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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破坏装置失效(5)

  公元九年七月七日正午,河南区湖州城。灰白色的天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城东那座宅院的地下最深处,没有光,没有风,只有冷。

  三公子运费业靠在铁门上,闭着眼睛。他已经不再转圈了,不再撞门了,不再撬锁了。他只是在等。等演凌来送饭——不,演凌不送饭,是夫人冰齐双送。昨天傍晚她来过一次,打开门上那个小窗,塞进来一碗粥和一个馒头。粥是凉的,馒头冻得像石头。他吃了,喝了,然后继续等。等朋友来救他。

  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板——冰凉刺骨。门板上方那个小窗关着,他推了推,推不开。从外面锁死了。他的手滑下来,搭在门框边沿,摸到了那两片刀片。刀片还卡在那里,边缘锋利,他不敢碰刀口。他又蹲下来摸门框下沿,加固器还沉在那里,铁板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盯着那扇门。黑暗中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扇门在那里,知道那些刀片和加固器在那里。它们像无数只手,死死按住那扇门,不让他出去。他转过身,面朝着墙壁。墙是青砖砌的,冰凉粗糙。他用手抠砖缝,抠不进去。用指甲刮,指甲断了。用拳头砸,咚咚响,墙纹丝不动。他又去摸天花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头,推不动。

  他走回干草铺坐下来,靠着墙,看着那扇看不见的门。

  “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闷。没有人回答他。

  公元九年七月七日清晨,湖北区南桂城太医馆前厅。炭盆烧了三个,但热气还是攒不住。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一夜没睡。公子田训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满了图和字——湖州城宅院的结构图、地下迷宫的路线、那扇铁门的草图。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用茶杯压着。

  “那扇门,”公子田训指着草图上的门框,“门框里有刀片,门框下沿有加固器,暗槽里有钢珠。暴力撞门会触发刀片,撬门会触发钢珠和加固器。越撬锁得越死。”

  耀华兴的眼睛布满血丝:“那如果我们不动门呢?”

  公子田训看着她。耀华兴说:“不打门,不打门框,从旁边的墙上打洞。”

  公子田训摇头:“墙是青砖砌的,很厚。我们没有工具。”

  赵柳说:“从头顶打。头顶是木板。”

  心氏开口了:“头顶压了石头。很多石头。”

  林香窝在姐姐怀里,声音小小的:“那从地下挖地道呢?”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理论上可行。”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公子田训继续说:“但地下是石头。那间屋子建在地下最深处,下面就是岩石层。我们没有工具,挖不动。”

  那点亮光又灭了。

  红镜武蹲在墙角,忽然说:“那如果我们把门卸下来呢?不是撬门,是把门轴卸下来。”

  公子田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门轴在墙里面,够不到。”

  众人又沉默了。心氏忽然开口了:“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她。心氏说:“用火。烧门。”

  公子田训皱眉:“烧门?铁门烧不坏。”

  心氏说:“不是烧铁门。是烧门框。门框是木头的,外面包了铁皮。把铁皮撬开,烧里面的木头。木头烧断了,门框就松了,门就能推开。”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公子田训看着心氏,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他重复了那句话,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七月七日正午,七个人离开南桂城,向北走去。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他们走得很慢但很坚定。公子田训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有防御图,但他的脑子里装着那条路。耀华兴跟在他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火石和一团浸了油的棉布。赵柳握着短刀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葡萄姐妹互相搀扶着走,林香的病好了但体力还没恢复,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红镜武难得没有吹牛,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中间,红镜氏默默扶着他。心氏走在队伍旁边,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滑行,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湖州城外三里坡。天色暗下来了,灰白色的云层变成暗灰色。公子田训停下来,转身看着众人。“今晚行动。从书房窗户进去,直接下地下迷宫。”

  耀华兴问:“演凌会不会在下面?”

  公子田训说:“不知道。但他在下面我们也要下去。”他看向心氏,“心姑娘带路。”

  心氏点头。

  天彻底黑了。湖州城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守城的士兵缩在城门洞里,打着瞌睡。七个人从北门溜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城东那处宅院就在前面。院墙上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院门紧闭,岗亭里的看门人缩在棉被里打呼噜。心氏脚下一蹬,翻过院墙,落地无声。片刻后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六个人鱼贯而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正屋的阴影里。

  地下入口在书房,书架还在原来的位置。公子田训转动书脊,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昏暗的油灯光从深处透上来。众人鱼贯而下。地下迷宫比以前更暗了,火把少了好几支,墙壁上挂着蛛网。心氏走在最前面,耳朵在动,脚步很轻,绕过每一个陷阱。

  他们走到那扇铁门前。门还是那扇门,黑色的,厚实沉重。刀片还卡在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加固器还沉在门框下沿。小窗紧闭,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公子田训蹲下来,仔细检查门框。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门框的边缘——木头,外面包着铁皮。铁皮很薄,边缘翘起了一小块。

  “心姑娘说的办法,可以试试。”他从布袋里掏出那团浸了油的棉布,用火石点燃。火苗蹿起来,在黑暗中跳动着。他用铁棍撬起门框边缘的铁皮,把燃烧的棉布塞进去。

  木头烧着了。火苗顺着门框往上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烟冒出来呛得人直咳嗽。门框开始松动——就一点。突然,门框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哒咔哒”,像齿轮在转动。加固器开始下沉,铁板从门框下沿又伸出来一截。暗槽里的钢珠滚了出来,但不是滚向加固器——是滚向门框上沿的另一个装置。那个装置弹开,喷出一股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在火上,火灭了。

  公子田训愣住了。赵柳的短刀停在半空中。耀华兴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心氏的声音很轻:“机关。”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演凌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还肿着,左眼还是有点睁不开,但嘴角带着笑。“你们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公子田训站起来,手里握着铁棍。

  演凌靠在通道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门框上的焦痕。“烧门框?挺聪明的。但你们不知道,门框里还有防火的机关。那层铁皮不只是装饰,下面还夹了一层石棉。木头烧不着。”

  耀华兴咬牙:“你早就想到了?”

