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盒的符文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盒底涌出来,沿着石台的边缘蔓延,像水一样流到地面上。地面上的符文被激活了,一圈一圈地亮起来,从石台向外扩散,眨眼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大厅。
韩厉的脚步停了。不是他想停,是他脚下的符文在抗拒他。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发出刺目的白光,把他的脚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张道玄没有等。他抓住苏瑶的胳膊,把她往大厅深处推了一把。陈掌柜跟在后面,三个人踩着发光的符文,朝大厅的另一头跑去。
身后传来韩厉的吼声。
“你跑不掉的!”
轰——
一道剑气从身后劈来,贴着张道玄的肩膀飞过,砍在大厅的石柱上。石柱被劈开一道口子,碎石飞溅。张道玄矮下身子,拽着苏瑶拐进了大厅左侧的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的石壁上全是符文,和地面的符文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张道玄不知道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的,但韩厉的剑气劈不进来——那些符文在通道入口形成了一道光幕,剑气打在光幕上,像水泼在玻璃上,四散飞溅。
苏瑶跑在前面,陈掌柜在中间,张道玄断后。三个人在通道里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在前面分成了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往北,右边那条往南,中间那条往西。
古玉在胸口烫了一下,指向西边。
“这边。”张道玄带头钻进了中间那条岔路。
这条通道更窄了,两边的石壁几乎贴在一起,张道玄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石壁上没有符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壁画。和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同,这些壁画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记录一个人的生平。
第一幅:一个少年在山洞里修炼。
第二幅:少年长大了,站在一座山上,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第三幅:他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放着那块石头。
第四幅:他的身体在发光,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第五幅:他突破了。不是突破一个小境界,而是从筑基直接跨入了金丹。
张道玄的脚步慢了下来。
壁画上那个人手里的石头,和他怀里的古玉一模一样。不是形状一样,是气息一样。那种银白色的光,那种流动的方式,不会错。
那个人用灵宝玉碎片突破了。不是辅助修炼,是直接吸收碎片里的力量。
苏瑶也看懂了。她转过头,看着张道玄,眼神复杂。
“你也能?”
张道玄没回答。他把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盯着那八道刻痕看了几息。银白色的光在玉片表面流动,像一条活的溪流。
通道在前面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符文,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正好能放进一枚玉片。
张道玄把古玉放进凹槽。
严丝合缝。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不大,直径不到两丈。石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银白色的,和古玉的光芒一模一样。光团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像蜜蜂振翅。
张道玄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光团里面的东西。
不是碎片。是一枚玉简。银白色的玉简,半透明,里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光团,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简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窜,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手臂,直达胸口。
古玉猛地一烫。
玉简里的光涌入了古玉。银白色的光芒从古玉表面喷薄而出,把整个石室照得雪亮。张道玄的手被吸在光团上,抽不回来。灵力在疯狂地流失,丹田里的气团在急速缩小。
他咬牙忍着。
大约过了十几息,光团暗了下去。玉简从空中掉落,落在他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古玉烫得他胸口发红。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九道刻痕,正在出现。
很浅,像一根头发丝。
但它在变深。
苏瑶走过来,扶住他。“你脸色很差。”
“没事。”张道玄把玉简塞进怀里,把古玉从凹槽里取出来,挂在脖子上。
“出去的路在哪儿?”陈掌柜问。
张道玄看了看四周。石室没有其他的出口,只有来时的石门。但从石门出去,会撞上韩厉。
他走到石室的另一侧,用手摸了摸墙壁。墙壁是实心的,敲上去没有空洞声。他又摸了一遍,在墙壁的中段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把石头抠出来,后面是一个拳头大的洞。有风从洞里吹进来,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出口。
张道玄用短刀撬开周围的石头,洞口越来越大,最后扩成了一个能容人爬过去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但风越来越大,说明离地面不远了。
“我先过。”张道玄钻了进去。
他在泥土和碎石里爬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头顶出现了亮光。不是符文的光,是天光。他用手推了推头顶的泥土,土松了,塌了一块下来,露出外面的灰黑色天空。
白骨原。
他从洞里爬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在一片乱石堆里,被几块大石头挡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苏瑶和陈掌柜也爬了出来。三个人在乱石堆后面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传上来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韩厉触发了地宫里的某个禁制。
张道玄站起来,朝西边看了一眼。灰黑色的雾在远处翻涌,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古玉在胸口烫了一下。第九道刻痕又深了一些。地图上出现了第四个黑点——在西边,很远的地方,超出了白骨原的范围。
“走。”他说。
三个人钻进了灰黑色的雾里。
身后的地面又震了一下,更弱了。
韩厉被拖住了。但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