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在这里,跟人类在一起。
鹤悯看见了他不高兴,有些无措。
要告诉迟钟吗?
他还是没有说,拿冰激凌过去哄一下,鹤悯以前见过燕景云,是个很乖的孩子。
可是见面次数太少了,彼此都不了解,于是气氛有些尴尬。
“你不工作吗?”燕景云随口问道。
鹤悯想了想最近自己在干什么,一个人爬山下水眺望世界观察人类思考人生,其实也不是一直在上元城待着,只是他不去长安而已,“没什么工作需要我来做,国际上有事迟钟会喊我出面。”
燕景云有些诧异,“这么轻松吗?为什么豫哥早出晚归每天要忙那么多事情?”
“神,本就是这样的。”鹤悯靠着栏杆,“不理朝政随便挥霍,本就如此啊。我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比赛,你想上长安哪个大学不是迟钟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学?”
“怎么能不学习就考上?”燕景云惊讶极了,就算宁回中间在家玩几年等身体长大些了再考,那也是认真学习了,“这对那些认真学习的人类,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鹤悯看向他,把那句“你可是神啊”的话咽了回去,“那你好好学。”
他几口把冰激凌啃了,被冰得哈气,缓了一会,又说,“看你不太高兴,出去玩会吧。”
“这是全封闭集训,我们不能出去。”
“又不走大门。”鹤悯指了下空间门,燕景云顿了顿,说等我换个衣服。
随便走走,散散心。
“你在津沽城搞出来的动静不小。”鹤悯看了那一瞬间有人抓拍下来的照片,以及后续人类的语言复述,有点好奇,但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问,“那片黑色是什么?你也是空间系神力吗?”
燕景云奇怪道,“你不知道我的神力?”
当然,家里大部分人的神力他都不知道。鹤悯望着前面,超绝不经意“嗯”了一声。
“是【吞噬】,能把东西吞掉,再也消失不见了。”燕景云将擦手的卫生纸丢进他随手创造的黑洞里,漆黑一片。
鹤悯多看了两眼,“那人进入会怎么样?”
“会死掉吧,我也不知道。”燕景云捏了捏下巴,“没怎么用过,钟哥说很危险,让我不要轻易使用。”
“所以是你把闪电吞了?那个新生的神明,神力是控制闪电?”
燕景云停下脚步,手已经开始往自己耳边靠拢了:“……你真的是悯哥吗?不是拟态吧。”
鹤悯:“……”
鹤悯:“把冰激凌还给我。”
燕景云:“…………”
燕景云:“小气。”
鹤悯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他还不乐意知道呢。
燕景云快走两步追上他,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你生气了?”
“没有!”他超级大声。
燕景云想笑,“好了好了,我再请你吃一个冰激凌好不好?哥哥原谅我。”
鹤悯带他又去买了一份冰激凌,两人坐在玄武湖旁边,一边玩水一边吃。
“弟弟叫燕锦安,锦上添花的锦,平安的安,神力就是雷元素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元素控,以前是没有的。”
燕景云碎碎念念地说了一些燕锦安的事情,小坏蛋在家里电来电去,搞得冰箱也带电水龙头也带电,更别提门把手了,就连梳个头发都噼里啪啦的,真折腾人。
“姓燕吗?难道还是霁哥照顾?”经过鹤悯这么多年的观察,在既白府,大孩子带小孩子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姓氏,沈辽给沈凇和沈陌黑取名姓沈,就更亲近一些,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还是挺重要的。
燕景云“嗯”了一声,“他很喜欢哥哥啊。”
“他照顾得过来吗?”鹤悯看着他才六七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大一些,但长得小,一看就是还需要人精细照顾的年纪,“别到时候跟人类一样宠爱老幺忽视长子造成兄弟阋墙——”
“你少点看小说。”
“赵武灵王废长立幼就是在他家乡那边吧。”
“这都过去两千年了好不好。”
虽然鹤悯心里清楚迟钟只是不爱自己,不可能让其他孩子受委屈,但他还是觉得怎么燕霁初没养完这个呢又来了那个,淮安晚那边三个人带一只崽,这边一人带两只,燕霁初累蒙了算谁的。
“宠爱是要争取的。”鹤悯传授一下自己的经验。
