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四道身影追着一道白色的魅影,穿过村落的巷道,翻过低矮的篱笆,绕过一堆堆还在备战忙碌的族人。
香香的身影飘忽不定,像一张被风吹飞的纸鸢。
她的胳膊上、腿上,那些刺青般的痕迹在衣袂飘动间若隐若现。
从后面看,那些痕迹像是被烙上去的诅咒,在月光下泛着光。
一路上,不时有妖兽怪异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这场深夜的追逐配乐。
偶尔,几团磷火从草丛中飘起来,绿莹莹的,像一群没有家的孤魂在游荡。
“怎么是姬远鹏的住所方向?”
姬月疑惑地低语。
徐神武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道了句:“这个……恐怕你们心里都有数吧?”
姬月表情一愣,半晌道:
“她都跟你说了?
她倒是对你死心塌地的……连老情人的秘密都不保留。”
最后几个字,更像是醋坛子翻了,酸味飘了三里地。
徐神武嘴角浮起一丝贱兮兮的笑。
他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到了姬月的耳垂上。
那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耳畔的温度。
“总有一天……月月小巫女,也要对我毫不保留的。”
他的目光下移,肆虐地扫过姬月那高耸而弹性十足的胸脯。
姬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调戏人。
可她又恨不起来。
虽然还有些地方防着他,但她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向徐神武靠近了。
像一颗铁钉,被一块看不见的磁铁,一点一点地,不可抗拒地,吸了过去。
毕竟,他真的好帅!
“嘿嘿嘿!”姬月差点笑出声。
急忙擦了擦流出的哈喇子。
香香最后停在了崖壁塌毁的姬远鹏屋子废墟前。
那堆乱石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坟茔,碎石压着木头,木头压着瓦片,瓦片下面埋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风从崖壁的裂缝中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哭。
她背对着几个人,白衣飘飘,长发被风吹得扑散在空气中,像无数条细蛇在空中扭动。
她一动不动。
矗立良久。
那姿态,像一个在等人上坟的女鬼。
徐神武蹲在几十步外的一棵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边的姬月、姬奉贤、姬奉然三个人也跟他一样,排成一排蹲着,四颗脑袋从树后探出来。
“她要在这站多久了?”姬月道。
“要不你去问问她?”徐神武笑着回。
姬月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又过了一会,香香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来,双眼空空无神。
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算了,不吉利,不说了。
她似乎根本看不到几人。
从几个人面前走过。
在路过徐神武面前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徐神武感觉到了,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然后她又掉头飞驰而去。
四个人一路追随,像四条尾巴。
香香向着离废墟几丈远的山泉溪流跑过去,毫不犹豫地涉水而过。
溪水不深,只到她的脚踝,她的白鞋子踩进去,溅起的水花像碎银子一样散开。
她朝着远处被银月照耀的悬崖跑去。
那崖壁在月光下黑白交错,像一张被撕成两半的面具。
白色的部分是裸露的岩石,被月光照得像玉石;
黑色的部分是阴影,像泼上去的墨汁。
姬族的村落三面都是峭壁,一面是迷雾森林,整个地形宛如一个弧形的半月。
姬远鹏的居所废墟在靠近森林的崖壁上,而香香此刻涉过山泉跑去的地方,是这个外围崖壁的中部。
“那是族人崖葬的地方!”姬月的脸色严肃起来,道:
“香香真的是在做梦?”
“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人做梦怎么还好似对所有的路都这样熟悉?
却偏偏看不到人?
不是……巫术吧?”
“跟着她。”徐神武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姬月斜眼看他,道:“你的人格是什么宝器?”
“……”徐神武噎了一下,道:
“你管什么宝器,好歹是个担保。”
他开始他的“梦游科普小课堂”。
“梦游的人,是能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正常人能够做的一切。
甚至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是梦境。
他们可以在梦里飞,可以在梦里穿墙,可以在梦里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
“而且,他们还能进行一些复杂的活动。
比如开门、走路、攀岩,甚至杀人。”
姬奉贤和姬奉然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
徐神武看到几个人怀疑似的盯着自己,腰杆一挺,道:
“敢怀疑本帅哥?别忘了我从哪儿来的。”
他指了指天上。
那意思很明显:老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知道的事情比你多。
“你们把解释不了的东西就说成巫术、神灵、妖魔鬼怪。
但是在我的家乡,其实这个‘梦游’是一种奇异的意识状态,真的是一种病状。
患者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与他人失去了联系。
他们的情绪有时会波动很大,甚至说一大堆胡话,别人很难听懂。”
“梦游时,患者对他人的刺激基本上不作反应。
患者虽意识不清,但动作似乎有目的性,比如去偷尸体、养虫子、杀人灭口。”
他摊了摊手。
“发作后,多数能自动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等等,你刚才说偷尸体、养虫子、杀人灭口?
难道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
“淡定淡定,我只是说说,真相如何,一会可能就真相大白了!”
“这似乎说不通!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徐神武翻了个白眼。
这次翻的角度更大。
“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你真以为她把身心给了我,我就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他一脸无奈,道:
“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现在连她梦里来这里,准备做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我至于大半夜光着脚追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