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帝王的微笑

  看着林白满眼惊奇的模样,王妃轻轻颔首。

  “没错,此珠名为隐气珠,可在短时间内彻底隐匿你的身影与气息,寻常修士与妖兽根本察觉不到。”

  “这次芒砀山一事,和武义盟毫无干系,只是多年前,我们曾帮人护送过一批器具进山,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

  林白眉头微挑,追问道:“什么器具?”

  王妃回答:

  “都是些掘土,凿石之类的农具,只是听手下说形制颇为特殊,我并未亲眼见过。”

  “当时有人发布高价任务,要求我们将农具护送入山。我猜,兴许有人在山里挖什么东西。”

  “为了躲开那山中大鸟,我们动用了不少隐气珠,这枚你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进山之后,你要万般小心.......”

  “鸟很大吗?殿下可曾亲眼见过大鸟?”林白随口问道。

  王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只听下面人说,那鸟只是轻轻振翅,周遭的人便.......”

  “便被它拍走了?”林白接话,这件事赵老大提起过。

  “不是。”王妃神色凝重地摇头,“当时有一队士兵靠近,离那大鸟还有百丈之远,竟被它振翅掀起的狂风直接掀翻在地。

  没过几个时辰,士兵皆因五脏俱碎而亡,可见那鸟兽的威力恐怖至极。若是以修炼者的境界来评判,这只大鸟的实力,至少在三重境。”

  说完,王妃抬眸看着林白,等着他继续追问细节。

  这趟镇魔司的任务凶险万分,林白再厉害,也只是化相境修为,根本不可能是那只巨鸟的对手。她是真心希望林白能平安归来。

  林白眉头紧锁。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若山中之人借着巨鸟做掩护,用特殊农具在深处挖掘东西,防备必定极为森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殿下可还记得,当时运输农具的任务赏金有多少?”

  王妃想了想,答道:“这种隐秘的运输任务,赏金至少数万两白银。就像你之前护送程甲的任务,价值也有一万两。”

  林白愣了愣,稍作盘算,旋即心里忍不住吐槽。

  自己的奖励是两百枚上品锻体丹,按照市价来算,也得十万两......

  那这次任务,武义盟岂不是自己还得倒贴?

  算了,不提也罢,万一她反应过来,再要回去.....

  王妃似乎看透了林白的心思,红着脸淡然说道:“忘了告诉你,那些丹药都是王爷早些年修炼时剩下的.....有些药说不定已经失效,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什么?!

  堂堂武义盟,居然拿过期的药来敷衍我?!

  合着自己拼死拼活,拿到手的居然是过期丹药!

  不过,就算是过期的,方才那臭丫鬟还当个宝似的,不肯一次性给足,还想拿来拿捏自己,着实可恨。

  耳光扇得好,有机会我也扇。

  林白又气又笑,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王妃见他神色古怪,越发不好意思,只得安抚道:“你先凑合着用,到底是上品丹药,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

  “万一我吃了,直接一命呜呼怎么办?”林白一脸严肃地问。

  “吃不死吃不死。”王妃连忙摆手,“这样,若是碰到无效的,你尽数报给我,我再给你补齐......总之,绝不会耽误你修炼,你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就好。”

  看着王妃半诚恳半心虚的模样,林白心头忽然一阵发痒,又想一睹真容..........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她豢养的宠物?

  对了,煞姐也是!

  又是给武器,又是送功法,还一直嘱咐自己好好修炼。

  妈的,这些女人不会把我当成养成游戏的男角色来玩了吧?

  内心纠结之下,林白万般痛苦地点了点头,艰难的接受命运:“行吧,我先收着,真出了问题,我肯定找你。”

  他说话不见客气,换做其他王公的妃子,定然怒而拍桌。

  可王妃不但没生气,反而笑颜绽放,露出姨母的笑容,就好像.....达成了某种攻略进度!

  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林白更痛苦了......

  “时间不早,卑职也该动身.......殿下保重,小心那个婢女,她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嗯嗯,知道啦,你快走吧。”王妃美滋滋地挥手驱赶。

  ..........

