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放下茶杯,用一种交代任务报告的冷静语气试图蒙混过关:“毕业,他说过的。等他毕业。”可惜她的耳尖背叛了她,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趋势从米白色向深粉色过渡。
更要命的是,她说着说着嘴角就压不住了,那个弧度从勉强克制到彻底放飞只用了半秒,最后连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我们已经在看婚纱了。我说白无垢太贵了,买一套就好。他非要白无垢和西式各一套。”
“各一套!”夏弥从靠垫堆里弹起来,双手捂着心口,表情介于羡慕和幸灾乐祸之间,“面瘫师兄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双婚纱套餐。苏茜学姐,你这嘴角——别压了,压不住的。”
“我没想压。”苏茜终于放弃了表情管理,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们能不能别这样......他就是太认真了,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说不过他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一起那么久了,到现在每次递给我奶茶还是要先试温度。上次在食堂他试了一口觉得不够热,又去窗口换了一杯。我在旁边等他,食堂阿姨看他一眼就懂了。”
“完了完了,”诺诺往夏弥肩上一倒,捂着心口,“这种最致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温水煮青蛙啊——不对,温水煮苏茜。煮了好几年终于是煮熟了,也不对,熟的应该是楚子航才对。”
苏茜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眼角弯得连细纹都挤出来了。她没有再辩解,只是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了句:“煮熟他可不容易啊。”
随后话题自然地转到了依旧端庄的樱井小暮身上。
她跪坐在靠垫上,姿态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来参加茶会而不是睡衣八卦大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戒面极细,没有宝石,只有一圈很淡的暗金色纹路。
夏弥第一个认出来:“炼金术作品,风间琉璃的手笔?看着像老唐的手笔......这家伙还有空接私活儿啊?”
樱井小暮微微垂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把那枚戒指转了半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温婉,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需要藏在心里。
“大人说,这不是求婚。他说他还没有资格。这只是护身符——戴着能感知他的方位,也能感知他是不是还活着。他说这样我就不用每天等他回来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他还在。”
休息室忽然安静了下来。矢吹樱跪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刚沏好的一杯抹茶推到樱井小暮面前。樱井小暮双手接过茶杯,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个颤动极短,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诺诺把目光转向矢吹樱:“那樱小姐呢?大家长有没有什么表示?”
矢吹樱的声音依旧是最标准的秘书式平稳:“我只是大家长的秘书......”她顿了顿,“贴身的。”
诺诺的眉毛挑得老高:“哦~~~贴身秘书啊......懂了懂了。”
酒德麻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个极其意味深长的笑:“没看出来啊,那个娘炮男这么闷骚。”
矢吹樱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指尖极轻极轻地转了一下空了的茶碗。
但夏弥已经凑到了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郑重宣布:“脸红了!樱小姐脸红了!历史性的一刻!”
矢吹樱抬起眼,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无奈。她拿起搁在旁边的素色纸伞,用伞尖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夏弥的后腰。夏弥被戳得弹起来,撞翻了自己面前的靠垫,反而笑得更欢了。
零从头到尾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面前摆着一小碟没怎么动的饼干。她没有主动加入话题,但也没有刻意疏远,只是安静地听着。苏恩曦在薯片袋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片完整的塞进嘴里,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零。
“三无,别光坐着啊。你家那位S级在卡塞尔干的那些事,我们虽然不在现场,但情报网可不是摆设。你自己交代还是让长腿帮你交代?”
零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他现在每天在图书馆写论文,课题是《龙族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共生可能性》。每天早上给我带一杯咖啡,温度正好。下午一起去训练场,晚上他写论文我在旁边看书。汇报完毕。”
“汇报完毕?”酒德麻衣放下酒杯,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太善良,“上次图书馆占座那事怎么不汇报?‘路主席的恋爱脑已经发展到自残阶段’——这标题我可还记得呢。他占六个座,自己淋成落汤鸡,站楼下等了你多久来着?”
零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被诺诺精准地捕捉到了。“四十五分钟,他自己半边身子全湿了。”零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她把热可可端起来又放下,“我说不用等,他说他皮厚不怕淋。那天回去我给他煮了姜汤。他嫌辣,但还是全喝了。”
苏茜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那篇论文的课题,是路明非自己选的。全校只有他一个人敢选这种跨物种共生的题目。导师是昂热校长和古德里安教授联合挂名。我可是听说,师弟选这个论文是为了......”她没继续说下去,但谁都看得出那个揶揄的笑容下藏着的是什么。
零没有说话,偏头看向窗外那片淡绿色的极光,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他不需要做给谁看,我知道就够了。”
“知道知道,”苏恩曦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甜到牙疼之后的报复性嫌弃,“你在旁边看书他在旁边写论文——我提醒你一下,那老不正经的家伙指不定教你家S级什么泡妞的招呢,我还听说那老东西有吸引淫贼的体质......嘿嘿,你可得小心点。”
零没有回答。她把热可可端起来,这次终于喝了一口。她的耳尖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不会的。”
——全场哗然。
最安静的人此刻正缩在夏弥身后——绘梨衣从樱井小暮开始讲龙血戒指的时候就开始悄悄往后挪,挪到零讲完图书馆占座事件之后,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藏在夏弥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耳尖比任何时候都红,整个人像一只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的小天鹅,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靠垫堆里——其他人大多是回味以往的经历,只有绘梨衣经历的还是新鲜的。
但诺诺不打算放过她。她托着下巴,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太善良:“绘梨衣呀,刚才零汇报完了,到你了。咱们都走了的那天晚上那家伙带你去哪儿了?我们可都看到你今天早上从他宿舍方向走回来的。”
绘梨衣把脸往夏弥背后又缩了半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说——救命。夏弥一边护着她一边自己也笑了:“你们别逼她,昨晚的事她今天跟我讲的时候脸红了起码十分钟——”
“橡皮鸭。”绘梨衣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那个音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然后又把脸往夏弥背后缩了一寸,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橡皮鸭背上那场糖果雨洗过,干净而明亮,
“夏楠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橡皮鸭背上,有樱花树,有穿和服的招财猫。高达托着我飞到云上面,初号机和奥特曼在下飞行棋。他单膝跪在橡皮鸭背上,周围下着糖果雨,河里漂满了发光的小黄鸭。他说,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他都在。以爱人的身份。t他还说......”
绘梨衣把脸死死地埋在了枕头里,声音纹身纹器:“夏楠要绘梨衣做他的新娘。”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久。苏恩曦把薯片袋子缓缓放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女子会”。酒德麻衣端起酒杯又放下,她觉得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是私人订制创世神话。
奶奶的,今天就不该来!
(明天回来)