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偏头,看到了那张脸。
白皙,皎洁如月,眉目清朗,嘴角贱兮兮的笑。
一头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身上穿着那件长衣,衣摆在风中飘动。
整个人站在月光下,像一尊谪仙。
“徐大帅哥!”
徐神武的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
“别喊。”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琴弦,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正在发愣的姬奉贤和姬奉然挥了挥。
“不要说话,不要乱动,不要惊了她。
她在梦游。”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姬月嘴里含着一只手,想骂骂不出来,想咬咬不下去。
那表情,像吃了一口屎,而且那口屎还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唔!唔唔唔!”
她的娇躯在徐神武的怀中扭动。
“嘘!嘘嘘嘘!”
徐神武把她搂得更紧了,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让你嘘嘘嘘!听我说!别说话!
这不是装神弄鬼!在我的家乡,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病!我没有说谎!你们看她的眼神。
你们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一个醒着的人该有的眼神!”
姬奉贤和姬奉然同时扭头,看向香香远去的方向。
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跑出了几十步远,在月光下像一条飘动的绸带。
她跑得很快,但姿势很奇怪。
不是正常人那种摆臂迈腿的跑,而是整个人僵硬地前倾,像一张被风吹着走的纸人。
自始至终,香香也没有回头。
她的世界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梦里的那个东西。
姬月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在刚才那瞬间,她确实看到了香香的眼睛。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灵魂。
她见过死人。
她见过被蛊虫操控的活尸。
她见过被诅咒侵蚀的生灵。
香香此刻的状态,介于三者之间。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法解释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空白。
姬月不再扭动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徐神武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徐神武感觉到她不再挣扎了,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然后!
“唔!”
徐神武蹲了下去。
双手捂着自己的要害部位,眼眶里甚至有泪花在打转。
姬月站在他面前,一条腿还保持着“踢”的姿势没收回来。
姬奉贤和姬奉然两个老登站在一旁,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夜风从绝壁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你……踢……我的……小……弟……弟……”
姬月放下腿,尴尬地咳了一声。
“谁让你捂我的嘴。”
“我那是……为了……救你……”
“救我?捂着嘴不让我说话叫救我?”
“你会……惊到她……她会……精神崩溃……”
“什么崩溃?”
“回头再跟你解释。”
徐神武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还捂着要害,整个人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先……先追上去……别让她出事……”
他迈了一步。
腿一软,差点又跪了。
姬月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他。
“你确定你还能走?”
“走不了也得走。”
徐神武龇牙咧嘴,道:“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你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自己!”
“????”
“难道你不想用了?”
“滚!”
姬月抬起腿,又狠狠地踢了徐神武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那脚轻多了,力度大概从“断子绝孙”降级到了“让你疼但不会死”。
“你差点憋死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呀?”
徐神武还在捂着关键部位,无辜地摇了摇头。
姬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嗔怪地瞪了他几眼,小嘴啐了几口:“臭死了。”
她说的“臭”不是真的臭。
是徐神武手上那股混合了独有馨香的味道。
内心却在嘀咕:“还挺好闻地哩!”
然后她看到徐神武那张无辜又痛苦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大好。
她娇笑起来。
“徐大帅哥,果然挺有实力的嘛。”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捂着的那个位置,道:
“原来,还没闪着腰。”
“月月啊。
伤害我,就是伤害你自己。
你这一脚下去,你是想守活寡呀?”
姬月闻言,手脚并用,扭动着腰肢,作势就要再收拾他。
那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在月光下跳一支独舞,腰肢扭得像一条被风吹弯的柳枝。
徐神武赶紧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姿势,那表情诚恳得可以去演苦情戏。
“月月月月!等私下咱们再打情骂俏!你没看到这还有两位灯泡呢!”
灯泡?
姬奉贤和姬奉然两个老登站在一旁,相视无语。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困惑。
灯泡是何物?
是某种法器?还是在骂人?
两人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这徐大帅哥嘴里冒出来的词,十个有九个听不懂。
也习惯了。
“哦!再不追,香香要没影了!”
徐神武突然惊呼一声,侧身躲过姬月那毫无劲力的“风骚袭击”。
那袭击的力度,大概相当于一只发情的小猫在挠沙发。
但他的嗓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
他咽了口口水。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湖里的画面:那如冰似玉的肌肤,那三千秀发在空中划出的水痕,那若隐若现的……
姬月收起了手臂,脸上的调笑也收敛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香香远去的方向,那道白影已经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通往姬远鹏废墟的那条路上。
“都说姬远鹏睡着了会乱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香香也有这毛病?”
徐神武一边迈步往前追,一边道:“先跟上去,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我慢慢跟你们说。”
他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但是你们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吓她。
如果她正在做什么连我们都接受不了的事情,你把她弄醒了……
梦游的人被惊吓,有可能会死。
被自己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