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那些资料，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掠夺其他神明的神核是完全没问题的，秦杉时的神核完全可以被他拿走，然后持续能量供应，这个世界不会崩塌。
但是秦杉时怎么活？
而且迟钟也不满足于秦杉时只能拥有人类的百年寿命，他要和唐晋原一起活下去，才能不辜负这一场回溯。
“找到安全提取神核的办法，还要找到和他能匹配的神核，换给他……”
迟钟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有很多神核，总有一个可以给秦杉时的。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神，总有一个可以——
从艳阳高照到夜幕降临，鹤衍下班回来发现门口的饭一点都没动，又敲了敲门，迟钟头也不抬，“我在忙。”
“那你也要吃点东西。钟哥，有什么事情不能慢慢来？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迟钟没吭声，可能说完话就继续沉浸思考资料了，没听鹤衍说什么。
淮苏的【上帝之眼】想往书房落，迟钟察觉到了细微的能量波动，抬眼看回去，无奈叹气，轻轻把警告了一下，就像是弹了淮苏一个脑蹦，后者顿时收回神力并揉了揉眼睛。
他的思路被打断，也确实静了一下，看着散落满地的资料，起身飘了出去。
鹤衍只看见满地白纸。
吃了饭之后，迟钟给楚湘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起来，楚湘睡得正迷瞪，“哥？怎么了……”
“谁啊？”
“钟哥啦。”
楚雾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楚湘头顶，“这大清早的，什么事啊……”
迟钟当听不见，没有任何打扰他们睡觉的自觉，“湘儿，你还能和往生湖沟通吗？”
楚湘终于睁开了眼睛，把楚雾从自己身上掀下去，起身光着脚往外走。
庄园很大，他走到衣帽间歪躺在沙发上，大眼睛转了一圈偷看楚雾有没有跟出来，确定没有才回话，“哥哥，你想要做什么？”
“你之前提出的，两个世界在接近，我找到了办法，不过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情——有时间回来一趟吗？”
“行，我看看机票，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他给楚雾的助理打电话订机票，申请私人航班已经来不及了，二等座也没关系，就订一张票，楚雾今天还有一门“生意”要谈，他要把哥哥丢在这里。
打完电话，才轻手轻脚回去睡觉，一钻进被窝就被楚雾捞过去，“鞋都不穿，你看看凉成什么了。”
“我今天回长安。”
“那我呢？”
“不要了。”
楚雾把楚湘的头发揉得一团乱，“什么事情啊，还不等哥哥。”
“是秘密。”楚湘竖起手指头。
这件事情是秘密，楚湘坚持不肯告诉他，那楚雾就不能多问了。
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楚雾曾经难过地跟楚章打电话诉说委屈，楚章没理他这个幼稚鬼。
机票定到了晚上，楚湘在庄园消磨时间，到时间该去机场的时候，司机打开车门，他就看见自己哥哥坐在后排看着他。
“你谈完啦？”楚湘钻进去，“我以为会要很久。”
对方确实很想继续扯皮，但是楚雾今天没心情，于是交流非常顺利。
楚湘到了机场发现他要的二等座也没关系变成了私人飞机，楚雾顶着弟弟探究的目光，咬了口冰棍，面不改色，“遇到一个好心人，见我着急回去，就把他申请的航线和飞机送给我了。”
私人飞机的舒适程度完全不是公共航班可以相比的，楚湘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投影看电影，楚雾在外面打电话。
楚湘感觉哥哥有点焦虑，他绕着床边走来走去的，像一只想上床但是不被允许的猫猫。
“你挡到我了。”恶语伤雾心。
“……”楚雾把他的零食夺过来，“别吃了，你看看你的肚子，全是肥肉。”
半小时前楚雾把零食送过来的时候说的是“多吃点别回去了钟哥又怨我把你养瘦了”。