生来就是命数,鹤悯觉得自己早一些会和大家一起长大,晚一些会等到大家回来,所有人都在既白府里,哪怕迟钟不在乎,其他人也会在乎的。
不早不晚,生在了华夏大乱,无人在既白府待着的时候。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燕景云对此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鹤悯本来是带他出来散心的,聊着聊着怎么他不高兴了,不太对劲,鹤悯决定把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再瞎逛会。
燕景云乖乖“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
鹤悯闲,所以他还是会过来,不过燕景云快到考试时间了,要求自己更严格,几次在集训里碰上的时候身边都有人,没能再出去过。
最后考试时间到,燕景云进考场考试,其他人都有些紧张,但是燕景云自认为还好,他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去,少年班也不去,要是安良笙真的走了,他就休学在家玩两年。
考完出来,去校门口带家长进来收拾行李,他还没交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众生平等】的笼罩,出来后更是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燕霁初抱着一只好奇张望的幼崽在等他,旁边是齐鲁和沈辽。
燕锦安看见哥哥出来,高兴地手舞足蹈,小手小脚非常有劲地扑腾,往前去抓燕景云。
燕霁初弯下腰小心地让他抱了一下,幼崽嗷呜嗷呜在燕景云脸上啃,也只是糊了哥哥一脸口水。
沈辽和齐鲁笑成一团,拿手帕给景宝擦了擦。
他们往宿舍走,幼崽唔啦哦嘿说了半天,小嘴巴就没听过。
燕景云跟安良笙和伊简告别。
燕霁初给学校请了几天假,没回长安,在周围玩了一圈,从上元到姑苏到魔都到钱塘,最后去穗央去找淮安晚他们。
“再去崖州(三亚)玩几天。”江昼浙提议道,入冬之后其他地方都好冷,还是南边暖和。
江申岚在面对燕锦安要抱抱但是沾满了口水的爪子时嫌弃地扭过了头,齐鲁故意抱着他去追囡囡,江申岚还用不了神力,在酒店里来回跑找救兵。
一知道他们要去崖州玩,云卿滇立刻抱着祈新追过去,她甚至还回了一趟长安把黔儿阿陇凇儿阿藏都团吧团吧揣兜里带过来,来旅游的还有带着宁回的林浮闽和岭桂溪,以及收到消息跑过来给他们升级酒店的岭穗粤。
岭穗粤包了私人沙滩,还有游轮和快艇,众人嬉笑玩闹的时候,长安里的“留守老人”收到了山城出现山火的消息。
不对啊大冬天的哪来的火,而且山城那边冬天的湿度有百分之八十,现代消防措施也很好啊,怎么还能有山火?
迟钟捏着下巴在思考是不是蜀奕渝,他记得幺儿不是这个时期啊,难道和景宝一样提前了?
还是去看看吧。
迟钟捞起为数不多被剩在家里的蜀奕川,再带着洛之豫和鹤衍过去,留秦杉时和唐晋原继续“留守”。
火势有点大,好像真是神明的火,迟钟先灭火,一边是群众前赴后继的冲上山送进来灭火装置和水,一边是消防员死守不退的决心。
迟钟从南到北开始压低温度,吸收火焰,释放冰水,蜀奕川和洛之豫从北往南,蜀奕川用【封囚】隔断高温,洛之豫抬手一会,树木的分子被【物质重构】成液态水辅助灭火,他将大地变成熔点极高的金属,一路平推过去。
夜晚,由人类的手电筒构成的灯光,要更胜于火光。
洛之豫喝了口他们送上来的水,望向远处。
好不容易灭了明火,消防员还得仔细检查着有没有什么没扑灭的地方。迟钟站在高空观望了许久,等他们确认安全后离开,落下来,双手按在烧焦的土地上,发动神力【木元素控】。
树木拔地而起。
“……你的能量,省着点用。”鹤衍很担心他,迟钟损耗太多会神志不清,那更加危险。
洛之豫看了下调度过来的物资,蜀奕川关注医院消息,没多久接到了电话,有一个医院起火了。
他迅速过去,好在提醒过各个医院的产科注意消防,火势迅速扑灭,产妇医生都没太大问题,就是那个孩子浑身滚烫,点着了一大片被褥。
哭声嘹亮,火苗乱飞。
蜀奕川用【封囚】把幼崽弄出来,听迟钟的建议,放到温水里,让水一直流动着,用【封囚】隔空拖着他,等幼崽情绪稳定不哭了,火也没这么烧了,才拿小被子裹住,擦一擦,抱在怀里。
真小。
蜀奕川轻轻握住他的小手,用他家乡的话喊他,“幺儿。”
幼崽生得漂亮,皮肤白,刚出生就睁开了眼睛到处看,很招人喜欢。他哼唧一声,小手握住他的手指,睁着眼睛看他。
迟钟姗姗来迟,看着他抱孩子的样子,笑了起来,“就让他跟你姓吧,出生在山城,就叫,蜀奕渝。”
三人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你起的?”