  演凌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柳握紧短刀:“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演凌摇头:“不怎样。你们走吧,别白费力气了。这扇门,你们打不开。”

  公子田训问:“如果我们不走呢?”

  演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耗着。看谁先撑不住。”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冲上来,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

  七个人站在铁门前,演凌站在通道里。两方对峙,没有人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投下凌乱的影子。林香靠在姐姐怀里,手在发抖。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

  红镜武蹲在墙角,不敢出声。红镜氏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耀华兴看着那扇铁门,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赵柳的短刀始终对着演凌的方向。公子田训盯着那扇门,脑中在飞快地转——还有什么办法?还能从哪里入手?他想了又想,想不出。

  心氏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听到了门的另一边微弱的呼吸声——还活着。她也听到了演凌的心跳,很快,但不乱。他在等,等他们放弃。

  僵持了很久。演凌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们不走,天就快亮了。天亮了,湖州城的巡逻队就会开始查夜。你们还想被抓吗?”

  公子田训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耀华兴,看了看赵柳,看了看葡萄姐妹,看了看红镜兄妹,看了看心氏。他们的脸上写着不甘,但也写着疲惫。

  “走。”他的声音很轻。

  耀华兴的眼眶红了:“三公子还在里面。”

  公子田训看着她:“我知道。但现在打不开。回去,再想办法。”

  演凌让开了路,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袖子里。七个人向通道走去。走了一段,公子田训忽然停下。他看到旁边有一条从未走过的岔路,很窄,很暗。“那条路通向哪里?”他问心氏。

  心氏侧耳听了一下:“通向宅院后面的巷子。比原路近。”

  公子田训没有犹豫,带头走进了那条岔路。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土墙,头顶是低矮的木板,时不时有泥土从上面掉下来。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但比走原路快得多。不到一刻钟,前面透进来一丝光——月光。心氏推开头顶的木板,爬了上去。这是一个废弃的柴房,后面就是巷子。

  七个人从柴房里出来,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公子田训回头看了一眼宅院的方向——那扇铁门还关着,三公子还在里面。

  “走吧。”他转过身,向城外走去。

  他们走出湖州城,走在回南桂城的官道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风雪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们一步一步地走着,脚印在雪地上延伸。

  耀华兴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但没出声。葡萄氏·寒春搂着林香,林香的眼睛也红红的。红镜武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红镜氏扶着他。赵柳握着短刀,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如炬。

  公子田训走在中间,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他的脑中反复回放那扇铁门的画面——刀片、加固器、钢珠、防火的石棉。他低估了演凌。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演凌。

  心氏走在队伍旁边,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地滑行。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着,没有转魔方,只是在数着什么。

  地下最深处的封闭房间里,三公子运费业靠在铁门上。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火烧木头的声音、齿轮转动的声音、演凌的笑声、公子田训的声音、耀华兴的声音。他的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

  脚步声远去了。演凌的脚步声、公子田训的脚步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远去了。他喊了一声:“喂!你们还在吗?”没有人回答。他又喊:“喂!”还是没有人回答。他从门板上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铁门。

  “他们还会来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黑暗吞没了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到。

  七个人走出湖州城,没有走远。公子田训在官道旁的一棵枯树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气。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耀华兴蹲在雪地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赵柳把短刀插回腰间,靠着另一棵树,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葡萄氏·寒春搂着林香,林香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红镜武蹲在树根下,双手拢在袖子里,难得安静。红镜氏站在他旁边,手里叠着手帕。

  心氏靠在最远处的一棵树上,脚上绑着雪橇,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在听远处的动静,也在听身边人的争吵。

  “是执行出了问题。”公子田训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理论没有错。烧门框,破坏木结构,门框松动,门就能打开。我们没有烧透,火就被机关灭了。”

  赵柳睁开眼睛,冷冷道:“不是没烧透,是那个机关我们根本不知道。防火的石棉,谁想到了?你之前知道门框里有石棉吗?”

  公子田训沉默了。他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耀华兴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到底是理论错了还是我们执行错了?如果理论本身就不可行,那我们想一百个办法也没用。”

  公子田训说:“理论可行。门框是木头的,外面包铁皮,这是事实。木头能被火烧毁,这也是事实。我们只是没有预判到防火的机关。”

  赵柳的声音提高了:“没有预判到,不就是理论有漏洞?你的理论没有考虑防火,所以理论不完整!”

  公子田训的声音也提高了:“理论不完整不等于理论错误!你在战场上能预判敌人所有的埋伏吗?”

  赵柳站起来:“这跟战场不一样!”

  “一样!”公子田训也站直了,“都是在未知中找办法。我们不知道演凌设了多少机关,只能试。试错了,就换办法。不是理论的错,是我们知道得太少。”

  “知道得太少?我们连那扇门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赵柳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所以要多试!”公子田训的声音也大了。

  耀华兴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别吵了!吵有用吗?三公子还在里面,你们在这里吵翻天他也出不来。”

  两人同时闭嘴,但都喘着粗气,谁也不看谁。

  林香从姐姐怀里探出头,小声说:“我觉得……都不是。是时间不够。如果我们再多一点时间,也许能找到别的办法。”

  没有人回答她。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红镜武蹲在树根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红镜氏把手帕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里。

  心氏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着,没有转魔方,只是在数着什么。

  争吵停了,风雪还在刮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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