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起码不是现在

  谭炳想尽办法拖延阻挠,今天递折子说流程不合规,明天找人说证据不可靠,可直诉司的人根本不买他的账。该查的照查,该问的照问。

  最终还是没挡住。直诉司的人拿着文书,登门将谭舟带走了。

  这一带走,谭舟就再没回来。

  案子本就不复杂,人证、物证齐全,那些被逼代笔的书生一个个站出来指证,不少人手中还留有原稿,谭舟根本无从抵赖。剩下的不是判不判的问题,而是怎么判的问题。

  那些个勋贵和世家,在抓谭舟的事上没有插手。可到了量刑这一步,他们却没有坐视不理。

  抓谭舟跟他们没关系,但量刑标准会给以后类似的案子定下基调。

  能抓穷书生代笔的,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有实力的大族。谭舟如果判得重,意味着以后他们自家子侄出了事,也会判得重。

  按律,谭舟应判杖八十、徒二年,他手下带头的家奴杖一百、流三千里,谭炳有失察之过,罚俸半年。

  直诉司把这判决一递上去,瞬间引起极大反弹。

  一时间,求情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中。有人说谭舟年少无知,宜教不宜罚;也有人说代笔之事虽有不妥,但罪不至此。

  这回连一些素日里跟谭家不怎么走动的人也站出来说话,朝堂上为判罚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被他们吵得脑仁儿疼。这些人为什么求情,皇上心里门儿清。但他的目的就是想拿这件事立威、收权,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他让人把夏温娄召进宫来,商讨怎么应对。

  夏温娄到的时候,皇上正靠在榻上休息,御案上的折子堆得老高,批了一半搁在那儿,显然是心烦意乱,批不下去了。

  “坐。”皇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烦躁,“外面吵成什么样,你都知道了吧?”

  夏温娄坐下,无所谓的点点头:“知道。不就是谭舟该怎么判嘛。”

  皇上斜他一眼:“说的挺轻松啊,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判?”

  夏温娄见皇上心情着实不怎么好,便立刻收敛神色,“陛下,臣想先问一句——谭尚书这人,陛下觉得怎么样?还想不想用他?”

  皇上沉默了。他闭上眼,按揉着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眼。

  “用还是能用的。他有能力,办事也还成,只是私心重。”

  “那好办。”夏温娄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既然陛下还要用谭尚书,那就只需关着谭舟,先放着不判。”

  皇上微微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听说谭尚书就这么一个孙子,金贵的很。陛下扣着他孙子,就等于在他头上悬了一把刀。往后他必然会谨言慎行,不会跟陛下对着干。”

  皇上听完,忽的坐直身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指着夏温娄道:“你小子还真是蔫儿坏。”

  闻言,夏温娄的脸顿时黑了,嚯地站起身,没好气一甩袖子:“我就多余跟你说话。以后有这种事别找我,找了我也不搭理你。”

  说完转身就走。

  皇上赶忙起身,几步追上去,拉住夏温娄的袖子把人往回拽,一边拽一边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别气,没听出来是跟你说笑呢?你怎么又来脾气了?”

  夏温娄被皇上强行按回椅子上,脸色依旧没好转。

  “往后陛下有事,还是去找好人吧,臣这坏人出的主意,您这位明君怎么能用呢?”

  皇上丝毫不介意夏温娄的无礼,反而好脾气地道:“朕什么时候说你是坏人了?那不是等于骂我自己是昏君吗?哪有昏君用坏人的道理?你是忠臣,是朕的大忠臣。”

  夏温娄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搭理他。

  皇上见没哄好小师弟,便换了个法子——给实在的好处。

  “听说你母亲为诰命的事跟你闹不愉快了?不如朕就封她一个四品诰命,也省得你家里不消停。”

  夏温娄的脸色稍缓,沉默片刻,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起码不是现在。不然她会以为,只要她闹一闹,我就会答应她所有要求。”

  皇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行,听你的。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了,跟朕说一声。”

  夏温娄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次卢氏出乎意料的闹了挺长时间。

  原本一家人该高高兴兴地搬去新宅子,卢氏却撂下话——她又不是夏温娄什么人,搬去还不被人笑话。这话说得酸涩又赌气,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

  卢老太爷和卢策安父子俩气得不行,卢策安当场就要跟姐姐理论,被金氏死命拽住。

  最该生气的夏温娄并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让他们先搬过去,自己留下。

  直到现在,夏温娄还是住在原先那个旧宅子里。每天上下值,只不过宅子少了许多人,比以前安静不少。

  夏然和盛铭煦本来也想留下,却被夏温娄勒令必须搬过去。至于他们的课业,由住的近的盛华检查。

  皇上听说这事后,好一阵的长吁短叹。他想起萧朗曾跟他说,投胎也是门大学问,投个好胎能少奋斗几十年。从夏温娄身上,皇上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姑父的话,哪怕是句玩笑,那也是真理。

  小师弟摊上这样一对亲生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不仅不帮忙,还要拖后腿。他都替小师弟心累。所以他才想着,若实在不行,干脆封卢氏一个四品诰命,把小师弟从这摊浑水里捞出来。

  不过这么做的话,朝中肯定会有人上奏说这不合规矩。礼法上卢氏已不是夏温娄的母亲,封她诰命于礼不合。到时候御史台的折子又该堆成山,少不了一番拉扯。

  更麻烦的是,开了这个先例,往后那些过继、出继的人家都来讨要恩典,朝廷的法度就成了笑话。

  好在夏温娄自己是个有主意的,没有被生母牵着鼻子走。

  从金氏口中,夏温娄慢慢得知了卢氏闹腾的真正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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