  皇宫,金銮殿,早朝如火如荼。

  刚在家休养三日的吏部侍郎周衍,踏出朝列,高声反对:“陛下,臣以为,将北境兵权交予平靖王,必会导致北境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后患无穷!”

  群臣之中闪出零星附和之声,这些人大多站在姜恒身后。

  珠帘之后,泰隆帝一言不发,鼓槌仍旧安然放在磐鼓脚下。

  平靖王缓步踏出朝列,面白无须的他对着帘幕躬了躬身,用温润雅致的声调回道:

  “陛下,周侍郎所言不无道理,臣弟也认为,北境兵权应交由皇子执掌。臣弟驻守北境多年,如今早生华发,晋升无望,终有一日会陷入昏聩,不应再担此重任。”

  平靖王多次主动要求卸任,这些朝臣们都是知道的。

  可皇帝却执意将兵权交于王爷,这让他们深知,此间意味不可揣度,大部分人选择不惹尘埃,缄默不言,即便与姜恒之流不对付,也并未趁机打压。

  令大臣们奇怪的是,身为一等臣公的姜恒与夏桀,也保持缄默。

  姜恒与夏桀淡淡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藏着的好奇。

  太子前日就曾吩咐,如今平靖王气势正盛,不宜与其冲撞,何况这位老皇叔也曾多次表态,推卸兵权,在摸不准他的脉的情况下,最好保持按兵不动。

  只是不知为何,这老周衍今次又要出头。

  珠帘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鼓声,接着,里面传来泰隆帝低沉厚重的声音。

  “平靖王镇守北境十余年,抵御北蛮,督造长城,功勋卓着,乃是我大梁柱石。

  群臣若实际凭据,不得无端非议。

  何况北蛮日益躁动,若此时朕临阵换帅,寒了北境将士的心,谁来担责?”

  皇帝又补充道:“修炼之事,平靖王无需放在心上,朕特许你前往皇家丹库,任意采用丹药修炼,滋补身躯,希望你早日突破境界,继续为我大梁守边!”

  帝王一言定论,群臣再无异议,平靖王躬身,感激谢恩。

  周衍却急得面红耳赤,举着拳头猛地高声道:“陛下!平靖王在北境私铸武器,私设小朝廷,那日祭典上的袭击公主的无印箭矢,除了平靖王,无人可造!无人能造!臣愿以死进谏,请求彻查平靖王!”

  说罢,他便要以头抢地,死谏帝王。

  此言一出群臣大惊失色,平靖王那张虚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缓缓侧目周衍。

  夏桀和姜恒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上次与太子碰面时,周衍从未提及平靖王私设武库之事。

  如今想来,整个大梁境内,能从工部拿走铸造图纸,集结大批铸造力量,暗中打造官府兵器的,也只有平靖王一人。

  即将退休的金首辅颤颤巍巍踏出行列,厉声斥责道:“周衍,休得胡言!仅凭区区一枚无印箭矢,就能断定与平靖王有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首辅大人又拱手道:“陛下,臣请奏,将周衍罚俸一年,拘押家中静养,想来他是从南方归来,风寒未愈,这才口出狂言!”

  “嗯,准奏。”泰隆帝淡淡开口。

  下一秒,两名执着长戈的金吾卫从庭柱旁快步走出,将挣扎大喊的周衍强行拖拽出殿。

  泰隆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沉重。

  “平靖王,众位爱卿,你们想必都清楚,每逢我大梁受到妖魔滋扰,没过几年,便是北蛮南下劫掠之时。”

  “数次边境之战,我大梁非但没讨到什么便宜,反而屡屡吃亏,死伤无数!”

  “你们还记得,是怎么吃亏的吗?”

  群臣纷纷低头,扫视左右,无人敢应声。

  “六十年前,我大梁国力尚弱,北蛮偷袭,越过边境长驱直入,杀我子民!是朕,独挑大梁,率兵亲征,在云中山与北蛮发动血战!”

  “那一战,多少将领战死,多少士兵埋骨他乡,朕那些能征善战的皇子们,也几乎尽数战死沙场!”

  “若不是朕得天垂幸,临场突破,恐怕连朕都无法活着回京!”

