的大气层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炎帝带了一群人和土特产来送他。
“我走了。”张钊的声音不大。
炎帝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次见面的话,应该是要与他一战了。
张钊从怀中取出那枚紫色的召唤器,翻盖弹开,火、风、雷、暗四个按键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将它扔给了炎帝。
这一次,炎帝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接过那枚召唤器,翻盖在他掌心弹开又合上,合上又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熟练无比。
武者的直觉告诉他,不需要拒绝。
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就不要,属于自己就不必推辞。
他没有道谢,张钊也没有等他的道谢。
张钊转过身,走进飞艇。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炎帝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将那些裹着兽皮握着石矛的身影、将这片焦黑的、滚烫的、却依然活着的大地,一起关在了外面。
飞艇升空,穿过炎星稀薄的大气层。
离开了……
不多时。
张钊就已经回到了阿瑞斯。
巧合的事。
阿瑞斯的天同样也已经黑了。
昨天被撞坏的高塔,在阿瑞斯的科技加持下。
今天就又恢复了原样。
张钊没有去指挥室,没有去找安迷修,
也没有去家里找柚子跟艾轩。
他走进一间特殊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全部挡在了外面。
不再犹豫。
张钊盘腿坐在床上,从腰间取下特鲁铠甲召唤器。
【奖励修罗铠甲卡片一张,在体验剧情后解锁】
【体验】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感觉袭来,张钊在一次的进入了模拟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