“哼。”楚湘拍拍手，不吃就不吃，反正他吃饱了，跟楚雾隔空对峙两秒，后者送来热水，发射求和信号。
楚湘接过杯子小口喝，接收求和信号，楚雾爬上床一头扎进他怀里，怪委屈的，“湘儿是小坏蛋。”
这是在不开心楚湘不肯告诉他那个秘密是什么。
楚湘差点没稳住把水泼哥哥一头，放在床头之后呼啦呼啦哥哥的头发，他嗯嗯嗯地随便应了两句，“湘儿是小坏蛋，那哥哥就是大坏蛋。”
咬死不肯说。
落地之后他也没休息，直接钻进迟钟书房里，把楚雾拒之门外，楚雾一边安慰自己要尊重弟弟一边扒着门框coS壁虎。
楚章过来提着他的衣领就走。
“他们在商量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楚雾用【意念控制】扶住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被楚章拖了两个院子，被围观了也没有任何羞耻心，脸皮厚得防弹。
不止楚雾，其他人也很想知道。
可惜淮苏的【上帝之眼】被迟钟轻轻警告了，他不敢再放肆，于是大家把目光落在云卿贵身上。
云卿贵的目光扫视一圈，隔着人同秦杉时对上视线，但是时间很短，短到仿佛只是秦杉时的错觉。
“这可不好说呢。”他耸了下肩，“钟哥的秘密太多了，有些时候，我的读心术听不见他的内心。”
秦杉时眼瞳缩了一下，匆忙扭过头，当一切没发生。
“听不见是什么意思？”云卿滇从没听黔儿提起过，立刻追问。
云卿贵眨了下眼，“就是听不见啊，要么是声音说到一半忽然消失，要么是我听不到他的心声。可能钟哥的秘密事关整个世界吧，太宏大了，我就没有权限偷听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的【傀儡术】捆不住他呢。”天知道云卿滇做过什么。
“我也换不了钟哥身上的伤，我们是不等价的。”燕霁初发出暴论，被洛之豫知道，被洛之豫追着教训。
江申岚坐在江昼浙怀里，也叹气，“我的【幻境】对哥哥没有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迟钟一眼就看见江申岚在偷吃冰激凌了，还用幻境干扰淮安晚的视线让她看不见，立刻上前抢了冰激凌还告状，让姐姐一顿收拾他。
这时候齐鲁就要自豪了，“我能无效，嘿嘿，还是我的权限更高。”
“不信，肯定是钟哥在哄你。”洛之豫投出一票否决，但他确实记不清齐鲁对迟钟的神力到底有没有影响了。
楚雾嚎了一会儿就被燕锦安和蜀奕渝吸引了视线，光知道家里多了两只幼崽，还没见过，立刻抱过来玩了一会，燕锦安虽然在家里折腾哥哥姐姐无法无天，但面对楚雾这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就显得有点窝里横了，小手小脚都缩了起来。
“来，喊声哥哥听听。”楚雾把玩幼崽。
幼崽撇嘴。
楚雾：“……”
幼崽含泪。
楚雾：“别哭，求你。”
幼崽“哇”一声开始哭，豆大眼泪说掉就掉，还好在齐鲁的领域里没有噼里啪啦地电大家，燕锦安哭得好委屈，被燕霁初接过去之后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呜呜呜呜……”
“好好好，宝宝不哭，哥哥跟你闹着玩呢，这是雾哥，这也是哥哥，虽然不当人。”燕霁初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哄着。
楚雾“喂”了一声抗议，扭过头看向蜀奕渝。
蜀奕渝立刻：(?□?)哇——
楚雾：“……”
大家都快笑倒下去了，蜀奕川一边笑一边把幼崽往怀里按，“别怕别怕，雾哥不吃小孩。”
楚雾：“吃！大口大口吃！再哭把你们都抓走！”
幼崽：“呜哇啊——”
楚章：“哥！！”
书房外面嘻嘻哈哈，书房内部气氛有些阴沉。
楚湘勉勉强强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物知识理解了迟钟口中的“基因编辑”“神核化学物质供长生”“神核转移”，他多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头疼，等迟钟口若悬河地讲完生物学部分，喝了口水，终于开始了他在玄学上对神核的认知。
“几百年前就有人在研究神明和神使了，只不过那时候都是杀头的，人类没这么大胆子光明正大地研究，只有懂道行的人才能知道神明和神使之间的灵魂关系。”
