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其实也有不深入虎穴的办法。

  但是不确定性太多了。

  谁知道张宝根在发现小孩没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他宁死不说交易地点呢？

  陆微尘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不顾安危。

  如果她知道她娘会是这个反应……

  她也会这么做。

  假如让张宝根跑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孩子受到这种遭遇。

  她娘会更难过。

  上次陆英红和陆建军试图绑架她的时候，她娘的表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娘不愿意看到母子分离。

  不光是他们家，是世上一切美好的亲情。

  也许是从来没有享受过，她更加珍惜。

  陆微尘不后悔做下这件事。

  只后悔让她娘担心了。

  陆微尘许诺道：“我们回城里，不分开了。”

  林昭笛哽咽着，微微点头。

  陆微尘便让她娘抱着她，去和林奶奶说话。

  林白蔻很愧疚。

  尽管没有人把事情怪在她身上，她还是觉得是自己守孩子不够仔细。

  陆微尘说：“林奶奶，坏人是坏人，你是你。”

  “坏人想把我偷走，要是你在身边，说不定还会——咣！的一下把你打晕。”

  她刻意露出几分小孩子的调皮来，吐了吐舌头：“所以不管你在哪里，坏人都会偷我。”

  “而且那个张宝根……”陆微尘想起张宝根对那个马哥说的话，转述道：“张宝根就是盯着我拐的。我听到了，他说我是“陆英红的侄女”，他还把我卖了个好价钱，比其他小孩贵了五倍。”

  陆微尘肯定的说：“有错的是张宝根和陆英红。”

  反正怎么也不会是林奶奶。

  谁又能知道，就回家那几步路，还是在自己大队里都能出事？

  真要说的话，责任最大的除了那几个罪犯，还有张铁柱才对。

  林白蔻被她难得一见的搞怪小表情逗得心情好了些。

  只是仍然觉得愧疚。

  她对一个人愧疚的表达方式就是对她好，加倍的好。

  以前她对孩子已经够好了。

  林白蔻沉思片刻，回去以后给陆微尘包了个大红包。

  陆微尘：“！”

  又看看林奶奶的表情。为了让她心安，还是收下了。

  等拆开一看，却发现里面不仅有钱。

  还有一对金镯子。

  雕花精致，沉甸甸的金镯子。

  这就有些烫手了。

  陆微尘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还回去。

  既然这样能让林白蔻安心，收也就收了，她并不是还不起。

  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城里了。

  家里的房子依然是林白蔻住着，他们实验种下的玉米不出意外能长得很好。

  玉米培育出来以后，林白蔻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住不了多长时间。

  只是一家三口正准备出门时。

  有人敲响他们家大门。

  陆建民打开一看。

  竟然是风尘仆仆的张淼和林红霞两位同志。

  ……

  张淼和林红霞的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那天从保安大爷嘴里套出了话以后，她们以为有了转机。

  实际上往后多半个月，都没什么新的发现。

  两人几乎要放弃对萧明泽高中学校的搜查之时。

  突然从一个扫厕所的清洁工那里，得到了最新消息。

  这清洁工，原先竟然是这所高中学校的物理老师。

  运动以后，萧明泽带头在学校里乱搞，这老师就是被搞下去的人之一。

  当然，他们的行为是“正当的”“正确的”甚至是“正常的”。

  因为不少学校都这样。

  这位老师默默观察了两人很久，确定她们是来找萧明泽茬的。

  于是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曾经有一个女儿。

  妻子早逝，他沉湎在悲痛之中，忽视了对女儿的教育。

  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女儿已经变得沉默寡言。

  女儿没有朋友，也没有关系好的同学，独来独往。

  而且他试图去开解女儿，也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回应。

  他痛苦极了。

  但是上了高二以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很罕见的某一天，女儿脸上带了笑容。

  老师惊喜交加，却又不敢惊动，只小心翼翼的问：“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女儿点点头：“有个同学对我很好……”

  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带上了怨恨和悔恨。

  他颤抖着声音诉说：“我要是……我要是那个时候，多问几句，该多好。”

  紧接着，他向张淼和林红霞倾诉了埋藏在心里几年的话。

  就在这件事过去半年后。

  他的女儿死了。

  一点一点把自己细弱的手腕割开，死了。

  老师颤抖着手，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本。

  张淼和林红霞沉默着，翻看日记，从那只言片语里，窥见了惊人的真相。

  这是一场长达两年的霸凌。

  从开学开始，受害者就长期被几个男生压迫，不给钱就非打即骂。

  在高二的时候，萧明泽出现了。

  萧明泽赶走了那群人，拯救了受害者。

  受害者短暂的高兴了几天，就发现更加恐怖的冷暴力来了。

  那几个男生没有放弃对她的压迫，而是从言语威胁和轻微的拳脚，变成了暗中搞鬼。

  他们会偷偷把她的作业撕的粉碎，在她的书上乱涂乱画。

  会在午休的时候剪掉她的长发，把剪下来的头发洒落在教室各地，让她自己清扫。

  会怂恿同学孤立她，会翻出她的日记本大声朗诵点评。

  渐渐的，这种行为从个人变成了群体。

  班级里，有什么脏活累活，一定会是她去干。

  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起哄让她回答老师的问题，答不出来就嘘声一片。

  他们不和她说话，交作业会特意把她的扔出去，就连班级活动，都不会告诉她。

  她无人倾诉，只能去找萧明泽。

  萧明泽却说，既然大家都不喜欢你，那你一定是有错啊。

  一句话，让她如坠深渊。

  萧明泽又说，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一句话，又让她重临人间。

  萧明泽接着，慢悠悠的说：可我觉得，你还不够喜欢我。

  她就如同一条岸上的鱼，挣扎得奄奄一息。

  能够拯救她的水说：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于是她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用铁皮，一点点划开自己的手腕。

  血流干了，止住了，就在伤口上又加一刀。

  我愿意的。

  所以你喜欢我好不好？

  这样……至少能说明，我是值得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