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就在流萤思索的间隙,忽然间,又是一阵海浪声响起,响彻在耳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周牧的动作倏忽一顿,突然收回手,正色道:“要上课了。先回宿舍看一下课程表吧,可别延误了学业。”
海浪声没有随着他的话音散去,反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又涨了一波,像退潮前的最后一扑。
流萤也被那声音打断了思绪,点了点头:“好。”
她拿起那本「奈何神权」的解析,站起身,笑着朝周牧挥了挥手:
“那我先回去啦。”
“注意安全。”周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有时间多来我这看看。”
“知道啦~”
木门被拉开,又合上,流萤的身形在门缝中收窄,最终消失在门外那片被阳光晒得白晃的院落里。
周牧没有因流萤的离开而怅然,反而眉头开始微微蹙起。
流萤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自己的问题又该如何处理?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从书堆底部抽出三本和方才给流萤的一样的书。
「忘川」神权解析。
「奈何」神权解析。
「三生」神权解析。
都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内容详实,每一页的边角都写满了批注,明显不是随便抄抄的那种。
但就是如此认真的态度……自己怎么就学不会呢?
周牧真是纳了闷了。
他教人的时候头头是道,哪怕别的老师听不懂的内容,他也能随口给出答案,说得清清楚楚,掰开揉碎。
可偏偏轮到自己学的时候,无论怎么努力,哪怕是最基础的“欺骗五感”,他都无法入门。
像有一堵透明的墙立在他和这些知识之间,看得见,摸不着,翻不过去。
难道我的“资质”就这么不堪?
非要再开一次“外挂”?
犹豫了半天,周牧还是决定暂时放弃。
学不会就学不会吧,有自己那天生的“金手指”在,也不需要这种“外物”。
没准里面有什么坑呢。
他酸酸地想着,像一个小学生在得知同桌考了一百分后撇着嘴说“我也不是不会,就是不想考”一样。
而就在这时。
“滋——”
视网膜前,一道信息突兀地浮现出来。
灿金色的,半透明,只有他能看见。
【康士坦丝:主人,已经有眉目了。】
周牧的眼神瞬间一亮,他连忙顺着「裁定模式」所设定的“支配”权能发出命令。
【周牧:说。】
【康士坦丝:好的主人。】
【康士坦丝:通过“维里塔斯·拉帝奥”老师的描述,还有几名学生的对比,他们来到「匹诺康尼」之前,脑海中曾出现过“那里有宝藏”、“那里有获取力量的方法”之类的念头。那种念头几乎压过了理智,促使他们本能地向「匹诺康尼」靠近,最终沉沦于此间梦境。至于那些“巡海游侠”……他们好像是被「折纸大学」的“铁尔南”老师传讯过来的……嗯,这个情报来自达达利亚先生。】
念头?想法?
周牧没有在意“巡海游侠”的动向,目光反而被那“念头”二字牢牢粘住。
一个人出现这种想法,可能是偶然,或是被某些擅长言灵或幻术的人蛊惑。
但一群人——且是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彼此之间毫无交集的人——都出现这种想法……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幕后操控者的力量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在命运的层面上植入“想法”,且无法被察觉!
甚至有极大可能,连眼下这个「折纸大学」的梦境,都是对方操控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
难道就为了让众人学习这三种学不会的“神权”?
那是不是太抽象了些?
周牧本能地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个能让无数人跨越星海奔赴而来的“念头”,不可能只是为了“学习”。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想了想。
【周牧: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力探知所有人的动向。】
一个人的语言会说谎,但行为不会。
他倒要看看,这些寰宇的“大人物”们究竟想做些什么,那幕后之人,又想让他们做些什么!
【康士坦丝:又是任务……】
【康士坦丝:唔……我知道了……】
对面发来的消息似带着几分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说了“你先回去”的、耷拉着尾巴的小狗。
那语气里的情绪太过明显,明显到周牧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得……
周牧眼角微跳,心中暗骂。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怎么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天天就想着那点事?
家里一个流萤,外面一个康士坦丝,那个姬子也是苗头不对。
怎么的?不谈恋爱就活不了了啊?
被我按在床上就那么舒服吗?
一个个怎么跟饿死鬼似的,还非得挑自己霍霍?
周牧对此其实是有点烦的。
打记事起,他就十分抵触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更遑论亲昵的身体接触。
他感觉,男女之间那点事,对比真正伟大的事业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女人有拯救世界重要吗?
女人有获取真理重要吗?
女人有救赎众生重要吗?
简直不知所谓!
但没办法,即便心中再抵触,他也得配合自己小下属的情绪,就像先前强行给流萤加一个“地下恋情”的设定一样,只有让她高兴了,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去好好工作。
想让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饱。
【周牧:放心,大丽花。待事情结束,我会向艾利欧推荐你加入星核猎手。若那是你依旧带着如此心思,我不会拒绝。】
多个伴侣而已,对周牧而言没什么心理负担。
大不了以后多出点外勤呗。
反正星核猎手的工作本来就是居无定所,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区别不大。
然而让周牧没想到的是——
【康士坦丝:主人……我不需要什么地位……我只想要……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妈的!
