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响起。

  幻化的洞天内，周瑶身上缠绕的璀璨丝线骤然崩断，碎片在空中闪烁了一瞬，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原本被「织命者」定格的身形也重新恢复。

  她并不知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依旧维持着那种“无所谓”的姿态，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戏谑地看向众人：

  “我还能经历什么？只是感觉星穹列车那些人很有趣罢了~”

  她的意识，依旧停留在众人问她是不是喜欢上星宝的那一刻。

  她以为对话还在那里，以为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只是几人被她噎住了，以为一切如常。

  她不知道，自己人生的底牌，已经被人在桌上摊开了一遍。

  周瑶没想到的是，这话一出，周玄、周萤还有“镜流”竟同时沉默下来。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变得十分复杂，有怜悯，有愧疚，有敬佩，也有了然。

  “？”

  “你们发什么神经？”那目光看得周瑶一阵恶寒。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

  “没什么。”

  周萤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清亮了几分，不再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

  “只是觉得，你的那个‘整合所有情报’的提议，确实有些道理。”

  “正是如此。”周玄也点了点头。

  「织命者」对此更是毫不在意。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周玄身后，垂着眼睫，手指搭在他的肩头。

  但那微微偏头的角度，那不经意间望向周瑶的目光，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三人在看到周瑶的过去之后，对周瑶平日里放荡的作风，还有为何对星宝如此上心的原因，都有了答案。

  星宝或许是「学院」里唯一一个，不嫌弃她出身，不嫌弃她平日作为，甚至对她抱有不含杂质的善意的人。

  且！对方和记忆中那个「色孽」长相近乎一模一样。

  说白了，没有人能在「色孽」身边待那么久还不沦陷的。

  周瑶也不例外。

  爱屋及乌之下，自然对和「色孽」相似的星宝有好感。

  特别是，星宝还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身上那些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标签，只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

  其他人，即便单纯如三月七和安禾，也一样会对她抱有一定的偏见。

  她们会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会在她接近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会在她做出某些“出格”的举动时露出那种“我理解你，但你不必这样”的表情。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也正因如此，更显得星宝的态度弥足珍贵。

  而见此情形，周瑶却有些懵了。

  “刚才还一脸抗拒，现在却又同意整合规则……”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善变。”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了下来。

  黑丝脚尖晃了晃，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那就开始吧，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话已经引到这里，周玄和周萤自然不会拒绝，纷纷点头。

  想了想，周萤率先开口：

  “我，周玄、周牧、周渊、你，我们五人‘血脉相连’，这是第一次相遇便确定下的事实。”

  “至于为何如此，又为何同为周姓——这件事我们已探讨过多次，并无定论。再探讨也无意义。”

  顿了顿：

  “我们降临此间，每人各自获取了一条关于「学院」的真正规则。”

  “你先前所说的整合规则，与其说是整合，不如说是猜测‘周渊’所掌握的规则是什么。”

  周玄颔首赞同，接过话头：

  “那位周牧先生所掌控的——「规则一：真正的学院在深层梦境」——早已于我等共享。”

  “而我所掌控的——「规则二：尊师重道」——亦是不曾隐瞒于诸位。”

  他目光落在周瑶身上：

  “现在看来，你方才所说的——「规则三：不得反抗学长」——便是你所掌控的规则了。”

  “我们眼下，只需要周萤小姐说说她所掌的规则，便可知晓五条规则中的四条。”

  “这也是你先前说‘四条规则’的原因，可对？”

  “没错。”

  周瑶没有否认，目光灼灼地看向周萤，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看你了，小萤妹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萤摇了摇头，直起身，一改先前的柔弱姿态：

  “「规则四」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不准逃课」。”

  这话一出，周瑶和周玄先是错愕，随后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连「织命者」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察觉到了这里的怪异。

  首先，「学院」在「折纸大学」的深层梦境这一点是对的。他们用某些手段进去过，亲眼见过那片悬浮在虚空中的、被星光笼罩的土地。

  「织命者」更是清楚，因为那地方本就是她创造的，在「绝望之海」上。

  其次，规则二、规则三、规则四所描述的内容，都与「校规」有关，而非大方向的概括。

  它们不是“如何进入深层梦境”的攻略，而是“在学院里该怎么做”的日常。

  结合这两点来看，不难看出，那「规则一」是绝对有问题的。

  周牧，是在用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信息差”，隐瞒了「规则一」的真正内容！

  周萤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眼神微变，那只睁开眼眸里的幽光暗了暗：

  “我们被骗了？！”

  “十有八九。”

  周玄垂下眼：“若在下所料不错，这五条「规则」应当皆为校规。而那周牧在临别时所说——‘我们五人注定厮杀至最后一人’——也可能只是幌子。”

  “卑鄙！”

  周瑶咬牙切齿，被黑丝包裹的脚尖踢了一下石桌的腿，发出一声闷响：“我一开始就看那狗东西不顺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装神弄鬼的星核猎手！”周萤也是不忿。

  而在一旁的「织命者」却没有参与几人的交流。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周玄身后，垂着眼睫，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先前见过的场景。

  上一次，周牧的五个化身碰见时，她也在场。

  她记得他们之间的那种微妙的的气氛，，像五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彼此不信任，却不得不挤在同一个盆里。