实际上是阿衍起的,但是又没人知道,迟钟“哼”了一声,“怎么就不能是我起的!”
“感觉不像。”洛之豫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是没有再深究这件事情,他回过头看幼崽,“确定元素控了?”
“嗯,是火,很强的火。”蜀奕川指了一下角落里被烧穿的小被子。
迟钟伸手抱过来,看着皱巴巴跟个小猴子一样的幼崽,想到前世那个风风火火的青年,他也很强,只是相比锦乖,能控制住自己的神力,而且火蔓延起来也需要时间,他能反应过来,等锦乖意识到自己扔出去高压电流的时候人都笔直了。
“小心着点,别被他烫伤了,不用管体温,婴孩本来就比大人体温高,他更是浑身烫,多在水里泡泡,多拿酒精擦擦,给他降降温。”迟钟叮嘱着,“这小子结实的很,不会难受的。”
病毒也不可能在他身体里停留的,都被火焰一把烧完了。
“频繁喂点,温度高消耗得也快。”
“嗯,好。”蜀奕川一条一条记着。
幼崽哼唧了一下,像是要打喷嚏,迟钟眼疾手快迅速伸长了手臂,只听一声软糯的喷嚏刚落,轰的一瞬,细碎的赤红火舌就顺着小小的嘴巴喷薄而出。
细碎的火焰暖而不烈,卷着淡淡的橘色光晕,落在半空转瞬化开。
蜀奕川:“……”
迟钟咳了一声,“小心点。”
其他人在沙滩玩了小半个月,回来都晒黑了。
“你们出去挖煤了吗?”迟钟摸摸江申岚的小脸,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祈新,没晒伤就好,一对比他的手和小胖娃的脸,那真是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祈新仰起小脸冲他笑,“哥哥,好玩,下次,一起去。”
迟钟把她抱起来,“好,崽崽真好。”
齐鲁左看右看,“不是说有新弟弟吗,哪呢哪呢?”
迟钟把既白府花园的一角拆了,重新装修了一个露天“温泉”,水不算热,但是蜀奕渝会自己加热。
幺儿躺在小被子上,大半身子泡在水里,蜀奕川坐在岸边看他,用神力托着,让他舒舒服服地泡着。
燕锦安一看,倒腾着小腿也要下去玩。
“我很想问了。”迟钟上辈子被电惨了,看着燕霁初把幼崽的小衣服脱掉,裹个小肚兜就下水,同样被蜀奕川托住,在水里扑腾扑腾,把蜀奕渝吵醒,“在水里真的不会导电吗?”
“老浙在天上看着,谁被电麻了就把谁捞出去缓缓。”沈辽话里话外都是一种麻木。
迟钟:“……”
燕霁初为幼崽证明,“已经很好了,他会控制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云卿滇痛彻心扉:“霁哥,说话得讲良心。”
燕锦安在水里扑腾得很欢快,好奇地凑过去看弟弟,手边静电一晃而过,蜀奕渝被电得一激灵,又是一个小喷嚏,迟钟光顾着聊天慢了一步,火焰瞬间把燕锦安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头发给烧了,两只崽同时“哇”一声开始哭。
迟钟一手一只哄,“你们两个啊,真的是。”
怎么第一次见面都能把对方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