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说是早晨,实际情况是雾蒙蒙的。
夏季椿沿着旧公路往前走,靴底碾过碎铁和干枯的藤蔓。
格罗姆在前头领路,飞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
它倒不是担心她迷路,而是担心自己待会儿会不会突然死机。
毕竟昨天发生的事让它越发担忧自己的腐蚀程度。
“嘎嘎,再往前一点,就是以前的哨站。”
“据说守痕者跟那儿有点关系。”
“有点关系?”
夏季椿挑眉,“我最讨厌的词组。”
“要么有,要么没有。‘有点’,通常是留给蠢货用的缓冲地带。”
格罗姆缩了缩脖子,决定闭嘴。
—
荒野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地面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有人把一袋子废铁倒进了绞肉机。
从废墟后缓缓走出一只机械生物:
四条腿长短不一,外壳锈得像是腌入味了,胸口一枚残破的符文阵列还在微弱发光。
其造型却是一匹马。
它盯着夏季椿,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身……份……确……认……”
夏季椿停下脚步,打量了它两秒,评价道:
“这外表,还不如机械鼠,感觉走两步就要散架了。”
机械生物明显没听懂,只是胸腔嗡鸣一声,进入攻击姿态。
“行吧。”
她抬了抬手指,“先拆你,再拆问题,看看你这个别致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炼金法阵在掌心无声展开,光芒干净利落。
眼中流光一转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报菜名:
“左前肢关节,第三块装甲板,核心符文连接点——
下次换个人类对手,别派这种家电来丢人。”
—
与此同时,铁斧镇。
镇长办公室里,一面布满灰尘的水晶镜正微微颤动。
镜中映出的,正是荒野中那一幕:
少女站在废土中央,动作精准得像在修剪盆栽。
老镇长盯着看了很久,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谢尔顿说她厉害,我还以为是吹牛。”
他低声自语,“现在看来,是谦虚了。”
身后的手下犹豫了一下:
“要派人接触吗?”
“不急。”
老镇长眯起眼,语气里有种老狐狸的笑意:
“先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以及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
荒野这边,夏季椿收起法阵,踢了踢地上不再动弹的机械残骸。
“嘎嘎,你下手也太狠了。”
格罗姆飞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还在冒烟的零件。
“不狠一点,它怎么学会别随便拦路?”
她蹲下身,指尖点在那枚残破的符文上:
“有意思……
看来守痕者,不是传说那么简单。”
风吹过废土,卷起细碎的铁屑。
她抬头看向远方,低声补了一句:
“镇长阁下,既然在看——
不如早点出来打个招呼?”
风声一顿。
远处,并没有立刻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对方听见了。
“有意思,看来有人想和我们聊聊。”
“嘎嘎,你要去哪?!”
“先回镇子上见见大人物!”
————
夏季椿回到镇口时,镇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老镇长穿得比谢尔顿体面不少,笑容也比谢尔顿真诚不到哪儿去。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停住,互相打量。
“是枫大人吧。”
镇长微微欠身,“铁斧镇虽小,但也欢迎贵客。”
“客气了。”
夏季椿语气平静,“我只是来借个路,顺便问点事。”
“守痕者,对吧?”
老镇长笑得意味深长,“很多人问过,但大多没再回来。”
“正常。”
她点点头,“蠢死的,本来就该占多数。”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镇长笑意不减,眼底却冷了几分:
“如果您需要帮助,镇里可以提供向导。”
“不用。”
夏季椿打断得干脆利落,“你们负责活着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回去记得看好谢尔顿——
他最近表情管理很差,容易折寿。”
说完,她转身就走。
老镇长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低声对身后的副官道:
“通知下去,别惹她。
除非你们想验证一下,她说的‘折寿’是不是预言。”
—
一路出镇,风景毫无长进。
废铁、枯木、偶尔几具不知年代的骨架,整齐得像某种警告。
格罗姆飞在她身侧,难得安静。
“鸟爷记得,哨站在前面那片塌陷区后面。”
它指着远处一片扭曲的金属废墟,“但那里……感觉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
夏季椿头也没抬,“要是一切正常,我还去干嘛?”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
塌陷区边缘,空气里多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机油、锈蚀。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
泥土里,嵌着半截机械关节,切口平整,像是被暴力撕下来的。
“嘎嘎,这里不止一个。”
格罗姆的声音压低了,“鸟爷感觉……很多。”
“很好。”
夏季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单个的我已经拆过了,
现在终于能批发处理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炼金法阵在掌心缓缓旋转。
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
像是无数金属喉咙,同时苏醒。
夏季椿笑了笑:
“别急,一个个来。
我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