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席於。
这人刚才对赫连稷那么不耐烦，这会儿倒是矜持了。
谢牧进屋后把门关了，席於高挑的身影被阻挡在视线之外。
“师尊。”
谢牧转身，一声呼唤将叶珩的注意力拉回。
叶珩在主位上坐下，一手搭在桌上，视线上下打量着他。
谢牧垂首：“师尊费心，弟子知错了，日后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珩手指轻敲了敲桌面。
“错在何处？”
谢牧一听，垂下的黑眸亮了亮。
还肯与他谈论这件事，师尊没生气。
他恭敬道：“弟子不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叶珩没有接话。
谢牧：“弟子想为师尊分忧，想事事以师尊为先，却反而忽略了师尊的感受。”
“弟子受伤，以弟子在师尊心中的分量，师尊必然也不好受。”
听着这话，叶珩忍不住就想皱眉。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他的确不想谢牧受伤，但什么叫“在师尊心中的分量”？
谢牧什么分量？
他怎么不知道？
他盯着谢牧，想看看他到底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但对方一直低着脑袋，根本没抬过头。也不知道是心虚、愧疚，还是又在憋什么吓死人的馊点子。
叶珩唇角微抿，没注意到自己脸色有多臭。
“师尊。”谢牧忽然抬起头，看到他神情时愣了愣，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师尊是希望，弟子能够更自信、更注重自我一些，对吗？”
没忽略他那一瞬间的愣神，叶珩眼神一闪。
“算是吧。”
谢牧笑了笑，黑眸浸润了柔情。
“嗯，弟子学到了。”
对着他那张笑脸，叶珩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是拧了眉沉默了好半晌。
“方才路上常长老拜托我，要我善待你。待你修为再精进一些，小清风门弟子首席的位置，或许能够给你。”
谢牧笑容顿时一僵，眼神晦暗难明地道：“弟子首席？不是该给首席弟子，贺师兄他们吗？”
“他们天赋好，大部分时间可能都会在外历练，你性子稳重，做事有条理，比他们更合适。”
谢牧扯了扯嘴角，笑得更加艰难。
“可是师尊，两年后我们……”他眼底有些发红，“不是要回家吗？”
叶珩看着他：“有什么冲突吗？”
谢牧唇瓣嗫喏了下，摇了摇头，重新展露笑颜：“弟子都听师尊安排。”
叶珩轻笑。
笑声像珠玉轻碰，让谢牧心微微一紧。
他突然道：“弟子并非不在乎小清风门。只是若非要选，弟子会选师尊。”
“这便是你心中想法？”
谢牧点点头。
我本就是因为你才诞生的。
而至此他也真的明白了，他从前几次惹叶珩动怒的真正原因。
虽不知道师尊到底为何精挑细选，要带走他，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师尊对他的教导与关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简单的利用，他师尊也真心希望着他，有一天能成为个顶天立地之人。
不用唯唯诺诺的讨好，也不再委曲求全的忍让与压抑。
至少在叶珩面前，他可以大胆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而自己分明也与他约定过，以后不会再隐瞒他任何事，却老是说一套做一套。
也难怪今天叶珩会生那么大气，甚至动了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认清楚这些，他心中不觉又甜又涩。
只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谁能料到他之前想躲掉的本体，竟就在他身边，还是本门仙尊，与叶珩关系亲密。
他深深望着叶珩，隐隐约约似乎透过记忆，感受到他腰的韧性，唇的柔软，甚至是在合欢宗历练时，他坐在自己腿上的温度，脱力瘫软在怀中时的迷离眼神。
他眼神一点点暗沉，不觉喉结一滚。
“你这次出门，为何没带景同？”
微凉的声音如同一枚沉石，忽然压平了被风吹乱的卷轴，书页重归平整。
他的身份，不可能被发现。
谢牧想了想道：“门中出了些事情，所以让他回去处理了。”
“他一个灵奴，做得来吗？”
叶珩还在观察他。
谢牧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失信太多次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扫了眼叶珩身边的另一张椅子。
见叶珩没反对，他便坐了过去，坐下后皱眉看向叶珩。
“是碧落门，派人挑衅来了。”
叶珩顿了下：“这个时间，门内驻守的长老们也该出关了。”
谢牧看着他：“师尊以为他们挑衅的是谁？正是玉山长老。”
凌玉山？
叶珩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兆头。
“他做什么了？”
谢牧拧眉：“两月前，碧落门碧青长老突破大乘期出关，便直接来了小清风门，正巧玉山长老也历劫而出。”
“两人一见面，碧青便痛斥玉山长老忘恩负义，始乱终弃。要求他立即举行合籍大典，与她结为道侣，并入住碧落门。”
叶珩眉头挑了挑。
碧落门有今日地位，除了靠巴结清竹门，更主要的就是靠着这位碧青长老。
传说她出身很高，在三宗跟仙盟都有背景。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碧落门长老闭关，也差不多是一百年。
这么长时间的闭关，如果不是她闭关的山头时不时有雷劫落下，大家也会以为她陨落了。
她性情如火，泼辣果决。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回转。
据说她是个一心向道之人，谁曾想过，她竟然跟小清风门的凌云山还有过一段情谊？
“她当年闭关不会就是因为……”
“嗯。”谢牧苦笑了下，“据说当年便是因为玉山长老嫌弃她出身不好，两人大吵一架后，她才去闭了死关。”
那还真是毅力可嘉……
叶珩已经能够想象这事情的棘手程度，他忍住捏眉心的冲动。
“那玉山长老什么态度？”
“他不肯嫁。”
叶珩：……
玉山出窍境，碧青高他整整两个境界，的确用得上“嫁”这个词。
不过如果只是这个事，还不至于到让门内混乱的程度。
毕竟这是凌玉山跟碧青的私事，而两人又都是长老级的大佬。
“所以碧落门就派人上门骚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