  而在那时她得知了，这五人每个人都知晓一条所谓的「规则」，关于自己构筑的「学院」的规则。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自己创造那个世界，只是为了让周牧的下属或妻子朋友，瓜分他的「神权」，削弱他对「神权」的掌控，从未做过其他布置。

  这“规则”，是哪来的呢？！

  「织命者」感觉，自从进了「云城」之后，自己原本冠绝天下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去问问他吧。”

  半天没有商讨出结果，周玄提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案。

  “可以。”

  “好。”

  周瑶和周萤对此没有异议，三人同时站起身。

  下一秒，洞天仿若破碎般消散，四人又回到了周玄的那间教职工宿舍。

  没有犹豫，四人迅速动身，准备向着「折纸大学」的唯一一处烂尾楼行进。

  那是星核猎手们的聚集地，只有廖廖几人知晓。

  而在离开前，周瑶下意识地回头打量了一下周玄的房间，视线停留了片刻，特别是阳台的方向。

  那里，晾晒着数件教职工衣物，男女款式皆有。

  深色的长裤，浅色的衬衫，一件米白色的开衫，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裙。在那些规规矩矩的衣物之间，还夹着几件明显不属于“教导主任”风格的东西，几双女式的短袜，一双薄如蝉翼的裤袜，还有两件颜色鲜艳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

  款式很少女，颜色也很鲜艳，和“镜流”一贯的清冷风格截然不同。

  有趣……

  这种细节，除了“身经百战”的周瑶之外，旁人很难注意到。

  她见过的内衣款式比大多数人吃过的盐还多，她太清楚什么样的人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了。

  “镜流”这种人，绝对不会穿带蕾丝边的内衣，更不会把袜子晾在阳台最显眼的地方。

  默了默，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那个画面默默记在了心里。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随着众人离开了房间。

  ……

  与此同时。

  折纸大学西方最边缘处，一座废弃的烂尾楼内。

  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铁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物的、干燥的霉味。

  烂尾楼最高层。

  周牧正端坐在一张老人椅上。

  身旁，穿着萨姆装甲的流萤正喋喋不休地说着「折纸大学」的繁华。

  不远处的角落里，刃正抱着支离剑，靠在承重墙上闭目养神。

  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就在这时。

  “准备好，剧本要开始了。”

  周牧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直起腰身。对着身旁两人提醒。

  流萤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么快啊……”

  她像是有些猝不及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放心，不会太久。”

  周牧安慰了一句，转而看向阴影里的刃：

  “阿刃，做好准备。从现在开始，无论是谁，只要试图靠近我，格杀勿论。”

  刃：“……”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打镜流？

  真的假的？

  我确实不怕死，但也特么不能这么抽象的去送吧？

  沉默了一瞬，又沉默了一瞬。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无法与镜流抗衡。”

  曾经在云上五骁时期就打不过，更别说现在的她被某种异常占据了身体，力量早已超越了“剑首”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高度。

  “相信我。”

  听到这话的周牧却只是轻笑，似乎很有信心，甚至很笃定交战的结局：

  “如果在外面，镜流一秒钟可以杀你一百次。”

  “但在这里，别说是她，就是艾利欧剧本里最强的那一位降临，也得掂量掂量和你为敌的代价。”

  这话一出，不止把刃说蒙了，就连流萤都蒙了。

  “为什么？刃在这里有什么特殊能力吗？”流萤小声问。

  刃也将视线投向周牧，满眼疑惑。

  他感觉艾利欧和周牧就是想让自己挨揍，而且有证据。

  周牧想了想，拍了拍流萤的小脑袋，周牧将视线转向刃，

  “有些事，一旦说出口，便会被「命运」察觉。”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此刻正在做的，是在知晓「剧本」的情况下，违逆「命运」本身。”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和曾经的剧本不同。”

  “「命运」在眼下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敌人。”

  “想要抵达最后的结局，我们必须在这里胜过祂。”

  “这样吗……”流萤若有所思，装甲的头部微微歪了歪，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再去追问的冲动，选择就像往常一样，默默执行。

  “巫蛊之流。”刃对这种无根之言嗤之以鼻。

  他转过身，抱剑走向楼梯口。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倚在墙角的轮廓。

  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或者说，他也不需要问。

  因为说这话的是周牧，是自己此刻为数不多的“同伴”，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同伴，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

  看到刃的动作，周牧笑了笑，似是有些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他叹了口气，又躺回了老人椅上，闭上了眼睛。

  而在他闭眼的瞬间，那漆黑的瞳孔里，飞速闪过一道由繁复六芒星堆叠而成的图案。

  接着，一道光幕投射到他的视网膜前。只有他能看见。

  ……

  【姓名：周牧】

  【位格：凡人】

  【能力：无】

  【所处位置：匹诺康尼·梦境·折纸大学】

  【所处叙事结构：「浮岛」、「匹诺康尼」、「学院」三重相位世界交错叙事。】

  【裁定模式开启次数：1/3】

  【已获取裁定权：支配】

  【支配目标：康士坦丝、姬子】

  【备注：当前叙事下，裁定模式开启超过三次将导致叙事崩塌，请谨慎使用。】

  …………………

  （天越来越热了……）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