都是些烧货!
周牧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一个在高压锅里被蒸了太久的包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泄气的阀口。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敲定某个他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周牧:下课来我办公室。】
没办法,总不能真让对方去找别人把?
那成啥了?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再不喜欢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周牧也得硬着头皮妥协。
【康士坦丝:嗯……(u??u?)】
视网膜前的光幕逐渐淡去,对方主动切断了联系,像是迫不及待。
“真服了!”
周牧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扫屋里那层看不见的灰尘。
为了大业,总该要做出牺牲。
就这样吧。
……
……
同一时间。
从学堂出来后的流萤,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圆形的露天建筑之中。
建筑的结构像古罗马的斗兽场,环形的看台一层一层地向上收拢。
她的脚下是第一层,再往上就看不太真切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
建筑的正中央,被三道巨大的光柱占据。
灰白、皎洁、璀璨。
三道光柱呈三角排列,彼此之间的距离相等,像三根支撑天地的柱子,从地面直通天际。
它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到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气息。
流萤只是看了一眼,意识便有些恍惚了,吓得她连忙移开了视线。
但这一刻,三个概念却在她心中悄然扎根。
「忘川」、「奈何」、「三生」。
原来这所「学院」……是在学习如何掌控这三种种恐怖的力量……
流萤握着那本「奈何神权」的解析,指尖在书封上紧了紧。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走出的那座学堂。
从外面看去,那座学堂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墙面斑驳,院门破败,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倒像一座被遗弃了几十年的废弃建筑。
只有门楣上那块牌匾是崭新的。
「奈何」。
两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笔画的边缘却隐隐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从外表看,完全想象不到内里是那般生机盎然。
……空间技术?
流萤心中疑惑,目光从「奈何」的牌匾上移开,转而打量起学堂左右。
依旧是带着破败感的墙面,依旧是崭新的牌匾。
「医」。
「食」。
「宿」。
「杂」。
「武」。
「文」。
算上「奈何」的学堂,连绵七个建筑,七扇木门,七块牌匾。
每一块牌匾的颜色都是绯红色的。
流萤蹙了蹙眉,又抬头看向这座“环形建筑”的正对面。
那里,矗立着一座和身后学堂一模一样的建筑,同样破败的墙面,同样崭新的牌匾,同样书着「奈何」二字。
但字体的颜色,却是碧蓝色的。
在那座建筑身旁,同样排列着「医」、「食」、「宿」、「杂」、「武」、「文」六座附属建筑,与这边的布局完全对称,像被一面镜子从中间切开。
那应该是男校吧……红色是女,蓝色是男……
流萤心想,不过她没有太过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回想着方才周牧的吩咐——先回宿舍看课程表——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女「宿」。
那扇门和其他的门一样,破旧,斑驳,门轴生了锈。
流萤想也没想,直接推开。
“咯吱——”
就在这一瞬间,仿若某种空间变换发生了。
像一脚踩空,坠入另一个世界。
流萤只是一眨眼,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非常科技化的方厅里。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四周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科学仪器,示波器、光谱仪、离心机……
正对面和左右两侧分别对应一处“舱门”,看上去是“卫生间”和两间“休息室”。
然而流萤却直接无视了那些高科技产物,第一眼便看向方厅的角落。
那里,一台和她“萨姆”相同型号的「火萤4型」正静静伫立着。
银灰色的装甲,线条流畅冰冷,关节处的液压杆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色。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专属于科技的压迫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轻轻地搭在了流萤的肩膀上。
怎么可能?!
流萤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目光猛地从「火萤4型」上移开,扫过方厅的每一个角落——桌子,椅子,杯子的摆放位置,墙上浅浅的划痕……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把锁里。
这个方厅的布局,竟是自己“格拉默”时期住过的房间!
一模一样!连布局都和自己最后一次离开时完全一致!
那岂不是说……
没等她想下去——
“嗤——”
某种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左侧的休息室舱门缓缓滑开。
一个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带着几分迷蒙。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一缕白色碎发翘在耳后,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洗得发白的t恤,下面是条深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腿。
她打了个哈欠,动作很随意。
“唔……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你不是还有课吗?”
那语气熟络得不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更像是一个室友在跟另一个室友打招呼,没有一丝陌生感。
她甚至没有看流萤的脸,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然后走向方厅角落那台「火萤4型」。
但这一幕,却让流萤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四肢冰冷,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认识这个少女!
那是她曾经的战友。
为数不多的、曾经可以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曾经被认定已经死亡、在格拉默的余烬中与她失散的同伴。
「AR-214」。
AR-214
……………
(3.8剧情里牺牲的格拉默铁骑。)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