“哦这个我知道。”楚湘用【阴阳】看过楚雾下发灵核时的灵魂变化，以及下属接收和消耗灵核时的变化，“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很影响钟哥你的人设。”
迟钟看了他一眼，没否定。
楚湘面对大家一向是乖巧可爱的样子，但他知道的一点都不少，他知道楚雾在杀人在挑起争斗，他也知道很多人都因为丛林死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神核也会被消耗的，而且不是食物可以填补回来的那种消耗，这世上哪有永动机，而灵核，看似是我们消耗出去的能量，实际上是在回收能量。”
楚湘手心凝聚出一颗很低级的灵核，“我的灵魂包裹住能量释放出来，交给人类，在人类使用之后，能量被消耗了，可是我的灵魂依然存在，并且开始吞噬使用者的灵魂，在能量消耗之后，我的灵魂便会携带着神使的灵魂回归我体内，填补上神核所消耗的，这才达到了神核永不停歇地旋转的程度，我才能长生不老。”
形象一点来说就是，神明的灵魂形成了“瓶子”，“瓶子”里装着能量，也就是“水”，在神使体内，“水”被消耗了，可瓶子要永远是满着的，“压强”永远存在，所以神使的灵魂便会被瓶子吸进去。
等能量消耗完、“瓶子”里装满神使的灵魂，“瓶子”就会自动回到神明体内，使神核永远运转。
外放的灵核越多，神明就会越强。
神明越强，外放的灵核越多。
神的命是用人的命填补起来的，神的长生是人的寿命堆砌起来的。
并且这种事情也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秘密——早就有人类观察出来规律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灵核，要灵魂强大的人才行，弱小者只会直接爆体而亡。
因为灵魂弱小的人吸收灵核，根本撑不住“压强”，所有灵魂都会被瞬间吸入“瓶子”里，溢出的能量直接撑爆了身体。
但灵魂强大的人使用灵核次数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不断消耗灵魂之后，也将会变得弱小，再去乞求灵核，只会被撑爆。
可是发现了又如何？
这几千年人类都在研究神明和神使，这些发现被竹简、布帛、纸张轮着记录下来，甚至在人们口中流传，但仍然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灵核，实现“翻身”。
只是人们一直以为灵核在筛选人类，并不知道灵核在供养神明。
可是这件事情迟钟没办法说。
其他地区的神在外放灵核，自家的神也在外放灵核，尤其是楚雾，他的神力很好用，他的神使也特别多，他还毫不客气冲家人伸手要，也不会有人拒绝他，尤其是元素控——历朝历代数元素控强大，因为神使多。
这没法说，这根本开不了口。
你要说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人类就害怕了不要了——能拿到灵核的可能是一般人吗？他们会害怕这一点灵魂损耗吗？他们可能只担心自己拿到的灵核等级太低。
告诉神明，自家人也许都有良心不再外放，可外面的神只会疯狂制造神使，恨不得给全人类都安排上自己的灵核，然后吸收他们的灵魂让自己强大起来。
迟钟说不了，这种事情烂在他心里就行了。
“原来你知道……”
“嗯，闲来无聊，多观察了一下。”楚湘把桌子上的纸扫开，看不下去那些字，“我发现之后，也问了往生湖。”
迟钟抬眼。
“它怎么说？”
“她说这是代价，成为神使，就应该受到死亡的报应。”
“因为神明的神力本就来自于窃取往生湖的能量，不论是神还是神使，都要付出代价。”
楚湘趴在桌子上，“神的代价也是有目共睹——我们注定了要颠沛流离尝尽人生一切苦难，死后灵魂消散不入轮回——大部分都是乱世中被掠夺被遗弃的弱者，少部分强者成了尊主或镇守神明，可他们的结局好吗？钟哥，你觉得谁的结局是美好的？”
“痛苦就对了，痛苦到自杀才能顺应天道，惩罚神明窃取往生湖的能量。而神使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他们享受了一时的力量，就要承受一世的痛苦，下辈子轮回也不会好过——这是代价。”
所以往生湖只是冷眼漠视所有神明和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