  “四十年前,二十年前,哪一次抗敌不是凶险万分?哪一次不是将士们以命相抵,热血涂山!”

  泰隆帝语气激动,声音响彻金銮殿。

  朝下群臣被帝王的情绪带动,不少亲历过战争的老臣已然热泪盈眶,往日血战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大梁养育一个好男儿何其不易,培养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士何其艰难!”

  泰隆帝目光透过帘幕,扫过满朝文武,厉声反问:“诸位爱卿,值此北蛮虎视眈眈之际,你们还能在此互相攻讦,彼此猜疑吗?”

  “朕希望,平靖王与诸位大臣,能放下彼此隔阂,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将北蛮彻底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帝王之音如同雷霆,炸响在金銮殿内,震得人心潮澎湃。

  “赶出漠北,永绝后患.....”金首辅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紧接着,朝臣们纷纷高举手臂,放声大喊:“赶出漠北,永绝后患!”“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平靖王神色肃穆,猛得撩起袍角,双膝跪地,铿锵道:“臣,谨遵圣命!誓将北蛮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群臣紧随其后,齐齐跪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泰隆帝欣慰地笑了。

  ...........

  临近午时,按照惯例,王妃的婢女要下楼,接收王爷的消息。

  王妃还在门口督工,婢女在顶楼收拾一番,小心将被扯断的项链放回珍藏的小盒子里,心中怒火再起。

  “哼。”

  她起身走向密道,沿着阶梯下楼,越走越这密道里的味道与寻常有些不一样......

  寻常只有尘土和木质混合的香气,今日却怎么有股包子的味道?

  她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想,渐渐的,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型。

  她来到蒂香楼一层,转过拐角,来到一处僻静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人,一桌,以及一碗清汤面。

  此人面相普通,寻常食客打扮,呼啦啦吃着面条,正是王爷的密使。

  见婢女来到,连忙起身,擦了擦嘴,颔首示意。

  “兰儿姑娘。”

  王妃的婢女名为狄秋兰,相比王妃,密使接触更多的是这位婢女。

  狄秋兰回敬密使,走到桌子对面坐下,平淡问道:“可有新的指令?”

  王爷通常下达的指令极少,若无指令,密使也可将她的汇报或请求带回去。

  “有的。”

  密使从怀里掏出小拇指大小的纸卷,轻轻放到桌子上。

  “老爷吩咐,此事须尽快。”

  “嗯....”

  狄秋兰当着密使的面解开纸卷细绳,慢慢展开。

  与寻常字迹不同,是王爷专门下达任务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代表只有一个任务。

  上面写着:刺探周衍的消息来源,若有必要,允许伤其身,不可毁其命。

  狄秋兰将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神色一正,向密使确认道:“是吏部的那个?”

  密使点头:“没错。”

  “要我们探查什么消息来源?”

  “此人指认老爷在北边私铸兵器,私设小朝廷。”

  狄秋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接着说道:“我这边也有点小事,需要你带给老爷。”

  ........

  长街,地面青石湿润。

  林白骑着枣红马,一路奔到京城西城门。

  远远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城门口槐树下。

  古墨依旧是一身利落墨色长袍,金瞳冷冽,稳重地像个男士,景雷则踮着脚左顾右盼。

  待到林白策马临前,正想对两人打招呼,一道浅绿色身影轻盈地从树后跳了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生涩的口音,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背着手,脸上却笑意盈盈,鼻梁上的标志性的银色油彩格外动人。

  “柳望恩?”林白拉住缰绳,表情一僵:“你怎么出来的?”

  “我不能来吗?”柳望恩负气道。

  “你不是在集训吗.....谁帮你请的假?”林白诧异道。

  “不告诉你。”柳望恩撇过头去。

  “柳姐姐是自己给自己请的。”古墨双手一摊,无奈地解释道:“林大哥,你两次为昭阳公主负伤,在城外军营可出名了,大家都羡慕你跟公主走的近。”

  一旁景雷连连点头:“阿墨说得对,管营知道我们跟你是旧相识,又听说我们跟你一起出任务,就随便放我们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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