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亲情

  “我猜他一开始其实没准备拐人。”

  陆微尘:“临阳县最近一段时间戒严放松,他大可以直接走人,陆英红那笔赃款金额应该很大。”

  “但是……”陆微尘顿了一下:“但是他钱丢了。”

  禾苗:“啊?”

  开车的公安:“啊?”

  陆微尘干脆不想办法给他们解释这其中的玄学原因。

  也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说:“这么大一笔钱,也不知道他怎么弄丢的,反正就是丢了。”

  接着她把自己和林白蔻那天撞见刘翠芬神色慌张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丢了钱之后,张宝根想回本,干脆在逃跑之前拐几个小孩走。”

  禾苗听得头都大了。

  走在路上捡到巨款。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真相如此,容不得她不信。

  一回去把这件事报给派出所,所里立刻派人去老陆家。

  刘翠芬一开始还不承认。

  尽管人家把事情原委说得明明白白,又说福宝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只能留在当地医院。

  这都不能打动刘翠芬。

  她一口咬死了自己不知道。

  非逼人家威胁,说这是赃款,拿了赃款不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刘翠芬仍然梗着脖子:“没有!我说了我没见过!”

  公安忍不住了,回去就申请搜查令,成功从刘翠芬的炕头里翻出了钱袋子。

  他们走的时候,刘翠芬其实还很庆幸。

  她提前拿出来了一部分钱呢。

  谁知道没多久,公安就从张宝根嘴里撬出来数目,把刘翠芬请去所里喝了三天茶。

  刘翠芬这才认命。

  等福宝回来,她立刻变了脸色。

  连连怒骂:“都是你!还福星呢,我看你就是个灾星!”

  “什么有福气!我凭本事捡回来的钱,要是……”

  要是福宝和陆老三家的崽子就这么被拐走了该多好?

  那样岂不是没人能发现她有钱?

  刘翠芬没敢说出口,实际上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几天她日思夜想,夜夜做梦,梦里都是张宝根成功逃脱,她自己则靠着眛下来的钱,逍遥快活一辈子……

  福宝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委屈的不得了:“娘,你为什么骂我?”

  刘翠芬看到她,就想起自己损失的十万块钱。

  十万啊!

  她高高抬起手,差点就要扇下去。

  福宝都要感受到巴掌带来的风了。

  刘翠芬硬生生停下来。

  万一呢?

  这只是一次而已。

  万一福宝还是有运气呢?

  刘翠芬手一抖,终究是不甘不愿的放下打人的念头。

  转头,看到盼娣洗了衣服回来。

  刘翠芬扭头就踹了盼娣一脚,骂骂咧咧道:“和你姐真是没得比……”

  她没注意到,盼娣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

  车子停在派出所。

  陆微尘一下车,迎面就是她娘的拥抱。

  林昭笛声音闷闷的:“乖宝……以后就一直和娘在一起好不好……”

  陆微尘挣扎着抬头,沉默了。

  林昭笛漂亮的脸上一片惨白。

  嘴唇干裂,嘴角起了两个大水泡。一双眼睛肿得有核桃大,泪水都要哭干了。

  她有些懊恼。

  怎么忘记叮嘱禾苗,让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娘呢?

  陆微尘伸手要抱抱,在她娘的面颊上亲了又亲。

  “娘……”小孩子的声音软糯,仿佛自带一种奇异的安抚能力。

  林昭笛的身体不再颤抖,渐渐安静下来。

  却还是沉默。

  失而复得的懊恼和喜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不愿意回想,得知自己的女儿被拐卖的那一刻,她的世界遭遇了多么天崩地裂的打击。

  林昭笛握紧双拳。

  她又想起了陆英红案子里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长辈。

  她想起了丫丫母亲,狰狞又绝望的面容。

  可是想到最后。

  这段经历她一点点,也不敢碰了。

  她无法设想,失去孩子的场景。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贩子这种东西?

  畜牲、渣滓、烂货……

  把所有侮辱性的词汇放在这群人身上都毫不为过。

  他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称呼他们为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的东西!

  陆建民又何尝不是?

  陆建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子:“乖宝,我们一家三口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分开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他怕啊。

  好像只要说出这个词,事情就会真的发生一样。

  好像……好像他曾经经历过如此刻骨铭心的分别,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惧怕?

  陆微尘鼻子一酸:“好,爹娘,我们不分开了……我不会再任性了……”

  林昭笛摇了摇头:“乖宝不是任性……乖宝救了很多孩子,乖宝是英雄……只是,只是……”

  “娘是个很软弱的人,娘不想让乖宝当英雄……”

  英雄是什么呢?

  林昭笛想起,自己幼年时期的邻居。

  邻居母子俩人相依为命,老太太慈眉善目,教她做裁缝,接济她的生活。

  可是孩子当兵去了。

  一开始,每个月老太太都能收到信件。

  她看信的时候,有时难过,有时高兴,有时抹着眼泪又哭又笑:“怎么还不回家……”

  在一个春天里,老太太念叨着,孩子说自己要结婚了,她要做几身新衣服邮寄过去。

  林昭笛跟在她身边,她一边将自己的思念缝入针线,一边将关切诉之于口,手把手的教林昭笛。

  很快,她做好了衣裳。

  她说,下一次再收信的时候,就能看到新婚夫妻的照片啦。

  她看到了。

  可是是遗照。

  “烈士庄卫国与烈士胡秋草”的遗照。

  他们双双死在了战场上,死在草长莺飞的春天里。

  那是林昭笛第一次,对英雄这两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是黑白的照片、是老人流干的泪水、是与春天格格不入的毁灭和没有被人穿过的新衣。

  在得知孩子为了麻痹人贩子,自愿深入虎穴的时候。

  明明没有枪和炮,林昭笛却嗅到了无声的硝烟。

  那一刻,一切理智都抛之脑后,她就像邻居老太太一样,眼睁睁看着孩子上战场,最后只落下一个坟堆。

  “娘很自私,娘只想让乖宝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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